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齊楠話落起身,去的卻不是我們臥室裡面的浴室,而是外面的那間。
我心裡隱隱不安,聽到水聲響起,還是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翻開了他放在沙發上的包。
8
包裡除了他工作所需的東西,並沒有其他。
我氣自己被一尊邪神的一席話擾亂了心緒,轉身就想回房,眼角卻掃見了包的夾層裡的一沓東西。
抽出來後才發現,是份意外險,給我買的,受益人是他。
正要放回去,浴室門突然被拉開。
齊楠看到我嚇得手一抖,手中的手機也被捏得息了屏。
「老婆,你怎麼還沒睡?」
「你水沒關怎麼出來了?」
我看向他,他撓了撓頭,「我忘了拿換的內褲。
」
他說著,視線落到了我手裡的合同上。
神色一滯,快步走了過來,從我手中接了過去。
「我有個同學賣B險的,非纏著我買,除了你我也沒有其他親人,就……
「老婆,你不會誤會了什麼吧?
「你這樣,我本來還打算給你買個生育險呢,都不敢買了。」
齊楠一臉委屈。
他跟我相處經常這樣。
明明剛開始錯的是他,但莫名其妙的最後認錯的就成我了。
以前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但被那邪神一攪合。
我心裡也覺得不是滋味。
轉身進了屋,任憑齊楠怎麼解釋我都不開門。
他也算執著,坐在門口絮絮叨叨了半夜。
我以為他離開了,
誰曾想早上拉開門,一個人直接栽了進來。
才知道他竟然在門口窩了一夜。
「老婆我錯了,我這就去撕了那份B險。」
他跪在我面前環著我的腰。
所有的氣煙消雲散,我看著他撕毀合同。
等他出門後,我本來打算洗衣服來著,突然一道身影又不請自來。
「想不想知道他去幹什麼了?」
那人沒骨頭一樣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我用食指抵著他的腦袋將他弄開。
「不想。」
「好吧,那你就繼續逃避,讓那個凡人欺負你吧。」
他話音落下就要走,我終究是沒忍住抓住了他的衣袖。
「帶我去吧。」
9
男人揮了揮手,我們已經到了一處酒店的房門外。
聽著裡面的說話聲,我阻止了他揚起的手,給齊楠發了條消息。
消息回復得很快,並且還帶了酒店的定位,甚至精確到了房間號。
「老婆,我在雲岸酒店 303 跟客人談行程。怎麼了?」
我看著門前 303 的黃色標牌。
「不進去?」
「回去吧。」
我餘光掃了身旁人一眼,有些無奈,「雲遮,這麼些年了,你怎麼還是一點都沒變?」
話落,我也不管身後的他,轉身的功夫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邊收拾邊反思,我與齊楠結婚這些年,他除了在生活裡體貼入微。
就算是出去工作,也是到一個景點後就給我發位置信息報平安。甚至就像今天這樣,有時候還會精確到房間號。
倒是雲遮。
那尊齊楠請回來的神像。
我與他相識數千年了。
不想百年未見,他還是老樣子。
思緒回籠,我想了許多。
從我初化人形到與他相識結伴問道修煉。
卻不想,一朝師成,他走了跟我完全不同的兩條道。
與我也產生了巨大的分歧,分道揚鑣。
直到分別三百年後師傅羽化,我與他才再度相見。
彼時,他的修為已經在我之上,但周身籠罩的卻不是正道的光。
處理完師傅的後事後,我想著他比我晚化形,怎麼也算是我的弟弟,曾試圖將他拉上正軌。
可他卻強詞奪理,歪理邪說,最後又不歡而散。
後來偶有遇見,也從未寒暄。
直到三百年前,我因為信徒越來越少而虛弱不堪之時,
才再度與他相見。
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是早就約好的客戶發來了消息,說她一會兒就過來。
我才猛地記起今天約了人。
忙收拾好出門。
臨出門時雲遮還沒回來。
我隻當他自己想通了回去了,卻不想再見面時會是那樣的修羅場。
11
跟齊楠結婚後,為了能更好地融入人類生活,我開了一家服裝設計店。
因為做的是傳統刺繡重工的,所以客人不怎麼多,一般都是約好了我再做。
今天就是跟一位客戶約好量尺寸來著。
我是一點出的門,出門的時候到底是沒忍住去了一趟臥室,閉上了眼睛,卻並沒有感受到神像裡面有東西。
雲遮他真的走了。
到底是多年未見,盡管我們觀念不一樣,
心裡還是有些不舍。
一路上腦海裡亂七八糟地想,從我跟雲遮的過往再到跟齊楠的相識相知相戀。
最終,我還是選擇更相信齊楠多一點。
畢竟,他對我來說,不止是我的老公,還是我的恩人。
直到到店後看到早就已經在等的客人,我一緊張,那些亂七八糟的回憶才一掃而空。
這個客人是我這的老主顧,她很喜歡我這兒做的衣服,交錢也爽快,也很健談。
「枝枝姐,你跟你老公結婚都這麼些年了,真的不打算要個孩子嗎?」
「你別怪妹妹話多,我聽說丁克的家庭,大多數男的外面都有孩子。」
我環著她腰的手頓了頓,笑著抬頭,「不會,我老公不是那樣的人。」
「是嗎?那就好。」
女人叫虞芳芳,這次定的是敬酒服,
說完我的事又說起跟她男朋友結婚的日子定下來了,就在三個月後。
我有些擔憂地看向她的肚子,斟酌著開口,「會不會太遲了一點,你這都……」
我話沒說完,但虞芳芳知道我的意思。
12
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四個月了。
現在穿的衣服緊了都能看出小小的隆起,更別說三個月後她可就七個多月了。
「哎,沒辦法,他那邊事還沒處理完。」
虞芳芳轉了個身,背對著我讓我量肩寬。
話落,她語氣又輕松了幾分。
「不過快了。」
對面的鏡子照出了她嘴角詭異的笑,但我也沒多想。
盡管再投緣,到底也不是交心的好朋友,她的很多事我也不太清楚。
隻知道她跟她男朋友已經長跑七年了,
用她的話來說,再沒有個結果,她也就不守了。
這不,婚禮的日子到底提上了日程。
「具體日子定下了記得告訴我,我來觀禮。」
我客氣道,虞芳芳鏡子裡的眼珠子卻震顫了一下,接著突然轉身抓住了我拿著尺子的雙手。
「好啊,我可太希望得到枝枝姐的祝福了。」
又東拉西扯地聊了一會兒,尺寸量好後版型也定下了。
談好價格的時候,虞芳芳突然說要打個電話。
等她電話掛了沒多久,我剛調整好笑容,自己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是齊楠的,想著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就點了掛斷。
沒想到他又打了過來。
「枝枝姐,咱倆的關系,你不用這麼客氣,有電話就接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拿起電話走到了一邊。
「喂,老婆,你能不能先轉我點錢,我手頭的零花錢全買B險了,我今天去退了,但是一時半會兒還退不下來。」
「要多少?」
「一萬八。」
……
還真是巧了,剛剛我給虞芳芳做的那件敬酒服定金就是一萬八。
13
有心問他要一萬八做什麼,但一方面外面虞芳芳還等著,另一方面,齊楠的工資都上繳給了我,他身上確實沒有多少零花錢。
聽他的語氣也不是太著急,想來應該不是什麼急事用錢。
我也就松了一口氣,將錢轉給了他。
沒想到,巧的是我剛坐下,虞芳芳也把錢給了我。
「怎麼了?枝枝姐,是有什麼問題嗎?」
見我盯著手機出神,
虞芳芳突然湊了上來。
我忙將手機收了起來,「沒有沒有,我給你開發票。」
「好,等回去我找我老公再給我報銷。」
跟虞芳芳定好交工的時間後,她起身出門,走到門口卻又停了下來。
「枝枝姐,建安廣場那兒有一家見一面咖啡特別好喝,你去喝過嗎?」
我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接著話茬搖了搖頭,「沒有,有機會我去嘗嘗。」
「那是我開的,有機會來喝哈。」
「好啊。」
送走虞芳芳後,我就開始選購材料,畫刺繡小樣。
忙起來就忘了時間,直到下午飯點,齊楠給我打來了電話。
提醒我吃飯的同時,又問我要一萬八。
這次我沒忍住,「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沒有,
我沒遇到什麼事,就是我那個老鄉你知道的,她開的那家店前期投入比較大,一時周轉不過來,就問我借點。」
「沒事,你要不同意,咱就不借了!就是之前借過去的那些不好現在就要回來。」
齊楠說的這個朋友我知道,不止一次問我們借錢了。
但今天這一萬八實在太巧了。
我沒忍住問道:「你那老鄉開的什麼店啊?這都投入這麼久了還沒賺錢嗎?」
「咖啡店。」
嗡的一聲,我耳朵裡持續性地一陣耳鳴。
後面齊楠說什麼我都在胡亂應付,也沒敢細問開在哪裡。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明天,我要去一趟虞芳芳開的那個店。
14
昏昏沉沉地關了門回家。
雲遮的神像還是暗淡無光。
齊楠也說晚上要給客人制定遊玩路線,可能回來得比較晚。
我隨便吃點後就睡了。
一直到第二天,還是沒見雲遮。
我有些著急。
但我的本體神像不在這裡,我除了跟雲遮在一起時借助他的神力遮擋動用一下自己的神力之外,其他時候我都是能不動就不動。
因為跟齊楠在一起,我怕自己的身份被發現,用一半神力做了掩蓋,剩下的一半我也不敢輕易使出,畢竟人間有人間的規則,上位也有經常巡查的監督者。
要是本體在還好,可以借著香火顯靈動用一下法力。
關鍵我本體還在西南。
沒有雲遮在身邊,我隻要動用就會被發現。
懲罰倒是不見得多重,畢竟我雖微末,也並非榜上無名。但免不了要被問責,遣回原身。
說不定還會被重點關注。
那樣我跟齊楠也就徹底完了。
我不敢冒險,也就沒辦法去找雲遮在哪兒。
在店裡忙了一會兒後,心裡掛念著咖啡店的事。
到底沒忍住,兩點多的時候來到了虞芳芳開的咖啡店。
卻不想老遠就看見一頭短發,比靠臉吃飯的明星還耀眼的雲遮坐在窗邊。
他跟前的座位坐滿了人。
還有小女生羞澀地湊上去跟她說著什麼,然後一臉失落地離開。
但這都不是讓我震撼的。
更讓我錯愕的是,我進門後,看到我昨晚加了一夜班沒回來的老公,此刻正半靠在吧臺前,跟虞芳芳談笑風生。
15
幾乎在我張口之時,雲遮突然動了。
而四周的一切都靜止下來。
拿著手機要聯系方式的女生一臉嬌羞地站在雲遮面前。
談笑風生的虞芳芳和齊楠都定格在吧臺前,保持著笑容。
唯有雲遮,站起了身,朝我走了過來。
「你動用法力了?」
他神情有些嚴肅。
我看著他握著我肩膀的手指,搖了搖頭,「沒有。」
「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她,我的客人。」
我指了指虞芳芳。
「我本體不在這兒,不能待太久,我們先回去。」
雲遮話落,拉著我一轉身便回到了家裡。
接著他一揚手,咖啡店的畫面遠程投放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