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網上說的是真的嗎？」
我還是問了出來。
我媽的眼神一頓，看向我：「不是。」
她很平靜。
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問她。
「可是……」
我剛想說陳崇都承認了。
我媽就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
「很早之前，媽媽就說過了，你隻有媽媽，沒有爸爸。」
看著她這麼不想聊起這個。
我隻能沉默。
吃完飯，我看到陳崇發來了新的信息：
「黎黎，你媽媽看到網上通稿了嗎？她怎麼說。」
想了想，我把他拉黑了。
我隻有媽媽。
13
我低估了尤念女兒帶來的光環。
一下子，經紀人那邊的工作就接不過來。
她直呼：「活祖宗，你早說你是尤念女兒不就好了，還辛辛苦苦去跑組。」
我知道我媽很介意我們之間的關系被別人知道。
所以我刻意讓經紀人避開了那些要拿我是尤念女兒身份炒作的劇組、節目組。
但也有一些節目很刁鑽。
說著讓我做嘉賓。
而且我看嘉賓也不止我一個。
想著應該不會聚焦在我身上。
想不到前半段玩好遊戲。
後半段就開始採訪我。
主持人舉著話筒，揣測我媽媽為什麼把我藏起來。
話裡話外有點貶低的意思。
我皺眉。
「你媽媽是未婚先孕嗎？」
「你知道自己爸爸是誰嗎？
」
「一直是和你媽媽住在一起嗎？家裡沒有男人？」
這些問題讓我完全無法在意職業素養。
我覺得他要是再問我會打爆他的狗頭。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看到鄒楊緩緩走進來。
她做了妝發，整個人看起來神採飛揚。
顯然是在別的演播廳錄節目。
看到她來了。
現場的工作人員個個都畢恭畢敬的。
她挑了挑眉尾，透著一股壓迫感。
「好了，有點熱度就行了，不要為難一個小姑娘了。」
再次錄制的時候。
主持人果然不再「盤問」我。
節目當晚播出後。
他訪問我的片段被網友單獨做了切片。
「我有點可憐黎黎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種問題吧。
」
「節目組做個人吧，看不出尤念和黎黎不想提這個嗎？」
「我更好奇的是，當年陳總是拋棄了尤念母女嗎？為什麼尤念這麼恨啊？」
回樓上：「你爺爺的爺爺叫什麼名字？」
回樓上：「關你什麼事。」
回樓上：「對啊，關你什麼事。」
這個切片格外火熱，也同樣傳到了我媽媽的手機裡。
我到家的時候，她似乎剛結束一個並不愉快的電話。
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心疼。
當晚，我在網上看到一個掛著大 V 認證的尤念賬號。
「我是尤念，退圈二十年，承蒙還有這麼多朋友的喜歡，但也有一些無端的猜測，特此澄清，黎黎是我退圈後試管生的孩子，沒有所謂的父親，希望大家不要再傳謠了，女兒是我的底線，
她很可愛，值得被大家看到、喜歡，但希望是以作品的方式。」
附圖是我童年時與她的合影和做試管的檔案圖片。
評論區炸了。
「啊啊啊，尤念終於開通賬號啊，老婆多更！」
「隻要能看到尤念，她做我老婆和我丈母娘我都願意。」
「怎麼什麼好事都被你佔了呢？」
「總結：尤念唯愛女兒，那些最慢的旅行時罵黎黎的打臉了不？」
「笑S，黎黎叫了聲媽咪就被網暴了，結果人家是親媽咪。」
我看到後震驚到無法動彈。
那陳崇在我面前演什麼？
害得我差點被騙了。
14
後來再看這條微博的時候。
我發現鄒楊在底下點了個贊。
這是什麼意思？
慶幸我不是陳崇的孩子嗎？
陳崇還是陰魂不散地纏著我，用別的手機號聯系我。
他說他好不容易知道我媽的手機號，就被我媽拉黑了。
我無數次拒絕。
好幾個試鏡通過的劇組都因為他的施壓不再考慮我。
有天我去商場買東西。
一輛車停在我面前。
我第一時間想到是陳崇，剛準備拔腿就跑。
車窗緩緩下移，露出了鄒楊充滿風情的臉。
「上來吧。」
我打開副駕駛座的門，感慨自己怎麼這麼聽話。
她看起來比旅行的時候心情好了很多。
看向我的眼裡竟然帶著慈愛。
「地址。」
我的家離商場不遠。
很快就到了。
但是她沒開鎖，反而曲著胳膊在駕駛座看我。
「不請我上去坐坐？」
她人都來了。
看她這個樣子，應該也不會和我媽掐架吧。
我點頭，領她上了電梯。
她似乎格外雀躍，我甚至聽到了她在電梯裡哼著歌。
「你媽媽把你藏得真好。」
我看向她，試圖分辨她是以什麼神情說這句話的。
但我看到的卻隻有喜悅。
她笑起來，嘴角已經有了定型的笑紋。
但是在她的臉上，格外風情。
我壯著膽子跟她說：「鄒楊姐，以前我說話可能得罪你了，你千萬別和我媽吵起來。」
她好像已經忘了我怎麼得罪她了。
仔細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你說我被拋棄啊。
」
她頓了頓，嘴角勾了勾，露出一個帶點苦澀的笑：「也沒說錯。」
15
打開家門，我媽正坐在窗邊。
她身前的小桌上已經放了兩杯紅茶。
「來了。」
這句話顯然不是對我說的。
鄒楊越過我，坐在我媽對面的椅子上。
「你倒是還記得我喝紅茶的習慣。」
我媽的手一頓，臉部線條格外溫和。
這是怎麼回事？
這還是宿敵嗎？？
我媽看到我愣在原地：「黎黎，回房間，我和鄒楊有話說。」
鄒楊朝我看了眼：「這些被她聽到也沒什麼。」
突然之間兩個人就變得格外相敬如賓。
我還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老友氣息。
被鄒楊這麼一說，
我媽竟然真的任由我在一邊。
「你和陳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和他從來就沒有過。」
話語裡帶著一絲不被理解的委屈。
我媽充滿埋怨地看了鄒楊一眼。
鄒楊剛剛的調侃偃旗息鼓。
她靜默地看著桌面上的紅茶，呼吸聲清晰可聞。
「……對不起啦。」
我媽錯愕地看向她。
少有地陰陽怪氣道：「你也知道要道歉啊？」
「我在國外的時候，可是總能看到你在節目裡陰陽怪氣我的。」
我突然想到我小時候陪我媽一起看頒獎典禮。
明明她已經對圈內的一切不感興趣。
為什麼還要放著頒獎典禮。
我記得主持人說的「上一次蟬聯的影後還是尤念。
」
卻忽略了那一屆拿到影後的是鄒楊。
回到《最慢的旅行》時，我們一起去錫切斯小鎮。
我朗讀資料卡中「這是一個 LGBT 友好小鎮」這句話時,兩個人默契地繃緊了背。
還有一起在我媽媽退圈那年先後到西班牙。
一切一切，串聯起來,我的心都快從嗓子裡跳出來了。
一個念頭破土而出。
或許,我媽和鄒楊的關系隻是被外界揣測。
她們從來就不是敵人。
而是很親很親的關系。
隻是發生了什麼事,讓鄒楊對我媽媽有點怨氣。
所以鄒楊一直單方面陰陽我的媽媽。
不是出於忮忌。
而是找存在感。
16
我還沒從這個發現裡緩過神。
就聽到我媽媽重新提到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她和鄒楊是同一批出道的演員。
雖然兩個人籤的不是一個公司，但是關系很好。
她們倆沒明說，但我感覺這裡對我省去了一些曖昧情節。
我媽說話直白，不喜歡潛規則,得罪了一個高層。
高層當下要封S我媽。
當時她在一個古裝劇組拍到一半。
她能接受換人,但是不能接受半途而廢。
鄒楊一拍桌子,想了個辦法。
她帶著我媽去找自己的老板,也就是陳崇。
陳崇願意幫忙，但是他對我媽一見鍾情，各種S纏爛打。
陳崇看出了我媽和鄒楊的情誼。
所以一直拿鄒楊拿捏我媽。
我媽礙於他是鄒楊的老板，
一直對他客客氣氣的。
但是劇組的人看陳崇總來找我媽,就傳起了風言風語。
這些話也傳到了鄒楊那裡。
她不信。
直到有次，八卦雜志刊登我媽上了陳崇的車，並且收下了陳崇送的戒指。
次日,我媽被問到有沒有在接觸的對象時，她曖昧地眨了眨眼。
鄒楊心冷。
不再主動聯系我媽。
後來,陳崇買通八卦雜志編寫兩個人的不和。
甚至編了很多本人沒說過的言論。
我媽也被弄得有點無語。
在某次陳崇把她灌醉動手動腳後。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拍完最後一部戲，為了躲陳崇,她誰也沒告訴，飛到了國外。
隱退的消息還是給經紀人打越洋電話通知的。
她收獲了許多一個人的時光。
想到了自己冷清的童年。
她是留守兒童,父母在她十幾歲的時候去世。
她不想結婚。
但想要一個孩子。
於是有了我。
17
我媽和鄒楊的誤會解開後。
兩個人都痛恨陳崇。
鄒楊沉吟了會兒：「現在不如往日了，陳崇公司已經不是一枝獨秀,多的是想要扳倒他們公司的。」
鄒楊打開⼿機,編輯了⼀條微博。
「我是鄒楊,我曾經是璨娛的籤約藝⼈，現在我要揭露璨娛存在的黑暗問題：第⼀，璨娛要求參加飯局，不尊重藝人，要求上桌表演節目；第二，璨娛⽼板@璨娛陳崇曾經對我的好友尤念進行騷擾⾏為,讓她在國外⻓待二十年之久；第三,稅務問題……」
她⼀氣呵成，
直接發了出去,把⼿機扔在了一邊。
我看她輕描淡寫地做了這麼轟動的事。
「轉發吧。」
她喝了口紅茶。
我媽沒有任何遲疑，拿起了⼿機,轉發了鄒楊的微博。
可能是看出我擔憂的眼神。
我媽安撫了我⼀句：「放心吧,我們的事年代久遠找不到證據，但是狗改不了吃屎，由我們擋在前⾯，肯定會有吃了虧的年輕⼈出來說話的。」
如她們所料。
沒過十幾分鍾，就有⼀個女生出來說璨娛借著招藝人的名義要求她當諸位面試官脫⾐服。
然後是一個小演員出來說多年前被陳崇灌醉，醒來的時候在酒店⼀絲不掛醒來。
……
璨娛被嚴查,多名高管被抓。
陳崇因為多項罪名被判了十幾年。
⼤快⼈心。
完成了這麼件事後，我媽⻜到國外,繼續享受一個⼈的⽣活。
⽽鄒楊也在不久後宣布隱退。
⽹上總有人問我媽去哪兒，還有鄒楊去哪兒。
每當我看到這些評論，我都笑笑不說話。
我的名字就是答案。
黎黎。
Lily。
純潔的。
百合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