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可能？
我心亂如麻，勉強又找出一點頭緒，急聲問：「那，那是誰送我來的？」
「一個女人。」
許是我的態度古怪，護士沒有隱瞞，告訴了我。
女人？
難道是我媽？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想拿手機，但左看右看，也沒找到。
大概是遺落在那裡了。
「護士姐姐，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機嗎？我給我媽媽打個電話。」
我抬起頭，看向面前年輕的護士。
「啊，可以。」
護士很好說話，摸出手機遞給我。
我一腦袋問號，急需得到解答，也就沒有注意到，病房外，一個女人靜靜站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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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我媽打去了電話。
對面秒接。
「喂？
」
「媽，是我。」
隻一句話，對面的人就激動了：「忱意！你在哪兒！」
我看向護士的工牌，報了我所在的醫院地址。
我媽連連應聲：「哎哎，我馬上就到！」
等掛斷電話，和護士道過謝後，我正要躺回去，餘光注意到病房外一閃而過的衣角。
很眼熟。
我的眼睛一眯，也顧不得多想，拔掉針頭就追了出去。
身後，護士還沒反應過來，哎了聲。
聲音被我甩在身後。
我追著那道身影而去，但女人走得極快，一轉眼就不知去哪兒了。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剛剛那個人是沈青昱的媽媽！
就在我心生疑竇時，路過安全通道，裡面隱隱傳出聲音。
「系統，這樣任務算完成了吧？
」
「我是不是能回家了？」
我的腳步一下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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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見那所謂的系統是怎麼回復的。
但剎那間，所有的一切如抽絲剝繭一般在腦海裡重放。
之前因為太過緊張，導致我忽略了很多違和的細節。
那張所謂的手術臺。
生疏的抽血動作。
還有那一句「你要是S了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這個弟弟。」明顯拉仇恨的話。
一場精心設計的背叛，讓沈青昱親眼目睹我的「S亡」，逼他黑化。
我渾身發寒。
一時走神，安全通道的門倏地開了。
猝不及防間，對上女人錯愕的眼睛。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但好在女人似乎並沒有打算對我再做什麼，
目光在我包著紗布的脖子上一掃而過，眸光微微變化。
擦肩而過間，一道很輕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對不起。」
說罷，女人越過我就走。
等我回過神時，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視野裡。
我忽然有些惶恐。
那現在沈青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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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很快就趕到了。
輕輕碰了一下我脖子，紗布下，脖頸隱隱發紫，見狀，女人心疼得眼眶瞬間紅了。
我顧不得多想，握住她的手，詢問：「媽媽，青昱回家了嗎？林叔呢？」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去。
我媽愣了一下：「林叔已經回來了，倒是沒看見沈青昱，我還以為他和你在一塊……」
果然。
越害怕什麼越來什麼。
我勉強冷靜下來，細細思考。
按照剛剛聽到的話，沈青昱的媽媽隻是想逼他黑化，絕對不會真的對他下手，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他被送到了另一個城市，回到原來的劇情，流浪街頭。
可具體是哪裡呢？
沈青昱現在才不過十來歲，又受了那麼大的刺激，定然不敢回家，也回不了家。
「你別怕，媽媽馬上和警察說，讓警察幫忙找找。」
驀地，手背復上一雙溫暖的手。
我抬起眼，對上我媽擔憂的目光，抿了下唇，低聲道：「嗯，阿昱他現在一定很害怕。」
他是我弟弟。
我一定會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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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茫茫人海，尋找談何容易。
更何況，沈青昱沒了助聽器，壓根聽不見。
就連彈幕也消失了，
幾乎是毫無頭緒。
我在醫院養傷，順便在腦中回想劇情。
沈青昱發家是在哪個城市來著？
當時看書的時候沒太在意，現在要用時方恨當時輕率。
可越是著急越是想不出。
我想得腦袋發痛，本就筋疲力竭，到底是支撐不住，陷入昏睡。
夢裡，我又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清女人的面容，我恨得幾乎咬牙切齒：「方柔！」
如果不是她……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面前的女人沒有心虛，溫柔的臉上布滿了急切：「你是忱意對吧，阿昱他被帶去了淮城。」
乍一聽見這話，我愣了一下。
但旋即意識到這是在夢裡。
也難怪，
隻有在我的夢裡，方柔才會良心發現告訴我沈青昱的下落。
我冷冷地看著她，並不作聲。
見狀，方柔眼圈泛紅，拉住我的手，泣道：「那個人不是我，你幫幫阿昱，他認你是他姐姐的……」
好真實啊。
真實得好像不是在夢裡。
有滾燙的淚落在我手背上。
我被燙到，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仍是純白的天花板，恍惚了下。
半晌，我垂下眼皮，果然，方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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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到女人落淚的模樣，還有那擔憂的神情，實在不似作假。
我想了想，當天就和我媽一起去了淮城。
根據夢中方柔給的位置，我直奔舊城區。
淮城是個多雨的城市，大雨方歇。
地面上的水坑倒映著城市，行人經過，倒影碎了又復原。
沈青昱餓得慌了，盯著垃圾桶走不動道。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咽了咽口水，朝著垃圾桶走近。
垃圾桶裡堆滿了垃圾，他顫抖著手去翻。
惡臭襲來，他卻顧不得那麼多，在看到一個包裝尚且完整的過期面包時，他眼睛一亮，將面包拿出來，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手腕上空空的。
手表早就丟了，身無分文。
他撕開包裝袋就要把面包往嘴裡塞，但就在面包要入口時，面包忽然被人打掉。
沈青昱一怔，憤怒轉頭。
卻在看清來人時，呆住了。
我的鼻尖發酸，到底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姐姐帶你回家。
」
沈青昱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我意識到他聽不見，抬起頭來，一如初見那般，對著車的方向，兩隻手指比劃了一下。
這他應該能明白吧？
這個念頭堪堪落下，就見少年的眼淚冒了出來，嗓音哽咽：「姐，姐。」
一聲姐姐，聽得我心頭發燙。
我拉住他的手，帶著他上了車。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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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沈青昱回了家。
之前那些人跑的跑，有被抓住的，隻說是拿錢演戲，他們有演員證的，再加上沒出人命，隻關了幾天就放出來了。
沈青昱不明真相，短時間內性情變了很多。
但在我面前，仍表現得若無其事。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這是一場戲。
忽而想到夢中的那個方柔，
如果那個有系統的「方柔」走了，方柔會不會回來？
那沈青昱就恨錯了人。
百般糾結之下，我到底選擇了沒有告訴他。
哪怕是戲，造成的傷害也是不可避免的。
現在就算說了，他也未必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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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我時刻警惕著，生怕還有什麼變故。
但所幸沒有，沈青昱好像也從那場陰影裡走出來了。
一直到他高考，我大四，沒什麼事兒送他去高考。
沈青昱眉眼冷峻，身量颀長，已有了少年的體態，看向我時，神情溫和：「姐姐。」
他現在說話已經比較順溜了。
我替他檢查了一下文具袋，確定沒有問題，想了想,故意逗他：「考試的時候聽不見沒關系，看懂試卷就行。」
沈青昱失笑,
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又沒瞎。」
我笑出聲。
他現在已經比我高出一個頭了,低頭看我時,眼睫纖長，五官立體又精致。
我滿意地點頭。
嘿嘿，不愧是我弟弟，就是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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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沈青昱大學畢業後,自己創了業,年紀輕輕就小有所成。
沈凜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沈青昱也回以冷淡態度，倒是經常給我買東西。
限量的香奶奶包、五百萬的翡翠項鏈，說買就買。
我喜滋滋地接受。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他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尋找一個人。
我心裡清楚他要找誰，也有些好奇方柔怎麼樣了。
但就在這時，久違的彈幕出現。
【之前突然發不了彈幕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
【溫忱意對沈青昱真的好好啊！姐弟情就是 yyds！】
【嗚嗚嗚差點給我看S了，都說反派壞,可他隻是缺愛。】
【啊！反派找到那個壞女人了！】
看到這條彈幕，我的心念一動，跟著去了。
直到站在墓地。
遠遠地,就看見沈青昱垂在一側的手緊攥在了一起。
低沉的聲音飄蕩在空氣裡：「這就是報應麼？」
我：「……」
其實不是的。
真正的方柔愛他，愛自己的兒子。
隻是她早就S在了那一年。
——將沈青昱趕回沈家的那一年。
她⾝患絕症,⽆力照顧⾃己的兒⼦，臨S前將沈青昱趕回家,卻不想,
會有人佔據她的⾝體,做下那樣的事。
我沉默著上前，沈青昱敏銳地回頭，卻在看清是我時，神情松懈下來：「姐姐怎麼來了？」
我輕聲開口：「當年的事或許並⾮她所願。」
沈⻘昱：「……」
他嗤笑了聲，明顯不信。
不過⼈走茶涼，再⼤的仇恨也無處可尋。
⽅柔不可能S⽽復生,告訴他真相。
這⼀切,終究隻能隨時間散去。
「這⾥⻛大，姐姐,回去吧。」驀地，耳邊傳來清冽的嗓音。
我回過神,斂眸道：「好。」
但走出幾步,我若有所感，回過頭去，恍惚間，仿佛看到⼥人溫柔帶笑的面容。
她不會怪⾃己的兒⼦誤會她，隻希望他過得好。
⾝旁，
背對著墓碑的男人眼尾泛紅,垂在⼀側的手松了⼜緊。
他知道的。
記憶⾥的⺟親溫柔和善，絕不會那樣對他。
也⼀定是母親,在他最絕望的時刻，將姐姐帶到他身邊，推他出了深淵。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