第3章
手中的行李箱也被他搶過去,砰一聲巨響,扔到遠處。
我整理了大半天的東西,全摔了出來。
化妝品護膚品的玻璃罐子碎了一地,流淌出的液體浸湿了衣服。
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像我們不堪的結局。
我再也忍不住,抬手甩了他一個巴掌。
吵吵鬧鬧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動手。
周司嶼很不可置信地瞪著我,舌頭頂了下發麻的臉頰。
他突然氣笑了,連說了幾聲好。
「你真是好樣的,你該不會以為,我非你不可吧?」
「行,反正八年了,我也早玩膩你了,你要是乖點聽話點,我還能娶你,現在你這副樣子,白送我也不要!」
他當即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撥通電話。
語氣刻意溫柔:「薇薇,
把貓接來我這邊養吧。」
我冷笑一聲,轉頭回去收拾東西。
飛濺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我收拾起來很費勁,一個不注意就劃傷自己。
可這點痛,遠沒有心裡的痛麻木。
7
林薇薇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住在附近。
我剛收拾好,她就帶著貓過來了。
此時正興奮地發問:「真的嗎嶼哥,我以後可以時常過來嗎?」
周司嶼瞥了我一眼,對她說:「你想搬過來也可以,不會有人打擾你的。」
林薇薇高興地歡呼起來:「好耶,我以前還想著,以後我們各自結婚了,胖胖過年要去誰家呀?現在好了,住一起咯。」
林薇薇說完,做出一副才想起我的樣子。
她拿出一罐什麼東西,噔噔噔跑過來。
「還是嫂子大方,
為了我和胖胖的幸福著想,給我們挪窩了。」
「這個貓毛罐就當做謝禮送給你吧,這可是我和嶼哥收集了很久的,你小心點別撒出來。」
我冷著臉推開她。
送給貓毛過敏患者這種東西,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誰稀罕啊?
結果就在這當口。
「哎呀!」林薇薇一個趔趄,罐子裡的貓毛全弄出來了。
像算準了角度,兜頭蓋臉,精準無比地全潑在了我身上。
我躲避不及,身上沾到貓毛的地方立馬起紅疹。
喉嚨鼻腔裡更是一片痒意,難受得我直咳嗽。
林薇薇捂嘴驚呼,「嫂子!你推我幹什麼呀,我隻是想送你禮物,給你留個紀念,你不喜歡就說嘛!」
她慌亂地看向陳默,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好心送東西被嫌棄了,
可能嫂子還是不喜歡我吧。」
【女配好狼狽喲,真慘,不過我看爽了。】
【雖然但是,過敏反應真的很嚴重的,女主這下手的,有點魯莽了。】
【得了吧,在男主面前賣慘而已,一點貓毛而已,哪有那麼嚴重,脫敏一下就好。】
周司嶼靜靜看著咳得滿臉通紅的我,煩躁地點了一根煙。
他走過來,對我說:「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接受我和林薇薇的關系,不要再用齷齪的眼神看待我們,我就去給你買藥。」
我捂著口鼻,緩了很久才平復下來。
我沒有看他們,也沒有說話。
隻是彎腰,把收拾好的行李箱重新拎起來。
一步一步,繞過他們走向門口。
周司嶼在後面,突然狠狠踹了下桌角。
我回過頭,
平靜地看著他滿臉煩躁的模樣。
又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客廳裡抱著貓,正一臉挑釁望過來的林薇薇。
她嘴角那抹極淡的,得逞的笑意,清晰無比。
「周司嶼。」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蓋過了他粗重的呼吸。
「那一萬多的養貓錢,記得還我。」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周司嶼下意識抬起腳要追上去。
林薇薇卻攔住了他,可憐兮兮地說:「嶼哥,你不要再因為她難受了,看你這樣,我真不忍心。」
周司嶼隻能壓下莫名的不安。
他笑笑,想回應什麼。
抬眼看到變得空蕩蕩的屋子,又覺得索然無味極了。
8
順利到達新的城市,已是凌晨。
萬籟俱寂。
我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隻感覺無比心安平靜。
隻休息一天,調理好過敏帶來的一點不適。
我就開始全身心投入工作。
忙起來時,根本沒空想起那些糟糕的人和事。
闲暇之餘,我便和新同事一起逛街,看以前沒看過的風景,體驗著全新的生活。
直到周司嶼用其他手機號碼打電話給我時。
我才意識到。
我已經兩個月沒想起他了。
原來放下他,也不是那麼難。
我不用再聽他狡辯清白與否,不用再忍受他譴責的話語,不用再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就這樣便很好了。
周司嶼找我,支支吾吾了許久才問:「你過得還好嗎?住在哪裡,我去看看你。」
我輕笑一聲:「遠離了你,
一切都好,事事順心如意。」
周司嶼僵住了,嘆了口氣:「晚星,你不要這樣,我們好好談談,重新開始也行。」
我說:「別來打擾我了。」
然後就掛了電話,順便拉黑了。
他的電話帶來了消失很久的彈幕。
【還以為女配真的放下了,原來是在這等著,欲擒故縱呢。】
【就是,走了就走唄,還留什麼禮物放在抽屜裡,被他發現了。】
【如女配所願,她的故意退出,讓男主愧疚心軟了,再留個東西等他看見,就來找她咯。】
【嗚嗚我們妹寶實慘,都和男主在一起這麼久了,結果男主心裡還想著女配。】
我想起來了。
他們指的禮物,應該是我們過戀愛八周年那天我準備的。
我記得,那會兒我們剛到餐廳門口。
我滿懷期待,提前兩個月就預訂好位置。
禮物也已經放在那裡,就等他發現,給他個驚喜。
然後,周司嶼隻看了眼手機。
就急忙忙說:「公司出了點事,我得趕過去處理,你自己去吃吧。」
後來,我在他和林薇薇的聊天記錄裡看見。
那個時間點,是她發消息說:「剛剛停電了,好嚇人,你能來陪陪我嗎?」
周司嶼說:「馬上到。」
我打開許久沒看的群聊,裡邊都是我和周司嶼的朋友。
往上一翻,發現他們最常討論的,就是林薇薇。
我走後,林薇薇就搬過來和周司嶼住一起了。
自然也被他拉進了社交圈子裡。
起初朋友們對她的態度很微妙。
覺得她是拆散了我和周司嶼感情的人。
後來在周司嶼的強勢維護下,又或許是她身為女主的魅力。
那些朋友們也漸漸接納並喜歡上她了。
我心下了然,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隻是點了退群。
不過一會兒,周司嶼的一個好哥們就私聊我。
【嫂子,你怎麼退群了?是怪嶼哥不厚道了嗎?】
他發過來一個視頻。
視頻中,周司嶼坐在酒吧角落,一瓶接著一瓶地喝。
【其實嶼哥最近魂不守舍的,老喝酒,說想你了,你看,他其實還是愛你的,你要不回來看看?】
我冷漠回應:「關我什麼事?後不後悔是他的事,別再為這事找我。」
9
我以為這件事隻是一個小插曲。
周末時,家裡突然來了電話,說奶奶不太行了,讓我回去一趟。
小時候奶奶照顧我最多,我隻能放下工作趕回去。
到的時候,卻意外看見了周司嶼的身影。
他正對著我的家人連連保證:「我以後會對晚星好好的,肯定會盡早結婚的。」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沒跟別人有什麼,我跟她隻是吵架了,我就是一時糊塗。」
他看見我過去,眼前一亮,拘謹地站起來要來拉我。
我躲開,冷冷地看著他。
周司嶼委屈地嘆氣,頗為無奈的樣子。
我奶奶半躺在床上,苦口婆心地說:「來坐下,趁奶奶還在,把你的婚事趕緊談下吧。」
「小嶼也說知道錯了,他天天哭啊,瘦了好多!奶奶聽說了,他就是被別人迷惑了,心裡隻有你!」
周司嶼深情地望著我,等待我的回應。
我面對長輩的逼婚,
語氣禮貌而冰冷:
「奶奶,我和周司嶼結束了,這婚結不了。」
奶奶愣住了,繼續勸:「你們多年感情不容易,給他個機會吧,不然,還有誰會願意接手啊,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了。」
我心中不耐。
可奶奶說完又咳起來,硬是拉過我和周司嶼的手疊在一起。
「你就別耍性子了,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是個可憐的孩子,爹不疼娘不愛,也隻有小嶼待你一片真心,這麼多年我都看在眼裡的。」
周司嶼立馬緊跟著表態:「奶奶你放心,我會和她好好過日子的。」
「好好……」
出了家門,我立馬和周司嶼保持距離。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設計的,總之,我跟你沒可能的,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
「分了也可以復合!」周司嶼執拗地說。
幾個月不見,他長出了許多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很萎靡。
我收回視線,認真道:「周司嶼,我對你和你的一切,都感到惡心,是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排斥,我不希望你來打擾我的新生活。」
「可我後悔了,我知道你在介意什麼,生氣什麼了。」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充滿了疲憊和一種遲來的後悔。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就一次!」
「我把貓送走!送到天涯海角!再也不讓你過敏了!」
「我承認我界限感模糊,我改!我一定改!你監督我,是我不懂珍惜!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
他說著,掏出一個戒指單膝跪地。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是我混蛋,讓我用一輩子補償你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期待和我結婚嗎?我們這就去領證好不好?」
我挪開腳步,問他:「那林薇薇呢,她可是都和你住一起了。」
周司嶼臉色一僵,尷尬地說:「我跟她沒什麼的。」
「我是真的對她沒其他想法,所以當初你誤會我,我才會生氣,讓她住過來,也是因為你要走了,我為了氣氣你才……」
「結果,她和我表白了,我才知道她的心意,也知道了你吃醋是對的,是我沒看出來,我已經把她趕走了,絕不會來打擾我們的!」
他嘴唇顫抖,無比誠懇地說:「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恨,也沒有愛。
隻有一片徹底的平靜和疏離,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不好,
從你選擇和一個女生一起養貓並隱瞞我開始,從你一次次用清白來粉飾越界,指責我計較開始,我們之間,就隻剩下一地雞毛和你的自以為是了。」
我頓了頓,看著他那雙此刻似乎盛滿了痛苦和迷茫的眼睛,最後送給他一句話:
「周司嶼,你從不無辜,我們回不到從前的,別再見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瞬間變得灰敗絕望的臉。
也不再看彈幕那些不甘的,為男女主打抱不平的言論。
毫不猶豫地走向回城的方向。
把那些糟糕的人和事,遠遠甩在身後。
10
回到南方,我用全部的專注,把自己投入到工作裡。
項目攻堅、市場開拓、團隊磨合,每天忙得像陀螺。
汗水澆灌的土地,總會結出果實。
不出兩年,
我負責的新產品線大獲成功,市場份額飆升。
慶功宴上,掌聲雷動。
領導親自宣布:「林晚星,從下個月起,升任總監!」
聚光燈打在身上,有些晃眼。
我舉起杯,微笑致意。
目光掃過臺下。
全是年輕人朝氣蓬勃的面孔。
沒有糾纏,沒有令人窒息的為你好。
隻有一片屬於我的,開闊的天地。
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