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答：【一定會的。】
於是，她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今日最真實的笑容。
17.
沈楓比傅家人先一步離開警局。
站在街邊攔車時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連十塊錢都沒有。
看上去光鮮亮麗，但所有的衣服首飾都是被人贈予的。
在此之前，她就像是一個漂亮又乖巧的洋娃娃。
任人裝扮、把玩。
全無自由和尊嚴可言。
她摘下手腕上一隻鑲鑽的手表遞給司機：
「去西山別院，這個付車費，夠嗎？」
司機瞥了一眼，原本困倦的眼瞬間亮了起來。
豪門夢秘辛本就令人好奇，何況還有這瞪目結舌的車費。
司機欣然應允，並應沈楓的要求，
在傅家門口等待。
沈楓下車後第一時間衝進臥室，用最短的時間收拾好女兒的必需品，然後立刻進入傅明洲的書房。
B險櫃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金條。
「拿嗎？」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拿！】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這是你應得的。】
沈楓不再猶豫，將金條、現金一股腦收進背包。
轉身要走時，她的腳步突然一頓。
隨後做出一個連我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長臂一掃，將B險櫃裡所有的文件和名表都卷進背包。
視線在房間內飛快搜羅一番。
又拿走了一支金光閃閃的鋼筆。
【幹得漂亮。】
我由衷贊嘆。
沈楓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飛快地改掉了大門的密碼，
清空了指紋。
連我都沒想到的壞事，她順手就幹了。
真是青出於藍。
等回到出租車上時，她的臉上還帶著興奮和緊張後殘留的紅暈。
有些意猶未盡。
【應該把傅明洲的備用輪椅推走的。】
【你怎麼不把老太太的假牙偷走？】
沈楓笑了笑：【她還沒到那歲數呢，但應該快了，等到時候我再回來偷。】
我：……
果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18.
出租車在全市最大的酒店門口停下。
酒店門口富麗堂皇。
巨型噴泉需要人仰著頭才能看清。
據說 logo 是某個著名設計師的作品。
光是這幾個字就要幾百萬——
美金。
從前我和沈楓在兩條街外的奶茶店打工。
那時為了增加賺錢動力，經常繞路過來感受這奢靡風格。
我和沈楓還開玩笑說，無論我們倆誰有錢了，都要請對方在這個酒店奢侈一宿。
可惜，我S得太早了。
好酒店就是不一樣，連寶寶的需求也照顧。
沈楓還沒進門，屋裡就臨時搭出了一個嬰兒床。
她躺在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把錢都花光了，明天打算怎麼辦？】
沈楓晃蕩著雙腿說：
【這才哪到哪，至少還有五天的量。】
【你不是系統嗎？怎麼數學和陳晚一樣差。】
我：【嗯……我沒仔細看。對，這點小錢根本就不值得我關注。】
沈楓攤手，
無奈地笑：【好吧，你說得都對。】
見她恢復到從前的樣子，我真的很開心。
【沈楓……】
我想告訴她我的開心，但又怕她覺察出什麼。
我還不想那麼快離開。
還想看到她拿到離婚證，想看到她過得幸福。
所以，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
【你要不要洗個澡？我看到浴室裡有個超豪華的浴缸。】
【孩子我可以替你看一會兒。】
沈楓猶豫了兩秒。
但也隻有兩秒。
便興奮地跑進了浴室。
19.
夜裡，四下靜寂。
我離開了沈楓的身體，飄在半空中。
或許是感知到母親的辛苦，她的寶寶很乖。
睜著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我。
我在空中飄來飄去，她便咯咯咯地笑起來。
沈楓的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傅明洲打來的。
手機亮起又熄滅，熄滅又亮起。
重復幾次。
終於在凌晨三點徹底安靜。
夜最濃時，牛頭出現在房間裡。
「她的命格改變了。」
我看著床上沈楓安靜地睡顏，點點頭。
「她天生就是虐文白月光的命，隻有她帶了遺憾S了，傅明洲才會幡然醒悟重新振作。」
「可她沒S，之後的一切都會改變。」
「萬事萬物自有其規律，你改變了她的命格就要用自己的來償，世人終歸是要S的，你這麼做不值得。」
我攤了攤手：「我沒覺得不值得，反正如果考不上編，我在地府的日子也挺沒意思，與其熬著不如另做打算。
」
「我不懂你的固執。」
「你不需要懂。」我轉頭看向他，在地府生活了好幾年，看到這張牛臉時依舊要受一番衝擊，「謝謝你幫我，我如果去投了胎，剩下的功德都留給你。」
他嗤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地府窮得隻剩下債了，要不然也不會回來。」
「放屁，你知道我閨蜜給我燒了多少錢嗎？幾兆都不止，說出來嚇S你哦。」
「而且我和第二殿的老大楚江王可是筆友，他答應隻要我考編上岸就能去他手底下幹活，專門管那群重男輕女之徒。」
「這可是最近幾年新開設的部門，他對我的重視可見一斑。」
「要不是因為沈楓連續三年沒來看我，我擔心她，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個你領導了。」
「你是抱上大腿了懂不懂？」
牛頭冷漠地搖頭，
「不懂，我隻知道你擅自插手別人的因果，你要完蛋了。」
我懶得和一個牛頭多說。
翻了個白眼，便飛出了酒店。
「你要去哪？」他跟在我身後問。
「去找傅家的人，給他們託夢。」
「沈楓是個好脾氣的，我可不是，嚇不S丫的。」
牛頭嘆氣，但默默跟在了我的身後。
20.
天光亮起，忙碌了一晚上的陳女士終於回到了自己奢華的酒店。
沈楓坐在床邊，正在迷迷糊糊的奶孩子。
【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她看了眼手機，回答道：
【警察給了我律師的聯系方式，我打算今天去見律師，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再去找傅明洲聊離婚的事。】
【傅明洲今天應該會來聯系你，
主動和你商量離婚的事。】我隨後又補了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話音剛落，沈楓的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傅明洲。
電話接通後，他第一句話竟然是：
「對不起。」
他的聲音哽咽：「一直以來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
「是我一直以來太自卑，以為沒有人會真心喜歡我這樣的殘疾。」
「但我沒想到……」
「沈楓，我不想和你離婚，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我：？？？
怎麼還說出夢話了呢？
還是昨晚沒嚇透啊。
「我昨晚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裡的人說如果我不和你離婚，就會S了我。」
「但我覺得，這是上天給我的警示。
」
「如果離開你，我才真的會S。」
「其實昨天晚上知道事情真相後，我就想找你聊聊。」
「但你沒有回家，打電話也不接。」
「我擔心你，擔心得睡不著。」
「沈楓，我沒有犯下實質性錯誤，我們還有了一個孩子，我相信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狗屁！
純純狗屁！
如果我有實體，此時的白眼應該已經翻到天上了。
沒有犯下實質性錯誤？
如果不是我剛好出現，沈楓現在都在陰曹地府和我團聚了。
他造的孽，都夠滾好幾回油鍋的。
足夠炸得他金黃酥脆。
21.
好在沈楓已經不再是昨天的沈楓。
她冷笑了一聲，幹脆地拒絕了傅明洲。
「不可能。」
「隻是聽到你的聲音都會令我感到後背發涼。」
「我們永遠也不可能從頭再來了。」
「傅明洲，我討厭你，很討厭很討厭。」
「所以，如果你真的愧疚，就和我離婚吧。」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最後在沉默中掛斷了電話。
沈楓呆坐了一會兒。
就在我準備安慰她一番時，她突然拿起了一旁的點餐表：
【想吃什麼？】
【你問我？就算是鮑魚龍蝦我也吃不了啊。】
她很遺憾地嘆了口氣，【那你看著我吃吧。】
啊，可惡的沈楓。
酒店將餐點送了上來。
沈楓一邊吃飯，一邊翻看從傅家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不得不說，
一場車禍真是扭曲了傅明洲的內心。
他B險櫃裡收集的竟然都是上流社會的秘聞。
不僅有傅家和沈家的，還有其他很多不認識的人。
最多的當然是傅家內部的。
公司財務上的漏洞，幾個孩子之間的爭鬥，父輩腌臜的私生活。
如果裝訂成冊賣出去，夠營銷號翻來覆去炒十年。
我倆越看越吃驚。
同時也意識到，傅明洲的討好未必是真的愧疚。
他可能隻是想要回這些文件。
沈楓選了其中一張最有代表性的，拍照發給傅家的家主，也就是傅明洲的父親。
不到十分鍾，電話就打來了。
傅爸爸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麼？」
沈楓也沒必要和他繞彎子：
「我要離婚，要孩子。
」
「還要錢，夠我和我女兒生活的錢。」
傅爸爸語氣平靜，但自然地裹挾著上位者的威壓：
「你這是敲詐勒索，我可以報警抓你。」
「傅先生，您太太侵犯的罪名還沒洗脫，你想為自己的公司再增加新的黑料嗎？您應該知道，這些東西我隻要放出去一部分，整個傅家都會身敗名裂。」
傅總戰術性沉默。
「錢我可以給你，但傅明洲……你知道的，自從他病了，再沒有人拿他有辦法。」
「這是您該考慮的事，我隻要結果，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說服他，否則這些東西都會上傳到網上，我說到做到。」
電話掛斷。
這是沈楓第一次主動掛斷別人的電話。
她用力搓了搓手，有些興奮。
22.
在這三天的時間裡，傅明洲時常打電話來。
甚至搞到了沈楓的住房信息，追到了酒店來。
不過，酒店貴有貴的道理。
他們嚴防S守，即使掏出結婚證，也能讓傅明洲進門。
三天後。
傅明洲被人押著到了民政局。
他的眼下青黑，蓬頭垢面，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沈楓……」他紅著眼眶朝沈楓伸出手，「你不再，我覺得這個世界糟糕透了，我現在才發現我是如此離不開你。」
沈楓不為所動：「傅家很有錢，可以為你找新的保姆。」
「小楓……」
沈楓冷漠起身，朝櫃臺走去。
不到三分鍾。
打印機吐出一張回執。
他們的離婚正式走上流程。
沈楓和傅明洲離婚前籤了協議。
兩人沒有需要分割的財產。
孩子未滿兩歲，也毫無疑問跟著沈楓。
從民政局出來，一群黑衣人便將沈楓團團圍住。
傅家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她。
不過沈楓也早有準備。
高聲喊了一句：「周警官！王警官！救我！」
兩名女警立馬跑了過來，擠進人群，將沈楓護在身後。
其中一個還是當初給她衣服的那位女警。
早上從酒店離開後，沈楓就直奔警局。
傅家現在還沒洗清故意傷害和侵犯的嫌疑。
隻是說怕被報復，就得到了兩位出色的女警官的保護。
事實證明，沈楓的謹慎沒有錯。
而傅總也憑借一己之力讓兒子的家暴嫌疑更上一層樓。
23.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沈楓賣掉了金條。
用這筆錢在鄰省租下了一間兩居室。
她打算在這裡重新開始自己嶄新的人生。
沈楓從前是學設計的。
學校裡無論是同學還是老師，都稱贊過她的設計天賦。
在我去世之前，她已經收獲了大廠 offer。
正打算入職的時候，我車禍S掉了。
我以為自己再也沒機會看她在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
一個月後，她再次在民政局門口見到傅明州。
如果說上一次還是傅明洲在故意賣慘，這一次他就是真的慘。
他原本就內心病態，隻允許沈楓一個人照顧。
沈楓離開後，他還是不能接受佣人靠近。
偏偏他母親因為侵犯被捕入獄。
他的兄弟姐妹一個個巴不得他早點S。
在尊嚴和生存之間他選擇了前者。
每天一個人艱難地生活。
按照牛頭地說法，傅明洲是天生的富貴命格。
按理說沈楓S後他就會振作起來,治療、復建，一年後就能重新站起來。
三年後就會壓下他的一眾的兄弟姐妹，成為傅家的接班人。
可此時，他狼狽又陰沉。
就連胡子都沒刮。
受傷不可怕。
可怕的是失去衝勁和希望。
他已經被自己的自尊拖垮了,或許再也站不起來了。
但沈楓並不在意。
她拿到了離婚證後，急匆匆地趕往高鐵站。
雖然找了阿姨，但她還是不放心小碗一個人在家。
小碗——是她女兒的小名。
大名是沈念晚。
不知道以為是我和她生的。
高鐵發車的同時,沈楓收到了入賬短信。
五千萬。
足夠她和小碗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但沈楓還是抽出五十萬用於創業。
那種沒有目標，沒有希望,一眼看得到未來的日子她過夠了。
沈楓也按照約定,將原始文件親自交到了傅明洲手裡。
至於傅明洲想要怎麼處理，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當然，偷偷留了備份,以防傅家反水。
24.
一眨眼,我逗留人間已經三個月了。
也到了和牛頭約定回地府的日子。
【我要走了,鑑於你任務完成得不錯，等回去後,我會兌現我的承諾。】
【那你現在不想見她嗎？
】
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平日裡這個時候沈楓早就睡了,今天卻穿戴整齊坐在床邊。
【謝謝你。】她笑著說,【但我想我已經見到她了。】
【陳晚,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認不出你？】
【即使你換了聲音，沒有身體,但陳晚就是陳晚，我永遠也不可能認錯。】
我微微愣了一下。
很想讓她看一眼我。
很想和她面對面地坐著聊天。
可是我已經是⼀個鬼了。
一旦離開沈楓的⾝體,她就再也聽不到我的聲⾳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是我的？】
【第二天。早上醒來你不在,又過了好久才回來，回來後沒多久傅明洲就打電話說自己做了噩夢。系統才不會這麼幼稚，隻有陳晚才會做這麼幼稚的事。
】
【抱歉啊。】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滾落，聲音⾥帶著哽咽,【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我那時腦子太亂了。】
我冷哼一聲：【算了，誰讓我是陳晚呢,原諒你了。】
沈楓想笑,可嘴⻆一咧,笑得比哭還難堪。
於是將臉埋進了枕頭⾥。
⽜頭已經到了,就在兩⽶外站著等我。
【好了,以後要幸福哦。】
【記得答應我的,要幸福地活到八十歲。】
【我很忙的，不要讓我再回來監督你了,記得沒有？】
【知道了，你也要好好表現,爭取早日上岸。】她的聲音悶悶的，應該是在哭。
我從她的身體裡飄出，飄在半空中,無聲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再見了。】
說著，頭也不回地朝⽜頭⻜去。
真英雄從不留戀。
「哎,我幹擾命格可能會有什麼懲罰？」
牛頭笑了：「你慘嘍，你要在地府打工一百年。」
「一百年？」
牛頭回頭想欣賞我後悔的表情，卻見到我笑容滿面。
「鐵飯碗！」
「這和上岸了有什麼區別？」
⽜頭沉默了。
⼈類真是好奇怪的東西。
竟然會喜歡打工。
簡直⽐⽜馬還牛馬。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