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懶懶地倚靠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抬:「玩玩而已。」
我丟掉送他的生日禮物,轉身離開。
後來,傅聞宵追著我從上海到北京,又從北京到倫敦,再從倫敦到洛杉磯。
終於在我三十歲回國時和我求婚。
在成千上萬的玫瑰花裡和數不清的閃光燈下,我笑著推開他的戒指,「玩玩而已,你怎麼還認真了呢?」
1
和傅聞宵在一起的第三個月,他決定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在他的生日宴上。
我去取給他的生日禮物來晚了些,手搭在門把上,門還沒推開,就聽到他和他朋友聊天。
「你真叫了她過來啊,你的生日不是從來不讓帶女人嗎?她來了我們還怎麼玩?」
「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有什麼問題。」
傅聞宵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頓了頓,為自己破了規矩找補,「大不了找個借口讓她提前走。」
「你都追到她三個月了,也該玩膩了吧,還不分手,不會是舍不得吧?」
傅聞宵沒接話。
一段詭異的沉默後,包廂裡一陣騷亂,驚呼聲不絕於耳。
「臥槽臥槽,沈晨曦那種無聊的書呆子,到底有什麼好玩的,你居然真對她上心了?」
「不是說她是清冷禁欲系美女,隻可遠觀不可褻玩麼,難道她在床上對聞宵特別主動?」
「她不會表面一本正經,背地裡花活不斷吧!」
……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下流。
「要知道她是這種貨色,
不用傅哥出手,我自己就追她了!」
「我也想試試把高嶺之花拉下神壇,讓她在我身下輾轉承歡有多爽!」
「傅哥,你要是玩夠了,給兄弟們也玩玩唄?」
整個過程中,傅聞宵始終一言不發,任由他的朋友們對我進行言語侮辱。
我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心裡寒涼又憤怒。
指甲幾乎嵌進手心,擠得手中的禮物盒扭曲變形。
明明是傅聞宵主動追我,明明是他對我窮追不舍一年,可在傅聞宵的朋友口中,我卻是下賤的,是不要臉的,是絞盡腦汁高攀了傅聞宵的那個。
「閉上你的臭嘴!」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裡傳出傅聞宵的低罵,伴隨著滿嘴汙言穢語的男人的哀嚎。
包廂裡瞬時安靜下來。
直到有人出來打圓場:「你小子嘴怎麼這麼髒!
兄弟的女人你也敢肖想!」
在和事佬的主持下,男人和傅聞宵道了歉。
為了活躍氣氛或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有人開口打趣:「不過,聞宵,你該不會真喜歡上了沈晨曦,和她來真的吧?」
傅聞宵早已恢復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懶懶地倚靠在沙發上,聞言眼皮抬都沒抬:「玩玩而已,作不得數。」
有人附和:「確實,女人都一樣,隨便送送花,送送禮物,就能追到手,和她們比,沈晨曦也不過是時間長了點,沒什麼區別。」
想起答應和傅聞宵在一起那天,室友感嘆,此生能得傅聞宵,我肯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是的,在外人眼裡,傅聞宵是人間仙品。優越的家世和外貌,讓他輕而易舉成為眾星捧月的對象,獲得異性的追捧與偏愛。
過去一年裡,他對我也表現出了良好的教養。
我之前真以為他是個良配,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是個值得敬重的同窗。
卻原來,這隻是他無聊時的一場情感狩獵遊戲。
可我沈晨曦是什麼很賤的人嗎?要被他這樣愚弄感情,受他和他朋友的羞辱?
上頭需要時間的積累,下頭卻是一瞬間的事情。
質問都顯得多餘。
松開握著門把的手,我把給傅聞宵的生日禮物隨便扔給路過的酒保,頭也不回地離開。
2
次日,我從實驗室回到寢室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因為專注復盤今天的實驗,我沒注意到傅聞宵。
直到他站在我面前,堵住我的路,我一下沒反應過來,撞到他身上。
傅聞宵低低笑了兩聲,伸手扶住我。
我下意識後退兩步,
將手臂從他手裡掙脫,才抬頭去看他的臉。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傅聞宵雙手插著休闲褲口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本就溫柔多情的桃花眼微彎,更顯情意綿綿。
我收回落在他臉上的目光,抬腳繞過他,「有事嗎?」
傅聞宵沒在意我的冷淡,側身拉住我的胳膊,伸出另外一隻手,理直氣壯,「我的生日禮物呢?」
我想起那份本是精心準備,最後卻被隨意處置的「禮物」。
誰也不想自己付出的真心被輕賤。
在自以為高高在上,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他面前,我不願降低我的自尊。
我不願向他承認,我真對他動了心。我不願表露我的感情,向他搖尾乞憐。
我不願承認,他玩弄感情的陰謀得逞。
我用無所謂的口吻回他,
「太便宜了,不好意思送。」
哪知,傅聞宵的手往我面前又伸了幾分,他微微俯身,與我平視,頗有幾分無賴的樣子。
「不管,我臉皮厚,我好意思收,請我的女朋友,速速把我的生日禮物交出來。」
他的臉近在咫尺,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吐息,也能清楚看見他眼裡映出的小小的我。
我偏頭,後退,避開他炙熱的視線,「弄丟了。」
傅聞宵長腿向左跨一步,又堵在我面前,他戳了戳我的臉。
「不參加我的生日聚會,也不聯系我,還把我的生日禮物弄丟了,沈晨曦同學,你還記得我是你男朋友嗎?」
如果不曾聽見他和他朋友對我的那些評價,我想此刻我會像任何一個熱戀中的女性,甜蜜又幸福地擁住面前的人。
可偏偏,我已然識破他姣好面容下的虛偽,
面對他的親近,隻有翻湧的嫌惡。
「門禁時間到了,我要回寢室了。」
傅聞宵終於發現我的冷淡不似作假,卻隻當我是在鬧小脾氣,「怎麼了,我今天沒找你,你生氣了?」
他頗為得意,「是不是發現,沒有我在身邊,你茶飯不思,精神萎靡,毫無動力,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滿腦子都是我?」
看來,他對自己的演技和騙術很有自信。在明知感情對人的影響巨大的情況下,仍然恬不知恥地欺騙我的感情。
我搖搖頭,後退一步,站在臺階上與他平視,「恰恰相反,沒有你在身邊,一切進展更順利。」
傅聞宵得意的笑僵在臉上,很快一寸一寸消失。
「分手吧,傅聞宵。和你談了三個月,發現你也不過如此。」
3
說傷人的話,並沒有給我帶來足夠釋懷的報復感。
但給了傅聞宵足夠的打擊。
對傅聞宵這種玩咖來說,從來隻有他甩別人的份兒,還沒被別人分手過。
尤其是在他正上頭時,被對方喊停遊戲,更是前所未有。
那天,他臉色陰沉,竭力克制地問我,「你認真的?」
我點頭,他手握成拳,咬牙切齒,「好,好,我也不過如此,不過如此?你真是好得很,沈晨曦!」
在我以為他要對我動手時,他松開緊握的拳頭,轉頭大步離開。
我撇下心頭那抹尚未平息的悸動,將全部時間精力都投入課業和科研。
感情會背叛我,但學識和能力不會。
斷聯半個月,揣測我們分手的流言四起。
傅聞宵的某位仰慕者來找我求證,「聽說你們分手了,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話,我就要開始追他了。
」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對方悻悻地瞥了我一眼,「還以為他有多喜歡你呢,也不過三個月。」
我敲鍵盤的手一頓。
原來,不止傅聞宵的朋友,連不知情的路人,都是這麼看待我和傅聞宵的關系的。
隻有我一個人當局者迷。
在鍵盤清脆的敲擊聲中,我淡然回懟,「那祝你超過三個月。」
分手的消息自此不脛而走,傅聞宵的追求者們又活絡起來,而我身上則被套上三個月就被甩的標籤。
周六是某位室友的生日,大家約好中午在飯店為她慶生,下午去唱 K。
電梯在 KTV 所在樓層打開,等室友和前臺確認房間號時,我感覺有人在看我,回頭便對上了傅聞宵的眼睛。
學校附近的 KTV 就那麼幾家,碰到認識的人並不奇怪,
何況是傅聞宵這種愛玩的。
我淡然地收回視線,卻在進包廂之前被他捉住了手,「聊聊?」
等室友們都進了房間,走廊隻剩我和他,也不管我願不願意,他扣著我的手,將人推進了對面的房間。
「聽說,你到處和別人說是我甩了你?」
我嘗試掙脫他的桎梏,沒用。
「那還不是為了你傅大少爺的面子,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是被甩的那個吧?」
傅聞宵伸出空闲的左手,似乎是想捏我的臉,我微微偏頭,他就止住了動作。
無處安放的左手想要攬住我的肩,猶豫再三還是隻落在腰側。
可下一瞬,他的右手微微用力,將我拉入他懷裡,下巴抵在我的左肩,溫熱的氣息引得耳朵酥麻,「告訴我,為什麼要分手?」
我嘗試推開,卻隻是徒勞無功,
「沒有為什麼,就是膩了。」
脖頸突然一陣湿熱與刺痛,是傅聞宵偏頭在咬我。
他低啞的聲音帶著質問與蠱惑,「膩了?我們還有那麼多事情沒做,怎麼就膩了?」
我下意識想推開他的頭,卻隻換來更肆意的啃咬。
「傅聞宵!」
「嗯,我在。」他松開口,啃咬先變成了吮吸,又變成一個個炙熱的親吻,落在我的脖頸、肩膀、鎖骨。
「傅聞宵,我們已經分手了,你現在在做什麼,性騷擾嗎!」
他停下動作,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沒同意,不算分手。」
「不需要你的同意。」
他突然仰頭,往我的脖頸又湊近幾分。
我警惕地側身躲開,「你幹什麼?」
他的左手繞過我的後腰,
將我牢牢圈住。解放出來的右手點了點我的唇。
「你的嘴太硬,我要親到你說不分手為止。」
說著,他抬起我的下巴,唇就這麼覆下來。
他的力氣極大,我躲不開,氣不過咬了他一口。可就這麼一瞬間,呼吸陷落。
我當機立斷,右腳踩上他的腳背,並以此為支撐點,抬起左腳將整個人的重量都集中到那處。
傅聞宵吃痛,卻也隻是剎那,他單手攬腰將我抱起,迅速找到最近的落腳點,洶湧的吻繼續纏上來。
糾纏到最後,訂了三個小時的房間,我一分鍾也沒用上。
我拉鏈拉到頂遮蓋脖子上的吻痕,他雙手插兜掩飾手背上的血跡。
4
盡管我堅持我們已經分手,傅聞宵卻充耳不聞。
好似這段時間的隔閡不曾出現,他照舊陪我上課、吃飯、去圖書館自習。
他的追求者憤憤地來質問我,為什麼騙她。
「你不是說你和傅聞宵已經分手了嗎?」
沒等我說話,傅聞宵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我們分不分手,和你有什麼關系,需要向你申請,還是需要向你匯報?」
與同課題組的師姐一起離開院館,她也向我八卦,我和傅聞宵是什麼時候和好的?
在院館樓下等我的傅聞宵,熟練地接過我的包,強硬地牽住我的手,「談不上和好,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分手過。」
斑駁的光在他眼裡折射出斑斓的色彩,看向我的眼睛在黑夜裡熠熠生輝。
此刻,感受傅聞宵手心傳來的體溫,我才真正明白,他口中的「玩玩而已」是什麼。
是不清不楚的開始,不明不白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