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哭著拉著醫生，「你救救她啊，醫生，你救救我女兒！」
「她才二十三歲。」
「你抽我的血，我是她的親媽，你抽我的血去救她啊！」
「醫生！」
醫生搖搖頭，說，「請節哀，她已經去世了。」
然後便轉身離開。
我媽愣了愣，豆大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哭得很醜卻撕心裂肺。
「阿隨！阿隨啊！我的兒！」
「你再看媽一眼！」
「是媽的錯，該S的是我！」
「媽不該不聽你說話的。」
她的手狠狠錘著胸口，哀痛欲絕，「不該不聽的啊！」
喬夫人是這個時候走進來的。
她的表情頭一次有了點憐憫。
支票上的數字很可觀。
她遞給我媽，
「劉媽，節哀吧。」
而我媽哭著抬頭看她，頭一次，將她的支票丟開了。
「你還我女兒！」
「不是說隻抽血不會有什麼事嗎？」
「我女兒S了，我女兒S了！」
喬夫人轉身離開，隻剩下我媽還在抱著我哭個不停。
我想撿起那張支票，卻徒勞無功。
蹲在我媽身邊，很輕地說，「媽，收下吧，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可她聽不見現在的我說話。
在我S後，她才剛聽到從前我說過的話。
我說過我會S的。
媽媽。
18.
喬佑白醒來的時候，第一個問的人就是我。
他環視一圈，然後問，「阿隨呢？」
喬夫人和趙語歡表情都僵了僵。
然後說，「她出國留學去了。」
喬佑白皺了下眉頭，「真的？我躺在醫院生S未卜，她就這麼放下我出國去了？」
「我的手機呢？」
「佑白，你剛醒要好好休息。」
「我的手機呢。」他拿過手機，電話那邊怎麼都沒人接聽。
我想，當然不會有人接聽了，我的頭七都快過完了。
「她肯定是生我的氣了。」
喬佑白的表情有些慌，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很懊悔地抓了抓頭發。
「她當時肯定很難過，我丟下她了。」
「可是，可是我也是事急從權…」
「對啊，哥哥，你不都是為了救我嗎，我可是你妹妹，我當然比她更重…」
「閉嘴！」
他吼出聲，
嚇得趙語歡顫了顫。
「還不都是你，高調魯莽，每次出事都是因為你！」
「不然阿隨不會生我的氣，一聲不吭就走了！」
「你為她兇我？我跟你才是一家人！」
「再說她現在已經走了！你兇我有什麼用？」
喬佑白眼神黯了黯，抿著唇低聲說道，「沒事，等我身體好了，我去找她。」
「阿隨那麼愛我，肯定會跟我回來的，肯定還能再給我機會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不會了，我不是走了，而是S了。
19.
我媽被喬家辭退了。
大概因為她沒用了，也因為她一直在喬家鬧。
她說她要去告喬夫人，她說她不要她們的錢了，要她們把我還回去。
喬夫人有恃無恐，她有的是替罪羊，
無良醫生出了醫療事故而已。
又怪不到她頭上。
喬佑白一直聯系不上我。
他著急讓人去查我去了哪個國家，一直杳無音訊。
我看著他在深夜的病房裡發呆。
「阿隨，你就那麼狠心嗎？」
「一點線索都不給我留下。」
「我就犯了那麼大的錯嗎？」
我已經S了，可還是覺得被冤枉得很憤怒。
一直到他出院的那一天，他不讓人跟著，去找了我媽。
我媽看到他，一雙哭得腫到不行的眼睛迸發出了強烈的恨意。
「你把我女兒還給我！你這個吸血鬼！」
「你們都把阿隨害S了！怎麼還有臉活著！」
說著她又癱軟在了地上自己哭，顯得又無釐頭又可憐。
「是我，
是你們，把阿隨害S的。」
喬佑白愣愣地僵在原地，臉上是明晃晃的震驚與錯愕。
「你說阿隨，她怎麼了？」
他蹲下身，抓住了我媽的胳膊，劇烈地搖晃起來。
「你說阿隨怎麼了？！她不是去國外了嗎？」
「你為什麼要說她…說她…」他甚至沒有勇氣把S這個字說出口。
他不敢去想那種結果。
「你是她媽，你怎麼能咒她？」
我媽一把推開他，兩人都跌坐在地上，很狼狽很可笑。
「阿隨她S了！」
喬佑白呼吸一窒，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偏偏還在S命搖頭，「沒有，她沒有！」
「你知道她怎麼S的嗎？」
他用手按住了心髒，拼命在接受這個事實。
「怎…」
「她把血都給了你！」
「她怎麼可…」他的話音停住了，呆滯的臉上好像想起了什麼。
過去那些種種浮現在他眼前。
我看著他彎腰跪伏在地，眼淚滾到泥土裡。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好像心痛到難以呼吸。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了身，進了我家的門，正對面的的大廳裡，放著我的遺照。
選了我最漂亮的一張照片。
喬佑白伸出指尖，顫顫巍巍地想去摸我的臉。
可未曾觸到，已經淚流不止。
「是你嗎阿隨，總是救我的那個人。」
他的聲音哽咽到失真，「怎麼會是你。」
終於他伸手將我的遺照SS抱在了懷裡，「如果我知道是你的話。
」
「我一定…」
「不會…」
他的臉頰與我的相框貼在一起，「對不起，對不起阿隨。」
「是我錯了。」
「是我，總是食言。」
「我早該想到的，你當時明明有跟我說過的。」
「我該做到答應你的事的。」
「那樣你就不會被我害S。」
「阿隨，阿隨。」
他好像什麼都再也說不出，隻是一遍一遍叫著我的名字。
我心口空蕩蕩的，也許是S了，不會有情緒。
我看著他那樣悲痛欲絕的樣子，又覺得無奈。
我活著的時候他們總聽不見我說話。
一直要我S後，好像才能後知後覺。
20.
我弟和我爸買菜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了還跪坐在我家客廳的喬佑白。
林耀很自然地開口，「你就是我姐抽光了血救回來的那個大少爺是吧？」
喬佑白垂著滿是血絲的眼睛，一言不發。
「我姐都為了你S了，你家裡也不表示一下？」
「之前我姐把眼角膜給你好歹還給了五十萬呢。」
喬佑白怔了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出來，那樣子，看起來像是瘋了，嚇得林耀看了一眼我爸，都不敢開口了。
他越笑越厲害，笑到最後涕淚橫流。
「阿隨，你怎麼這麼傻。」
「不對。」
「是我傻。」
「我居然一直什麼都沒有發覺。」
「竟然還跟你說，反正總有人救我。」
「阿隨，你是不是很難過。」
「你回答我，
我那個時候是不是很可惡，很讓你難過？」
我認真地想了想，可惡嗎？
是有一點的，我永遠記得喬佑白跟我說，反正他怎麼樣，都會有人救他的時候。
那種神情，單純得過了頭，確實顯得很可惡。
於是我點了點頭。
他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卻還是哭了。
「我該怎麼辦啊阿隨，用你的命換來的人生，我要怎麼活下去。」
21.
喬佑白走後，我爸催促我媽做飯。
我媽看著我的遺照沒動。
林耀也跟著催，「媽，快點做飯，我餓了。」
「老盯著她看幹嘛，她都S了。」
「是啊，你的女兒，你的姐姐S了，你們就不難過嗎？」
「難過能當飯吃啊，那丫頭從小就不跟我親，
長大了又事多，S了我還要為她哭啊？」
而我媽什麼都沒說，終於進了廚房，我看著我媽從櫃子裡拿出來一個瓶子。
心裡突然一跳。
飯桌上，我爸還在問，「這次他們家就沒再多給點？」
「林隨都S了，也不給點補償費。」
「實在不行我上門去問他們要去！」
「就是啊媽，我跟雪嬌都說好了彩禮要給她家十八萬八了，給完就真沒錢了。」
「你再去問他們要點唄。」
我媽始終沉默著吃飯，一言不發。
他們說得眉飛色舞，我的S不過是他們換錢的砝碼。
竟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心。
他們S不足惜，可是媽媽，我看到了你的眼淚，至少你還是有那麼點愛我的對不對。
我不想你S，我知道你愛我了以後，
我就開始舍不得。
我爸和林耀毒發在午後。
我媽鎖S了房門，又拿走了他們的手機，甚至沒給他們一絲一毫求救的機會。
我媽出門前，抱著我的遺照擦了又擦。
「是媽媽忘了，你小的時候總是很聽話。」
「連媽媽生你的時候都沒受多大罪，醫生說你是個省事的孩子。」
「後來你爸非要逼著我生二胎，我被打怕了。」
「我也不敢不生，有了小的，又是個男孩，你爸打我的時候少了，婆家也更看得起我。」
「媽就顧不上你了。」
「媽都忘了，你上學，班裡有糖你總留著回來給我吃，林耀一次都沒帶過。」
「你小小年紀，就在家裡幫我幹活，有次帶你回鄉下，你幫著扯了一天的花生。」
「有人逗你，
問你想要點什麼。」
「你說媽媽好久沒抱你了，抱抱你就好了。」
「可是我一抱你，你弟就爭寵就哭，我又隻好把你放下。」
「是媽媽欠你，是這個家都欠你。」
「阿隨，你如果有來生，別託生在我們這個家庭，我不配當你的媽媽。」
22.
她拿了一把家裡的菜刀就出了門。
去喬家的時候，有保鏢攔她，以為她又要來鬧事。
她又露出了常有的討好的笑容，「夫人，我還有點東西在下人房沒有拿。」
「我來拿一下，還有就是，我女兒那個事。」
「上次是我情緒太失控了，但是我女兒都S了，要不然夫人還是體諒一下我家裡艱難吧。」
喬夫人聽懂了她的意思是要錢。
輕蔑地笑了一下。
「進來吧。」
大門關上，屋內還有兩個保姆，都離得遠。
喬夫人在前面走著，「上次給你錢你就該收著，林隨已經S了，識時務者為…」
她話音剛落，我媽突然一刀朝她肩胛骨傷砍去。
頓時血流如注。
喬夫人被砍得趴倒在地，驚恐地掙扎。
我媽臉上冷極了,沒絲毫表情，仿佛在砍一塊豬肉。
外面的人聽到呼喊聲趕緊闖進來。
但來得太晚了,我媽已經連砍了五六刀。
她被人控制起來，喬夫人入了院。
立刻進了手術室搶救。
23.
手術室外，喬佑白靜靜站著沒說話。
趙語歡趕了過來。
「是那個賤女人幹的。
」
「她女兒S了關阿姨什麼事！」
「警察已經把她抓了，我肯定會要求S刑的。」
喬佑白看了趙語歡一眼,他臉色灰青,臉上是一片S寂的沉靜。
「她是林隨的媽媽。」
「我知道啊,她不就是為了給林隨報仇嗎？」
「林隨S又不是阿姨的錯！」
「她發什麼瘋。」
喬佑白看著她,沒說話,趙語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湊過去撒嬌一樣抱住了喬佑白的手臂。
「哥，你放心吧，阿姨肯定不會有事的。」
「別擔心,有我陪你呢。」
她表情很溫柔，手緩緩滑下，十指扣進了喬佑白的手心。
察覺到這個姿勢喬佑白也沒有反抗。
她笑得更開心了。
「確實不是我媽的錯，
是我的錯。」
趙語歡表情僵了僵，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你當時又不知道那麼多對不對？」
「好啦好啦，別再想她了,一個S人，你想起來還會不開心,幹嘛還要想。」
喬佑白的眼珠轉了轉,看向她。
「你生日的時候，其實不是林隨自己撞到蛋糕上的,是你推的,是不是？」
我和趙語歡都沒懂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當時不就是開個玩笑嘛,再說,她自己沒站穩。」
喬佑白點點頭,「那天她偷偷哭了,因為她穿了很喜歡的裙子，還很⽤⼼地給你準備了禮物。」
「我明明知道的，可我為了維護你,裝不知道。」
「我怎麼這麼蠢。」
「為什麼總是讓她受委屈。」
趙語歡的手蜷了蜷,
已經想要收回了,⼜被喬佑白扣緊。
「你跟我去個地⽅吧。」
⻅他態度又好轉了,趙語歡有些忐忑地笑了笑。
「去哪啊。」
喬佑白沒說話,隻是拉著她往外走,上了車。
車開向盤⼭公路，趙語歡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急了起來,問道，「到底去哪啊哥？！」
喬佑白垂著眼睛，了⽆⽣氣地說，「⻩泉路,你不是說一直陪著我嗎？」
「我們一起去給林隨贖罪吧。」
趙語歡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慌亂⼜恐懼的模樣跟平⽇刁蠻⼤小姐的形象⼤相徑庭。
她尖叫著吼起來,「你停⻋！停⻋啊！你瘋了嗎？！」
「誰為那個⼥的陪葬啊？！」
「哥！」
她伸手想去搶⽅向盤，
還沒有摸到,喬佑白已經⼀腳油⻔衝向了斷崖邊的護欄。
⻋⾝像玩具⼀樣滾下山崖。
我聽到了震⽿欲聾的⼀聲哭喊。
轟然巨響，⼀切平靜。
我的靈魂顫了顫。
陽光透過烏雲刺出來。
有風吹過我的身體。
好像什麼都漸漸散了。
愛恨不甘遺憾在這個清晨，湮滅在天地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