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宋先生說的是讓南露姐再留在公司的意思吧,」挽著邵如柏胳膊的陳盼晴連忙解釋,「畢竟南露姐工作能力出色。」
「對對,」史宋連連點頭,「南露在你公司,我才方便追求她。」
邵如柏將信將疑,他轉過臉來問我,「林南露,你真的想留在公司嗎?如果你之前的錯誤向我道歉……」
「不想,」我斬釘截鐵,「凡請你管管你的朋友,我並不想被他追求。」
史宋被我當著熟人面拒絕,恬不知恥地笑了,「我愛的就是她對我愛答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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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即將離開公司的倒數第二天,陳盼晴將我拉到了樓梯間,拿出一沓材料神色慌張,「有筆帳我好像算錯了,你就說跟如柏說,這是你安排我處理的,我隻是聽命行事。」
「憑什麼讓我替你頂鍋?
」我雙手抱胸,與陳盼晴拉開距離。
「我手上可有你的把柄,如果你不替我頂鍋,我就把你欺騙如柏的事通通告訴他。」陳盼晴也毫不示弱,甚至趾高氣揚,「那樣你還走得了嗎。」
「隨便你。」我才沒傻到要任人欺負,更不信陳盼晴會傻到自暴身份。
果然,到了下班點陳盼晴紅著眼從邵如柏的辦公室走出來,來到我身邊小聲說,「南露姐,如柏已經批評過我了,還請你晚上加班幫忙修改下材料。」
畢竟是我從頭跟到尾的工作,我點點頭,表示同意。
其他同事忙完自己負責的部分陸續離開,我匯總材料後送到邵如柏辦公室,輔助他核對項目信息。
我們兩個三年相處下來的默契,很快完成對賬,我長舒了一口氣,正打算離開,整個房間突然黑下來。
「停電了?」邵如柏的聲音傳來,
「林南露,你先打開手機照明,我的手機不在身邊。」
我顫顫巍巍地去掏手機,因為太緊張手機掉在地上,發出破碎的響聲。
「林南露?」邵如柏輕聲問我,「你怎麼了?」
邵如柏伸出手摸到我,感受到我異乎尋常的顫抖,輕聲說,「你害怕黑暗?」
我極力控制,不讓自己的膽怯顯露出來,但一開口,我哆哆嗦嗦的聲音就暴露了信徒。
「我、我的父親,是個酒鬼,他總是半夜才回家,回來就亂砸東西……他當著我的面,把我的母親打成了重傷入院……」
邵如柏將驚魂未定的我抱在懷裡,溫柔地跟我說:「不要怕,我在,露露。」
媽媽也曾跟我說,不要怕,露露,爸爸隻是喝醉了酒,他還是愛我們的。
然後她被打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在醫院徹底失去了意識。
爸爸說他是愛我的,所以我應該照顧他到S。
抱著我的男人也說過他愛我,卻用卑鄙的手段逼迫我留在他身邊。
「啪」的一聲,燈又亮了,我擦掉眼淚,從邵如柏懷裡掙脫。
「謝謝邵總,我想我該下班了。」
「林南露,」邵如柏叫住我,「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彎腰拾起已經黑屏的手機,遞還給我,「你這樣估計很難打到車。」
沒想到我還沒給他招來司機,邵如柏這麼快就克服了開車恐懼。
「我不是囿於過去不放的人,」邵如柏看向前方,「原生家庭帶來的痛苦不應該由下一代承擔,希望你也可以放下,往前看。」
「謝謝。」這次我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我們都和過去告別。」
之後的路途,我倆保持著沉默,快到門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
「邵總,如果你的女朋友不愛你了,你會放她離開嗎?」
「看情況,」邵如柏聽著導航將車開進胡同,「如果我還愛她,就會想法設法把她追回來。」
「如果她討厭的就是你的想方設法呢?」
「……」導航提示目的地到了,邵如柏停下車,我想推開車門,邵如柏卻控制住了車門開關。
「林南露,」邵如柏側過頭望著我,「如果說截止目前,你所做的欲擒故縱、裝可憐講故事都是在變相勾引我,那我隻能說,你成功了。」
邵如柏拉住我的手,「林南露,做我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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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天道輪回、機關算盡,我之前的氣都白受了,
事都白做了!
「陳盼晴呢?」我氣極反笑。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找個時間和她說清楚,給她一筆分手費……」邵如柏說得雲淡風輕。
「放手,」非逼我爆粗口,「我從來沒有勾引過你,相反,我十分討厭你!」
邵如柏被我拂了面子,臉上掛不住,立刻放開我的手,沉著臉讓我下車。
我關上車門,目送車子如主人般氣衝衝離開,最後一次向邵如柏揮手告別,
再見了,邵如柏,我們各自安好,互不相欠。
即將離開公司的最後一天,我走完程序,將物品打包,同事們想舉辦歡送會,被我婉拒了。
我抱著紙箱路過邵如柏辦公室門口,這時電話響了。
我一手抱著箱子,一手艱難地從包裡拿出手機,一看來電,
是史宋。
「喂?」我歪著頭,把電話夾在臉頰和肩膀之間。
「林南露,」史宋的聲音有點緊張,「昨天如柏開車撞樹上了,他……」
從辦公室內走出的邵如柏很容易地從我脖子間抽走手機,「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電話待會兒再說。」
此時的邵如柏頭上包著一圈紗布,臉色蒼白,眼神冰涼,不由分說拿走了我的手機,徑直走開。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邵如柏將所有人員召集起來,同事們陸陸續續湊到一塊,陳盼晴從我身邊走過,小聲說了句「你怎麼還沒走」。
「現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邵如柏對聚集的眾人說。
我一個辭退人員站在過道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能先把箱子放在地上,打算等邵如柏說完,
把我的手機要回來。
邵如柏說完那句話,就朝我的方向走來,我欣欣然伸出手,打算接收我的手機。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邵如柏牽起我的手,對眾人說:「我的女朋友,林—南—露,我就要和她結婚了。」
我:「!!!」
邵如柏從口袋裡掏出鑽石戒指,用很輕快的語氣對我說:「你說巧不巧,昨天晚上我接到一個珠寶設計師的電話,他問我為什麼還沒來取預定的求婚戒指……」
「那個設計師應該是搞錯,我怎麼可能是……」我還在妄圖掩飾,但邵如柏強硬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問設計師,求婚戒指的對象是誰,是陳盼晴嗎,設計師笑我換對象的速度太快,可惜他們已經在戒指上刻上了林南露女士的名字縮寫,
不能改了。」
我說不出話來,邵如柏卻是打開了話匣子,「我因為太激動,直接開車撞樹上,還好這次沒有再撞失憶。」
邵如柏當著眾人的面,將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聲音近乎驚喜,「你看,我和設計師都沒有搞錯,按照你手指的尺寸,戴上剛剛好。」
邵如柏將刻著他名字縮寫的戒指套在我的食指上,吃瓜同事們立刻發出仿佛當事人一樣激動的歡呼聲,完全掩蓋住了我的抗拒和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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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盼晴說,在她和邵如柏相處的日子裡,她根本沒有進入他的心裡,邵如柏即便是在失憶的時候,他的目光也總是跟隨著我的身影,事到如今,她隻能選擇退場,讓給真愛。
史宋說,如柏即便知道我欺騙了他,他依然願意和我在一起,說明他愛我愛到骨子裡,我作為一個女人,應該知足。
邵如柏也說過,
你不喜歡我控制你,我改,但我一定不會放你離開,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真的受夠了以愛的名義的綁架,他們一個個都是自以為是的戀愛腦,非要拉著老娘入坑,我幹脆也向他們學習,叫來了史宋,跟邵如柏說:「在你失憶期間,我已經愛上小宋先生了,邵如柏你成全我們吧。」
史宋嚇得就要奪門而出,「如柏你別信她,她挑撥我們兄弟關系,你不知道她拒絕我的時候,話說得有多狠。」
邵如柏在報復性的求婚儀式後,反而消失了三天,等他再出現,沒有預想中的瘋狂,他很平靜地跟我說:「以前你說要離開我,我以為你是在說氣話,但在我失憶期間,你寧願找人冒充我的女朋友,也一定要離開我身邊,我想,我是真的留不住你了。」
他的反應大大超乎我的意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南露,
我放你自由。」邵如柏甚至起身向我彎腰道歉,「那個合同我已經作廢了,之前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你把戒指還給我吧。」
「我把戒指扔了。」現在輪到我很窘迫。
「沒關系,那我們在這裡說再見。」邵如柏沒有再多看我一眼,留給我和史宋一個瀟灑大方的背影。
「如柏怎麼一下子改了性子,他不會在跟你玩欲擒故縱吧,」史宋見邵如柏真的走遠了,在我耳邊小聲說:「你說愛上我是真的嗎,我們可以先搞地下,等確定如柏放開了,再轉地上……」
我管他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縱,放了我就不可能再回頭了。
我離開了公司,去到四季如春的城市,在那裡從頭開始打拼。
中間我收到過邵如柏的手寫的一封信,信中寫明了他放手的原因。
邵如柏說,
他剛開始意識到我在欺騙他時,他確實氣瘋了,想用婚姻的枷鎖將我牢牢困住。
但在他消失的三天裡,他靜下心來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我向他提及過的家庭,從朋友那打聽到我被打成植物人的母親,因N待罪入獄的父親。
他不由地想到了自己,他也有一段深埋心底,不願被任何人碰觸的過去,他恨拋棄孩子的母親,也恨花心放蕩的父親,也知道這些傷痛造成的應激反應,才意識到他對我的傷害有多深。
有人在不完美的原生家庭裡學會了掠奪,有人則選擇了回避,邵如柏現在在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努力克服病態的佔有欲,希望我也能從痛苦的過往中慢慢走出來,給自己,也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星期後他會來這邊出差,如果我能原諒他,就去機場見他。
我不知道這是邵如柏的真情剖析,還是哄騙我的把戲,
我將信件折疊,放進了垃圾桶。
「露露,晚上一塊去聚餐啊。」新同事跑過來約飯。
我笑著搖搖頭,「這幾天我爸媽過來看我,已經約好了一塊下館子了。」
「你們家人感情真好。」同事羨慕地擺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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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一場戲,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導演。
想要徹底從病嬌男身邊逃脫,僅靠演技拙劣的陳盼晴是遠遠不夠的。
邵如柏的家庭情況我早就知道,從我想從他身邊離開的那一刻,我就決定利用這點。
時不時向身邊親近的人透露我虛構的悲慘家庭情況,適時以不經意的方式說給邵如柏和他的朋友聽,最後在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
我完成了我的救贖,至於邵如柏,他是真心悔過也好,是在裝可憐示弱也好,我都不打算接招了。
世界微塵裡,我寧愛與憎。
我要將寶貴的時間用在真正美好的事務上,才不要浪費時間跟個隨時可能發作的病嬌男糾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