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野身子頓了頓,似乎沒聽到想要的話,擰著眉頭,又重復了一遍:
「我明天出院。」
看我無精打採的模樣,他加重語氣,決定大發慈悲點我一下:
「我出院,你作為女朋友,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一邊揉眼,一邊點頭。
周野臉頰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反正別人男朋友該有的待遇,我必須都得有,這都是你欠我的,聽到沒有?」
我急著回家睡覺,敷衍地回應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躺到自己柔軟的小床,沉沉睡了過去。
可我沒想到,這一覺睡到隔天下午才醒,直接錯過了接周野出院的時間。
我按亮手機屏幕,99+不斷彈出的消息差點閃瞎我的眼。
我打開消息入眼是最新的兩條消息:
「還裝S?」
「你不會是後悔了吧?」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剛要回復他。
就見他又發來一條消息:
「寧秋,開門!」
「我在你家門口。」
與此同時,門鈴應聲響起。
一下又一下,我感到恐怖電影照進現實的毛骨悚然。
手機不受控制地從手中掉落。
我迅速撿起來,手忙腳亂地給他回復:
「你別摁門鈴了,我不在家。」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門口很快就沒了動靜。
一分鍾過去,他給我發來一個無語的表情包:
「寧秋別裝,不在家怎麼知道我摁門鈴了。」
「乖,在我生氣之前,
你最好趕緊開門。」
我不屑一顧,他生氣關我什麼事?
下一秒,我目光凝滯: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還是說……你早就覬覦我,故意用這樣的方式索吻……」
我真想一口鹽汽水噴S他!
覬覦他?
誰?
我?
呵,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來。
我隻求蒼天,辨忠奸。
4
為了自證清白,我打開門。
周野果然周身散發著低壓的氣息。
可我已經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不就是沒接他出院嗎,又不是黃花大閨女接親,有必要這麼矯情?
我可不慣著他!
周野進屋,黑眸閃著不悅的情緒,他嘴唇微動,剛要開口說些什麼,便被我先發制人:
「周野,你能不能懂點事?」
周野瞳孔微縮,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我……不懂事?」
我上下掃視他一眼,理直氣壯道:
「你看你受點小傷就尋S覓活,出個院還要人接,簡直一點男人氣概都沒有!」
「而且約定裡,我的定位可是你的女朋友,你就是這麼對待女朋友的?」
「一點不溫柔就算了,還小心眼,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生氣,怪不得之前沒人喜歡你。」
周野聞言,眼神瞬間像狼一般銳利牢牢鎖定在我臉上:
「寧秋,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他的語氣聽上去很危險,
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而我緊閉雙唇,有賊心沒賊膽。
眼見周野步步緊逼,我退無可退,於是話音陡轉: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野臉色發冷:「那你好好解釋,你剛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腦袋高速旋轉。
我擠出一個笑: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像個爺們一樣把我忘記接你的事情徹底翻篇。」
「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昨天回來,我倒頭就睡,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然後醒來就已經這樣了……」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色:
「我可是你女朋友欸,你就不能對我寬容一點?」
周野面容依然冷峻,皮笑肉不笑道:
「好啊,
這次我可以原諒你。」
對他多年的了解,我隱約感覺沒有那麼簡單。
果然下一刻,他開口:
「但是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所以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你搬去和我一起住。」
「什麼?!」
周野面無表情地陳述道:
「約定第一條,我徹底治愈之前,你必須履行作為伴侶的義務。」
我想得有點歪,試圖捍衛自己的底線,弱弱地問:「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周野下颌線都繃緊了。
他無聲扯了扯嘴角,斬釘截鐵道:
「來不及了。」
周野盯著我,額角青筋隱隱暴起,聲音帶著一絲隱忍的怒氣:
「寧秋,你別總是沒心沒肺,對什麼事情都三分鍾熱度,既然已經親口答應,那就對自己的話負起責任。
」
他深呼吸一口氣,平靜到冷漠:
「總之我的傷因你而起,你別想逃,你也逃不掉!」
我覺得哪裡不對勁,一道靈光閃過,這不是小說裡病嬌男主才會說的詞嗎?
難道周野因為我的緣故愛而不得徹底黑化,決心和我互相折磨到白頭?
我悲慘地想到七老八十後和周野在養老院大打出手的畫面,忍不住一陣惡寒。
為了盡快結束這荒誕的約定,我決定從此刻起將治好他的病當做目前的首要任務。
我暗自發誓,目光越發堅定。
腦海裡突然想起一個朋友是中藥世家,而他的爺爺醫術了得,專治男士秘疾,被人送錦旗稱「華佗在世」。
想必有他的幫助,周野很快就能脫離苦海,而我也能重獲自由。
想到這,我就忍不住笑出聲。
周野聽到我的笑,眉心一跳。
「寧秋,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此刻心情大好,拍拍他的肩:
「行了行了,那就一起唄,小時候又不是沒一起住過。」
周野不知道我為何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原本還有一肚子想要勸的話要說,現在又全部咽了回去。
5
這個房子,從我畢業後就搬了進來,不可能說搬馬上就能搬走。
周野給我三天時間整理,臉上不情不願的,那副樣子讓人看了真想臭扁他一頓。
我擠出一抹假笑,正準備送客。
他突然看到什麼,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好奇地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過去——是一罐彩色千紙鶴。
欸?那是什麼時候放在那的?
我自己也有些記不清了。
不過想到那天周野提出的要求,他似乎對這種東西很感興趣。
眼睛一轉,我走過去,準備借花獻佛:
「周野,你不是喜歡千紙鶴嗎?喏,這個送你了。」
周野盯著千紙鶴看了半天,也沒接。
再看向我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冷冷淡淡:
「我不要。」
我困惑:「你那天不是要我……」
周野打斷我,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難過:
「我是要你親手為我折的,才不要你送給別人不要的東西!」
我身體一頓。
我想起來了,這些千紙鶴是我送給暗戀對象的。
父母關系好,所以我和周野從穿開襠褲就玩在一起,但他平時嘴賤,
總喜歡惹哭我。
每次惹我後又手忙腳亂地哄我,反反復復樂此不疲。
初二有段時間,我特別討厭他。
因為那個時候我臉上開始長青春痘,有些鬱鬱寡歡。
而他面容白皙光潔,性格開朗,個子又高又瘦,最喜歡在球場上搶風頭,吸引了很多女生的目光。
在得知我們關系親近後,她們經常寫情書讓我遞,而周野每次都會一封不留全部扔進垃圾桶,然後莫名其妙地跟我生氣。
明明我是最不堪其擾、最委屈的那個,如今卻被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我將苦惱傾訴給同桌,她給我出了個主意。
她讓我把情書偷偷藏起來。
「你既不想成為全校女生的公敵,又不想和周野鬧別扭,那就隻能兩頭瞞,反正你不說我不說,也沒人會知道。」
我想了想,
雖然很不道德,可確實沒辦法了。
然而好景不長,我被學姐堵在廁所,質問我藏信。
我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最後她們懷疑我喜歡周野,不想別人搶走他才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扒了我的衣服,將我鎖在裡面。
此時大家都放了學,沒人會注意到我。
我從書包裡拿出手機,隻剩下百分之三的電量。
於是我趕緊給周野打電話,嘟聲響了好久也沒人接。
我正準備放棄,卻被一個女生接起:
「周野哥忙著喝酒,你找他有事嗎?」
我愣了一秒,讓她轉告周野來救我。
女生說她會轉告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在廁所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身體都快凍僵了,也沒有等到周野。
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這時,我聽到有人摔倒的聲音,眼淚止住,我趕緊叫人。
隨即一個溫柔的男聲響起:
「原來是人啊,差點以為是鬼嚇S我!」
那天我被人救下,也和周野徹底鬧掰了。
回到學校後,同桌告訴我欺負我的人已經全部被勸退了。
我點了點頭,突然問同桌認不認識一個叫譚安的人。
起初我隻想感謝他,和他做朋友,可他太好了。
不僅長得帥、學習好,還總能在我沮喪、失落、懷疑自己的時候及時加油打氣。。。
喜歡上他是一件意料之外又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千隻紙鶴是為了向他表白,上課折,下課折,熬了好幾個通宵才完成的。
然而沒等交到譚安手裡,
我便聽到他轉學的消息。
除了剛開始有些難過和不適應,我很快逼自己打起精神學習。
後來考上大學,踏入職場,那段無疾而終的喜歡早已隨著時間的洪流漸漸淡去。
不過周野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暗戀譚安,為他折千紙鶴這件事隻有我和同桌知道,難道同桌背叛了我?
如果真是這樣,我不敢想這個S丫頭到底泄露了多少。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我看向周野有些委屈的表情,致力於讓他明白折一千隻千紙鶴是多麼龐大又辛苦的手工活。
可周野的心情仿佛就像多變的雲,前一秒暴躁後一秒眼尾泛紅,感覺隨時會落淚:
「別人都能有就我不能,憑什麼!」
我不懂為什麼從昨天起,周野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所言所行感覺在暗地裡和某個人較勁。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為了護著我擋在混混面前的畫面,忍不住心軟:
「不要就不要,我給你折就是了。」
奇怪,我好像也變了。
看似我一直在拒絕他的要求,實際上在步步退讓。
6
周野還是磨蹭著不肯離開,一會兒要喝咖啡,一會兒要蹭網處理工作消息。
呵呵,我差點以為他是無業遊民。
眼看著他再也沒了借口,我忍無可忍道:
「沒事了?沒事了就回去吧。」
周野偷偷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寧秋,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一頭霧水。
下一秒,我被周野拉進懷裡,身體失重,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我明顯察覺到心跳亂了節拍。
抵著他的胸口,我掙扎著起來:
「周野,你有病啊?」
周野用了力,十指插進我指縫。
我發現,他似乎很喜歡做這些親密的小動作。
「寧秋,別這麼暴躁。」
「我們今天還沒有牽手呢。」
我動了動,手被牢牢握著,抽不出來,便作罷。
這樣詭異又溫馨的畫面,在此之前,怎麼也想不到會發生在我們兩個人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僵直的身體頂不住了,換了個姿勢。
這下不知道坐到了哪裡,周野悶哼一聲,耳根發紅。
說實話,我被他的聲音雷得頭腦發麻。
周野叫我的名字,我抬眸看他。
他一個吻突然落到我唇角,輕輕地,帶著一絲溫柔和克制。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
眼睛裡隻容得下彼此的身影。
而他的眼睛仿佛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要將我吸進去。
就在事情即將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這一切。
我如同夢中驚醒,用力推開他。
周野欲求不滿,低聲咒罵了一句,恨恨地拿出手機。
然而看到來電顯示,他表情變了變,對我說:
「寧秋,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雖然這麼說不貼切,但他確實很像提起褲子不認人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