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有一份是給還在住院的皓哥的營養品。
都是很用心很實用的東西。
我接過營養品,看向程昱空空的手,打趣問道:「怎麼沒我的份?」
程昱嘴角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你想要這些?」
我沒說話了。
邱露接過了講解眼鏡使用說明的工作,程昱沒待太久就告辭了,約定明天一早來接我們。
時間不早了,小智和晶晶各自回房睡覺,邱露則和我睡一個屋。
我屋裡是上下鋪,因為我和晶晶一起住。
但今天亮哥和皓哥都不在家,所以晶晶去睡另一個房間了。
我和邱露躺在晶晶的床位上聊天。
邱露欲言又止。
我主動開口:「我們都是孤兒,
在福利院的時候感情就很好,所以出來後就還住在一起。」
「小智和晶晶的情況……我聽說這種情況不是可以由福利院一直撫養的嗎?而且他們也沒滿 18 歲吧。為什麼要離開啊?」
「不是每項規定都會被嚴格執行的。」我嘆了口氣,「他們今年都 17 歲,在福利院待著不開心,所以去年就和院裡申請,把人接出來了。」
「是先天的嗎?還能治嗎?」
「是先天的。」
「要不讓程昱幫忙聯系幾個專家診治一下?反正他欠你一個大恩情。」
我搖搖頭。
我需要程昱幫忙的是另外的事情。
10
皓哥出院是在我出院後的四天,那天剛好是星期天,學校放假。
程昱親自開車,先去接了邱露又來接我一起去醫院。
省人民醫院的停車位一向緊張,明明電子屏顯示地下停車位已滿,但程昱的車開近時照樣過了閘,一路開到負二樓臨近電梯口的一個專屬車位。
我們帶著輪椅上了樓。
皓哥看起來恢復得還不錯。
他是因為唇腭裂被遺棄的,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開朗健談的性子,很快就和程昱、邱露相聊甚歡。
我要去辦出院手續,剛出門就被追出來的程昱叫住。
「你傷還沒痊愈,東西給我,我去辦手續。」
我有些懷疑地看著他,「你會嗎?」
「會。」
我也不再推辭,把流程給他說了一遍,就轉身進了病房。
皓哥得知後翻了個白眼,「國繁,你啥時候這麼嬌弱了?小露我跟你講,你是不知道國繁有多糙。她上高中之前,三天兩頭打架,
你見過的那些不良少女跟她一比都弱爆了。」
「難怪她那天那麼猛,能一邊護著我一邊和好幾個人打得有來有回的。」
「那可不,那都是以前積攢的經驗。前幾年她上初中那會遇到小混混搶劫別人,去助人為樂,以一敵五呢!不過打贏回來後拖著一身傷又被咱們亮……咱們大哥綁住手腳抽了一頓,哈哈哈哈。更別提再往前……」
皓哥開始講述我小時候的各種事跡,惹得邱露頻頻用震驚的眼光看我。
我受傷的真實始末是跟皓哥和晶晶通過氣的,他對我的心疼已經在電話裡表示過了,此時的輕松狀態是特意給外人看的。
「差不多行了啊,誰小時候沒點糗事。」我也開始揭短,「不知道是誰光吃不長,都十三歲了還能我摁著打,挨完打還蹲地上捂著臉哭。
晶晶都不那麼嬌氣的哭!」
「我那是好男不跟女鬥,不跟你一般計較。不然我一隻手就能甩你個跟鬥。」
我看著他坐在病床上還略顯憔悴的臉色,突然喉頭一哽,擠壓出一個不成調的音節。
程昱恰好此時推門進來,我借著轉身的動作用力閉了閉眼,強壓下差點洶湧而出的眼淚。
「怎麼了?」程昱輕聲問。
「沒事。」我輕咳一聲清清嗓子,「辦好了?」
「嗯。」
醫生過來找家屬交代出院後的注意事項,我拿著手機一條條記錄著。
邱露興衝衝地跟程昱復述我初中時的「光輝事跡」。
皓哥添油加醋地補充,「那五個人當時手裡還拿著家伙呢。你們是不知道當時那場面……」
他說得跟親眼看見過似的。
程昱帶著笑的聲音響起,「我知道。」
「你怎麼可能知道。」
「唔……能想象到。」
「確實,那天……」邱露附和。
我收起手機,完全無視另外三人的聊天,「回家了,小智和晶晶都等著呢。」
皓哥沒多少東西,一個雙肩包就裝好了。
我們站在電梯廳等電梯。
其中一個電梯從樓下上來,在這層打開。
一個穿著中年男人走出來,是醫院的院長。
他腳步一頓,迎面朝我們走來。
他的視線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到程昱身上。
「小昱,怎麼你同學的傷還沒好嗎?」
「方叔叔。」程昱打了個招呼,「朋友的哥哥出院,
我幫忙來接一下。」
兩人趁著我們等電梯的時間進行了一場長輩對晚輩的寒暄式聊天。
下行的電梯到達。
程昱禮貌告別。
先前我住院那天就旁敲側擊打聽過程昱和方院長的關系。
程昱隻說方院長是他爸爸的朋友,他見過幾次而已。
我知道程昱的身份,明白方院長大概是想巴結程昱他爸,所以見縫插針地在程昱面前刷存在感。
11
今天為了慶祝皓哥出院,我們要在家做飯。
菜是在網上提前預定了時間送達的。
我的廚藝水平僅限於把東西煮得熟過頭,家裡一向是皓哥和亮哥做飯的。
今天掌勺的是邱露,我們一家人對此感到非常羞赧。
好在邱露性格大大咧咧,沒拿自己當客人。
彈幕突然又出現了。
但說的是邱露和程昱兩人單獨在邱露家,邱露給程昱做飯吃,兩人直冒曖昧的粉紅泡泡。
這明顯和現在的情景對不上號。
而且彈幕還說程昱已經發現了邱露腿上的胎記。
「你怎麼了?」
「嗯?」
我低頭一看,程昱正把蒜皮從蒜碗中挑出去。而我下意識又把手中的蒜皮放了進去。
程昱又把它撿了出去。
程昱:「……」
我沒想好怎麼問胎記的事,隻好也沉默以對。
「擔心皓哥?」程昱看了眼在沙發邊玩積木的三人,放輕了聲音說,「我問了醫生,他是給別人捐獻了一顆腎。」
我猶豫了一會,回答:「嗯。你知道我們都是福利院養大的孩子,
從小就接受社會好心人士的資助,所以也應當回饋社會。」
程昱難得的皺起了眉頭,直切要害地問到:「怎麼找上你們的?」
捐腎是要配型的,配型的第一步就是做血型檢查。
「在福利院時,我們每年都做詳細的體檢。」
程昱沉默了許久,「你哥是學醫的,比誰都清楚少一顆腎對身體並非沒有影響。他還那麼年輕。為什麼不拒絕?」
我不置可否地重復了一遍,「回饋社會嘛。」
「福利院或者醫院泄露你們的個人資料,是違規的。」
「規定是S的,但人會想要活嘛。」
程昱的胸膛明顯地起伏了兩下,似乎是在醞釀什麼。
他放下了手中的蒜,「國繁,你……」
「蒜剝好了沒啊?」邱露突然拿著菜刀從廚房出來瞅了眼,
「差不太多了,那程昱你來幫我削削土豆和芋頭吧。」
「我來吧,程昱你剝好蒜後去陪小智他們玩吧。」
我走進廚房,一邊削皮一邊闲聊。
沒幾句話的時間,程昱把蒜拿進來遞給了邱露,隨後被邱露趕出廚房。
我輕輕撞了下邱露的肩膀,打趣道:「你和程昱是不是有什麼情況啊?最近關系很好哦。」
邱露的耳根微紅,「有嗎?」
「有啦有啦,很明顯好吧。」我用手中的削皮刀佯裝威脅,「快說!你們發生了什麼?」
「真沒發生什麼。」邱露頓了頓說,「就是這幾天和他接觸多了,感覺他人其實挺好的。」
「嗯?你們不是早就認識了嗎?」我意有所指地說,「之前接觸不是也挺多的嘛。」
「第一次見面就是七月份競賽的時候,
當時也沒什麼深入交流。他就是為我證明了那人確實作弊,但那時候我挺不喜歡他的。」
「啊?」這怎麼和彈幕說的不一樣,「為什麼?」
不過我松了一口氣。
邱露說第一次見是七月份,也就說明她的胎記還沒有曝光。
是彈幕出錯了嗎?
「我去感謝他,他表現得很冷淡。給人一種特別有優越感的感覺你懂嗎,就是很裝。我最煩這種人。」
哈?這怎麼和我知道的程昱不一樣?他在學校裡不是對誰都溫和有禮嗎。
哦,懂了,就對女主「特殊」是吧。
「後來我轉校過來,在教室外看見他,我想著好歹算是認識的人,就出去打了個招呼。結果他那次態度又好了很多。」
「對啊,他那時候就對你不一樣。所以覃薇才……」
「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們隻是在教室外聊數學,我能明顯感覺得到他的疏離。」邱露突然瞪了瞪眼睛,「要說發生了什麼……他是從覃薇讓你打我那天後開始變得有人氣兒了的。可是為什麼我被打了,他就變了啊?」
對啊,這是為什麼啊?
難道……程昱也看見了彈幕?
這個猜測讓我的手一抖,削皮刀瞬間飛出芋頭表面,擦過左手食指,剌開一條細長的口子。
12
「繁繁,你小心一……啊,出血了!」邱露驚叫一聲。
客廳裡唯一的健全人士程昱最先衝進廚房,看了眼情況,轉身對其他人安撫道:「沒事,國繁手上劃了條口子。家裡有碘伏和創可貼嗎?」
我回過神來,一邊把手放在水龍頭下衝洗一邊回答,
「醫藥箱在電視櫃左邊的櫃子裡。」
在冷水的刺激下,我的頭腦也清醒過來。
程昱如果能看見彈幕,那天應該就不會以身犯險了,畢竟彈幕說受傷的是他和邱露。
邱露把我往外推,心疼地埋怨著,「你說你拿著刀的時候怎麼能分神呢,想什麼呢你。」
「那個芋頭太小太滑了……對不起啊,添麻煩了。」
「說什麼呢,舊傷沒好又添新傷。本來我就不讓你來幫忙的。」
我被推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哥哥弟弟妹妹都湊了上來。
小智往傷口上吹了口氣,說:「痛痛飛走啦!」
晶晶說:「繁姐,廚房和你真不適配。」
皓哥說:「你可真能耐。」
程昱說:「手伸出來。」
我說:「我自己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