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打算託夢給閨蜜，讓她給我燒點，卻發現怎麼也進不去她的夢。
咬牙用最後一點功德，換了去陽間看閨蜜一眼。
卻看見她坐在窗邊，憔悴枯槁，比我還像鬼。
她喃喃自語，
「這就是我貪心的代價，不被愛是我的命罷了。」
看著我的鬼差告訴我，
「她生來便是虐文白月光，就是要因為不被愛被折磨最後自S。」
我一氣之下，竟然闖進了她的身體。
什麼破命格！我的閨蜜怎麼會被這種破理由拖累到自S？
「您好，我是您的系統小 C，接下來請聽從我的指令，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01.
我找到沈楓時，她正坐在窗邊。
一隻腳伸向窗外。
風獵獵地吹。
卷起她的裙擺，將她整個人都吹得搖搖欲墜。
樓下花園裡雜亂的花叢，此時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對不起陳晚，我要食言了。」
「之前給你燒了那麼多紙，等到了下面，你可要養我啊。」
她似乎想擠出一絲笑。
可惜嘴角揚起，臉上的苦澀更濃了幾分。
我心頭警鈴大作。
來不及細想，沈楓另一隻腳也跨出了窗外。
我急得團團轉。
飛撲到她身上。
可我已經是一個鬼了。
魂體穿過她的身體，連她的發梢都沒擾動。
「沈楓！」
她似乎有所感應，緩緩抬起頭。
原本還湛藍的天空此時陰雲密布。
嘀嗒——
一滴水落在她的手背。
她苦笑一聲：「真遺憾，還以為能S在陽光裡。」
「就連上天都很討厭我嗎？」
「算了，我不屬於這裡，是我想要的太多，太貪婪。」
「不被愛是注定的，我知道。」
她朝身後看了一眼。
金碧輝煌的房間裡，一雙小手伸向天空。
一滴淚從沈楓的眼角滾落。
「爸爸說，隻要媽媽S了，他就會愛你了。」
她抓著窗框的手微微泛白。
說話間便開始向外移動。
我拼命地祈求帶我來的鬼差。
可他冷著一張牛臉，對此無動於衷。
「她生來就是虐文白月光，就是要因為不被愛而自S。」
「這是她的命，她自己都認命了，你又何必執著。」
「你不是說她是你唯一的朋友嗎？
」他扯扯牛嘴，露出一個陰森至極的笑容，「有朋友陪著你難道不開心嗎？」
我開心個錘子。
眼見鬼差靠不住。
我圍著沈楓拼命地呼喊她的名字。
可無論我怎麼呼喊，她都聽不到。
我的憤怒和焦急無法傳給她分毫。
讓我生出徹骨的無力感。
慌亂間，竟一頭撞進了她的身體。
「嗯？」
她停住了動作。
我想要阻止她，可牛頭的聲音立馬響在我耳邊。
「給你開個後門，如果讓人知道你違規逗留人間，我們都會很慘。」
「三個月之後我來接你，速戰速決。」
牛頭的聲音消失，我靈機一動。
【您好，我是您的系統小 C，接下來請聽從我的指令，
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02.
沈楓的動作頓了一秒，旋即苦笑。
「我的一切？」
「這世界哪裡還有什麼是屬於我的？」
「抱歉，我要讓你失望了。」
明明我S之前，她還是那個溫柔又樂觀的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三年前，她看我時還說，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了。
屋裡那個孩子……
她結了婚，還有了孩子，住上大房子，還找回了自己的父母。
曾經夢寐以求的都實現了，為什麼反而不快樂了呢？
【你的閨蜜陳晚。】
聽到我的名字，沈楓的眼中才終於有了一抹光亮。
【隻要你完成任務，
我可以讓你見到她。】
【如果完成得好，我還可以給她一個編制，你還不知道吧，她在地府考編制要考瘋了。】
沈楓眼神柔和下來，微微一笑。
「我知道。」
「她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想考個編制。」
「如果你真的能實現她的願望，我可以聽你的。」
果然，她最大的軟肋還是我。
【那你先從窗戶上下來。】
她扒著窗框，掙扎著往裡爬。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打開。
門窗形成對流，將桌上的紙張吹起，打了幾個轉後落在男人腳邊。
沈楓被嚇了一跳。
手一抖，險些掉下去。
短時間內受到一連串的驚嚇，我的心髒好像要跳出來了。
不然這種心悸的感覺是哪裡來的？
「呵，遺書。」
「你這又是在玩什麼把戲？」
「都是當媽的人了，還尋S覓活的，你矯不矯情。」
03.
我注意到男人的長相很熟悉。
像是沈楓高中時暗戀的學長。
隨即又注意到他身下的輪椅。
曾經光風霽月的少年，此時雙手環抱，冷漠地說：
「跳吧。」
「跳啊！」
「沈楓，你真會演戲。」
「有了一個孩子還不夠，你這次還想要什麼？」
「錢？房子？還是我的憐憫？」
「沈楓，你真可笑。」
沈楓的眸子再次變得湿潤。
雙手顫抖，幾乎就快要掉下去。
「對不起……」
她哽咽著說。
我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第一個任務，下去，扇他！】
「什麼？」
沈楓驚訝地破了音。
【你可以在心裡說，我能聽見。】
【你扇他一巴掌，陳婉考編分數加十分。】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堅毅。
飛快地爬下窗戶。
走到傅明州面前。
深吸一口氣。
啪——
「你幹……」
話還沒說完，沈楓啪啪又是兩巴掌。
傅明州腿腳不好。
搖晃著輪椅想跑。
沈楓一伸腿，擋住輪子。
一邊哭一邊打。
「對不起……」
「但我必須這麼做。
」
「對不起……」
傅明州臉都綠了，偏偏還說不出話。
伸出左手遮擋。
右臉又挨了一下子。
一時間，房間內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巴掌聲。
被小孩的哭聲打斷時，已經是兩分鍾之後。
我數了，整整四十六個。
如果真的按照一巴掌十分的規則來算。
距離我上岸已經不遠了。
說什麼為了朋友兩肋插刀。
隻有我閨蜜，是真的為了我把人往S裡扇。
04.
四十六個巴掌扇完，沈楓的手都在抖。
傅明州更慘，臉腫得和豬頭一樣。
「沈楓……」一張嘴，說話都不利索。
卻還是兇巴巴地指著沈楓的鼻子。
「敢打我。你完了，你完蛋了。」
沈楓一邊安撫孩子，一邊無措地道歉。
【你為什麼要道歉？】
【是他先嘴賤的，沒撕了他都算好的，幹嘛要道歉。】
【再說了，打都打了，道歉有用嗎？】
【你道歉了他就會原諒你嗎？】
【或者說，難道你沒打他，他就會喜歡你嗎？】
【既然不會，那為什麼不扇他？】
沈楓一怔。
似乎覺得這個邏輯沒什麼問題。
想了又想，憋出來一句：
【也不能這麼說，他畢竟是我丈夫。】
【哦。】我很敷衍地回了一句，【那離婚就好了。】
【離婚？不不不。】
她瞪大了眼睛，好像聽見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下意識地反應騙不了人。
說起離婚時她臉色白了幾分，明顯不是驚訝，而是恐懼。
【為什麼不？】我問。
【離了婚孩子怎麼辦？孩子不能沒有爸爸。而且傅家和沈家都不會同意。】她摸著小孩的腦袋，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你不懂，這段婚姻並非隻關系我們兩個，還關系兩個家族，我做不了主。】
【那你願意給我講講你的事嗎？】
【我的事？你是系統，難道不知道嗎？】
沈楓很敏銳。
為了不被她發現端倪，我隻好隨意想了個理由。
【好多字，懶得看，想聽你講。】
沈楓是個好脾氣的，聞言沒有任何不快，十分耐心地講了起來。
而那個小小的，還沒出滿月的孩子，似乎將這當成了睡前故事。
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她那麼小，還那麼傻。
完全不知這段睡前故事裡藏著怎樣的苦痛。
05.
我S後第二年，沈楓被她的親生父母找了回去。
她起初很高興。
為此還專門去墓園和我分享。
隻是好景不長。
沈家人很快就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他們找她回來，是為了代替假千金嫁給傅家瘸腿的二少爺。
兩年前一場車禍，傅明州傷到了腿。
以後能否治愈都是個問題。
沈傅兩家的聯姻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定下。
傅明州站不起來後，傅家主動將婚事提上了日程。
假千金不願意嫁給一個瘸子蹉跎後半生。
於是，
沈家幾口人商議後決定找回沈楓。
沈楓起初並不情願。
任憑沈家人怎樣的威逼利誘也不肯。
直到她見到了傅明州。
高中時暗戀的溫柔學長，此時變得破碎又柔弱。
或許是憐愛，或許是不忍。
她答應了婚約。
可沒想到嫁入傅家後，日子變得更遭了。
傅家不滿沈家臨時找了個沒教養過的女兒嫁過來，時常貶低羞辱。
傅明州則認為沈楓要麼是來看他笑話的，要麼就是貪慕虛榮，對沈楓受到的羞辱視而不見。
甚至在殘疾後心靈也跟著扭曲。
時不時地挖苦嘲諷。
有時還伴隨暴力。
又因為傅明洲受傷後需要人照顧，卻不願被旁人看見他的狼狽樣子。
所以，
家裡的所有工作都交給沈楓一個人。
既要照看偌大一個房子，又要照顧傅明洲的日常起居，同時還要應付傅家和沈家隔三岔五地刁難。
幾個月前，傅媽媽提出想要抱孫子。
於是就在兩人的晚餐裡下了藥。
一夜荒唐後，沈得米有了身孕。
而傅明洲卻認為是沈楓使了手段，因此對她更加厭惡。
在生產後第三天，就說出：
「這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你犯罪的證明。」
「沈楓，如果你S了，我或許會考慮看她一眼。」
06.
沈楓說起這些時語氣平靜。
可我不會忘記方才在窗口時她臉上的絕望。
與其說這是平靜。
不如說她是真沒招了。
【你明明答應了陳晚要替她活到八十歲。
】
【你差一點就要食言了。】
她坐在床邊。
撫摸女兒的手驀然一頓。
【對不起……】
聽到她的道歉，我更加煩躁了。
【說對不起的不該是你。】
【沈楓，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被陳晚看到，她要心疼S了。】
她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
【那你別告訴她。】
【不能告訴閨蜜的事情你就不要做。】
【已經這樣了，又能怎麼辦呢？】
門外傳來一陣叫喊聲。
沈楓豎起耳朵去聽。
臉上頓時又白了幾分。
月子還沒出，身子原本就虛。
剛才跳樓又吹了風，淋了雨。
現在連最後一點活人氣都要沒了。
「沈楓！」
房門從外猛地推開。
衣著華麗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
「婆婆來了，你不知道下樓接嗎？」
「這點禮儀都不懂，果然是沒教養的。」
這是傅明洲的小姑。
也是傅媽媽的爪牙。
所有傅媽媽礙於身份不能做的事都由她代勞。
沈楓顫巍巍地站起來。
小心翼翼地回答：「對不起，我剛在哄寶寶。」
「呵，一個女孩兒而已，哪裡至於這麼上心。」
「趕緊下樓，大嫂有話和你說。」
07.
【什麼叫女兒不用上心？她經常這麼說話嗎？】
沈楓把孩子放進嬰兒床，等到她呼吸平穩了才轉身離開。
【偶爾吧。】
【偶爾吧？
這種話說第一次就該撕爛她的嘴。】
也就是那個姑姑跑得快，不然我肯定下令讓沈楓扇飛她。
女孩就不是人？
女孩就不是人生的，肉長的？
地府有個部門，就是專管這些重男輕女的貨色。
等他們S後一個都逃不了，都要把自己在油鍋裡滾一圈。
為了看到那些人的報應，我都絕對要考上編。
「沈楓，咖啡。」
沙發正中的貴婦人正在和傅明洲聊天。
頭都沒抬就指示沈楓做事。
我當然很不爽。
沈楓泡咖啡時，我暗戳戳地指使她：
【倒一勺醬油。】
【反正顏色是一樣的，她又看不出來。】
【不然加一根芥末也行。】
【到別人家作客還指手畫腳，
辣不S她個老不S的。】
沈楓沒有理會。
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乖一點，那是長輩。】
熟悉的口吻，令我心神激蕩。
從前我還在世時，她就時常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她比我大兩個月。
在福利院初遇時還沒有我高。
卻自作主張地把自己放在姐姐的位置上。
她明明那麼好，那麼溫柔。
我想讓她繼續朝我笑卻做不到。
他們明明能讓她高興卻不願意。
甚至還要欺負她。
讓這麼漂亮的一雙眼蓄滿淚水。
可惡！
實在可惡！
等他們S後，我一定交代地府的人脈好好『照顧』。
08.
「媽，
您的咖啡。」
貴婦人頭都沒抬，淡淡開口：
「給長輩敬茶要遞到長輩手裡，這點教養都沒有嗎？」
傅明洲頂著一個豬頭臉朝沈楓得意地挑了挑眉。
將近三十歲的人了，打不過就找媽媽告狀。
一點出息都沒有，有什麼好得意的。
沈楓將咖啡杯從桌上端起，又重新遞給婆婆。
「媽，您請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