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愁著呢,眼前突然滑過彈幕。
【養胃哥的地下室要塞爆了吧。】
【何止地下室爆,保溫杯都要爆了。】
【養胃哥都陰成啥了,還要裝開朗大男孩呢。】
【女主也慘,到現在都不知道養胃哥不養胃,還很牛。】
我:「?」
你說我面前這個溫文爾雅,清風霽月,除了不行其他都很行的老公是個瘋批,其實還很行。
誰信?
1
我愣在原地,舉著筷子眼神失焦地盯著半空。
陸洲白端著新的一盤菜出來,見我發愣,疾步走到我面前,微微傾身。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我一下從滿屏飄揚的彈幕中回過神來。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陸洲白不用工作的時候不會弄發型。
此刻。
黑發柔順地搭在額前,雙眼因焦急而微微睜大。
身上還穿著我買的粉色格子圍裙。
不像雷厲風行的小陸總,像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你說這個小凱蒂貓其實是個陰暗批?
我不見的衣服都是他偷的?
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沒事,剛剛不是說到我的衣服嘛,老這麼丟也不是辦法啊。」
陸洲白松了口氣。
「不見就算了,買新的就好。」
他轉身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將我愛吃的幾道菜全放在我面前。
坦蕩且自然。
婚後一直這樣。
但我忽然想起了那幾條彈幕。
到底是留下了幾分疑影。
我裝作不經意笑道:「你說,會不會有小精靈專門弄了間房子放我衣服。」
陸洲白給我夾菜的動作倏地一頓。
我:「?」
哥們,真是你啊?
彈幕齊齊笑倒。
【養胃哥露餡了吧。】
【笑S我了,真讓老婆發現你不炸了嗎。】
【妹寶少說兩句吧,晚上又得丟衣服了。】
【我記得!妹寶今天穿黑色的!養胃哥最喜歡了!】
【養胃哥今晚又要窩囊的自己嗶——】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
你們怎麼連我穿什麼顏色的都知道!
現在小說描寫都詳細成這樣了嗎!
我羞赧地捂住了胸口。
陸洲白也緊張,沒注意到我的異樣。
他很快恢復如常,筷子夾起一隻蝦放進我碗裡,深棕色的眉眼彎起。
「也不是沒可能。」
這頁翻篇。
當晚,我看著髒衣簍裡消失的內衣,陷入沉思。
家裡沒配管家。
打掃衛生的阿姨兩天來一次。
平時這些洗衣洗碗的家務都是陸洲白負責的。
那我的衣服去哪了……不言而喻。
那他拿我的衣服去幹嘛……不想知道。
2
我跟陸洲白的婚姻比較尷尬。
家裡給了我自己選擇聯姻對象的權利。
但隻能在陸家兩子中選。
陸洲白的雙胞胎哥哥,溫和謙遜,彬彬有禮。
陸洲白本人……外界傳言他因為不能人道而陰晴不定,
喜怒無常。
正常人都會選他哥吧!
我正常,我選他哥。
然後兩家就想盡力給這樁冰冷的聯姻撮合出感情來。
三天兩頭逼著我倆出去「約會」。
他哥這人吧,說好聽點是克己復禮,說難聽點就是老古董。
反正我隻是出於禮貌,對他微笑。
好不容易熬到婚禮前夕。
他哥忽然暴斃了。
無奈之下,隻好把陸洲白推出來頂班。
小叔變丈夫。
婚禮七天後,我還要去給他哥掃墓……
等一切都處理完畢,我才開始正視陸洲白。
他跟他哥很像。
長得像,性格也像。
同樣的禮貌和煦,完全沒有外面流傳的暴戾陰鸷。
但是比他哥有趣很多。
因為他是裝的。
溫柔的底色是生疏自卑怯懦的模仿。
他在模仿他哥對我的樣子。
很可愛。
很招人喜歡。
可惜了,就是養胃。
好好一個大帥哥,臉也頂,身材也頂,根據我多年的翻牆經驗,尺寸也頂,就是不能頂……
為此我遺憾了很久。
3
我躺在床上,回憶結婚以來的點點滴滴。
說來回味……不是,說來慚愧。
我懷疑過他的「不能人道」是外面瞎傳的,明裡暗裡,釣過他好幾次。
次次都以失敗告終。
有一次還換來他疾言厲色的一句:
「蘇漾,
透過我你到底在看誰!」
什麼看誰不看誰的。
我面前不就他一個人。
我思索半天,抬頭問他:「你真不行?」
陸洲白臉色黑了紅,紅了白,調色盤一樣精彩,最後說:
「果然,我讓你很失望吧。」
這件事後,我徹底打消那些齷齪念頭。
不行就不行吧。
湊合著過,過兩年離了拉倒。
現在彈幕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陸洲白很行!
那他不願意跟我履行夫妻義務的原因隻有一個。
他不喜歡我。
他模仿他哥的性格,對我好等等,可能是固定程序。
換誰當他的妻子都是這樣。
我煩躁地翻了個身。
眼前的彈幕迅速劃過。
他們不知道我的心理活動。
還在熱烈討論養胃哥偷我衣服的事。
已經討論到陸洲白最喜歡的除了黑色聚攏款,就是豹紋蕾絲款了。
一群變態!
愣是給我看得口幹舌燥。
我臊紅臉,全身都燙得厲害,幹脆起身,去外面找水喝,順便降降溫。
路過管家房。
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絲異響。
我頓了頓。
管家房是空的。
我跟陸洲白平時都不會踏足。
彈幕倏地熱烈了起來。
【嚯,養胃哥的地下室要被發現咯。】
【那妹寶不見的衣服,養胃哥買的小玩具,還有嗶——都要被發現咯。】
【他其實巴不得被發現吧。
】
【妹寶推門!】
【真要被發現,他得爽S!】
【等等,那妹寶也會被玩S的吧……】
彈幕尺度越來越大,車速越來越快。
看得我小臉通黃。
滿腦子都是陸洲白頂著那張臉拿著我的衣服釀釀醬醬的畫面。
滾燙的指尖不自覺搭上了冰冷的門把。
冰一激靈。
電光石火之間,我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陸洲白會偷偷拿我衣服,就不會對我沒感覺。
那他之前拒絕我的賬,可得好好算一算了。
4
我糾結半晌。
理智跟衝動一直在打架。
一方面,陸洲白明確拒絕我多次。
我倆現在就是關系很好的合租室友。
另一方面,我對這憑空出現的彈幕,有股莫名的信任。
不然怎麼解釋我那些消失的睡衣內衣!
老娘今天就是要看看陸洲白在裡面搞什麼名堂!
我徹底握緊門把手。
冰冷的金屬被我濡湿的掌心焐暖。
心一橫,眼一閉,剛要用力。
屋內忽然傳來幾聲悶響,帶著濃厚的情欲。
我嚇一跳,連連後退。
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面,在寂靜的深夜異常明顯。
房間裡的聲響全都停止了。
我的呼吸和心跳也停了。
隻有眼前的彈幕還在飛快滑動。
【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
【養胃哥這下是真的嚇養胃了。】
【妹寶上啊!不要放過這個養胃哥!
】
【求你了不要拉燈不要拉燈。】
【事情一定要向我期待的方向去發生啊!】
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
後面似乎也有腳步聲靠近。
我壯起膽子,再次將手搭了上去。
還沒來得及用力,門把手自己轉動起來。
門板朝後拉開。
我眉心一跳。
陸洲白站在門後,擋住大半光線。
他向來白皙的臉燒得通紅,額角掛著薄汗。
微微喘著氣的模樣勾人到爆炸。
我看了眼半空,彈幕要嗨瘋了。
【草,養胃哥是真的有幾分姿色。】
【你有這麼牛的一張臉,能不能去拍女性向。】
【養胃哥有家室了,讓假S哥去吧,反正兩個人長一樣。】
【樓上你……在哪看的,
給個鏈接。】
【我也要。】
他的手背在身後,聲音沙啞。
「怎麼半夜站在這?」
鬼使神差地,我對上他滿是情愫的眼眸。
問:「你手裡拿著什麼?可以給我看看嗎?」
陸洲白渾身一僵。
他不自然地,緩慢地,猶如機器人那樣,一頓一頓將手伸出來……
我SS盯著。
著急想找出他的錯處。
比黑色內衣先出現的是一節毛茸茸的尾巴。
「喵~」
陸洲白手中的東西徹底展現在我眼前。
橘白相間的小貓朝我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
我愣住。
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诶?」
5
空氣仿佛靜止。
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勉強扯了扯嘴角。
「是貓啊?」
【诶?是貓啊?】
【诶?是貓啊?x99】
【彈幕一群人機。】
【笑S我了,妹寶看起來命很苦的樣子。】
【六百六十六,又讓養胃哥逃過一劫。】
陸洲白抹了把頭上的汗。
「不知道從哪跑進來的,在裡面打碎花瓶,受傷了還亂跑,我抓了它半天,吵醒你了嗎?」
我定睛一看。
確實。
小橘的後腳正滴滴答答流著血。
一瞬間,我在為自己腦子裡齷齪的思想懺悔。
紅著臉跟陸洲白一起給小貓包扎傷口。
又從倉庫裡找了個陳年貓籠出來,給小貓暫住。
收拾完已經是深夜。
陸洲白看著我:「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是生病了嗎?」
他伸手想探我額頭。
我還沉浸在剛才的羞恥中。
面對他的觸碰,我猛然一退。
陸洲白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緩慢收了回去。
他微微低下頭。
「生病的話要告訴我。」
我沒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緒,連連搖頭,又點點頭。
逃似的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才想起來自己剛剛還沒喝水。
胡鬧一通,更渴了。
但礙於剛剛丟臉的接觸,我不敢出去。
彈幕又吵起來了。
【養胃哥裝過頭了吧,老婆不讓碰咯。】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裝多久。】
【體諒一下啦,畢竟養胃嘛。
】
【樓上你也沒放過他。】
【所以真的隻有我在心疼養胃哥嗎?他到現在都覺得老婆愛的人是哥哥啊!】
【陰湿男搞純愛才是最吊的!】
嘰裡呱啦,看得我頭疼。
翻來翻去總是睡不著。
窗外的天際都泛白了,院子裡的小鳥開始嘰嘰喳喳叫。
現在起來喝水總不會碰上人了吧。
我再次起身。
彈幕趁機撺掇。
【妹寶去管家房啊!】
【沒抓到人證,物證也行。】
【以前養胃哥弄完都會收拾幹淨。】
【今天被妹寶嚇的,估計還沒來得及。】
【扣 1 助力妹寶去管家房。】
【1。】
【1。X99。】
我這次牢牢記住,
先灌了半杯水下肚。
再去看彈幕。
這一看,壞心思又起來了。
腳尖一換,朝著無人的地方走去。
6
環顧四周。
沒有奇怪的響動,也沒有人,隻有一隻小貓翻著肚皮呼呼大睡。
環境評估安全!
我一鼓作氣,毫不留情,動作幹脆推開門。
抬頭,跟傻掉的陸洲白大眼瞪小眼。
「诶?」
「诶?」
他身後有一條小縫,緩緩跟黑白相間的牆面重合在一起。
我反應過來,那是個隱形門,地下室真正的入口。
陸洲白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眼底的瘋批跟滿足頃刻間炸出。
嘴角明明勾起來了又迅速壓下去。
我一驚。
揉了揉眼睛。
他所有情緒在眨眼間收了回去。
快到我懷疑剛剛看到的是幻覺。
陸洲白換上沒有攻擊力的親切笑容。
暖黃的燈光下。
深棕的瞳仁攢了一堆細碎的光。
「睡不著嗎?我把垃圾收拾完去給你熱杯牛奶,好不好?」
判若兩人。
我倏地深呼吸了一口。
深夜,潮湿寒涼的空氣鑽進鼻腔,跟薄荷油似的提神醒腦。
好險。
差點讓他蠱了。
我錯開身子,朝裡探頭。
「剛剛你後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陸洲白不動聲色擋住我的視線。
「哪有什麼東西,我收拾完了,我們先出去吧。」
他作勢讓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