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修長，散漫地立在牆邊垂眸玩手機，不少路過的人都跟他打招呼，他漫不經心地應著。
頭頂的燈光照下，他的眉眼在光影下略有模糊，但稜角分明的側臉與高挺的鼻梁依舊顯眼。
直到蘇盈拉著我過去：「帥哥，陪酒什麼價？陪睡呢？」
男人撩起眼皮。
蘇盈臉色瞬間慘白：「呃……裴二哥，我、你……燈打在你臉上，我沒看清。」
她欲哭無淚地搗搗我。
我和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對視上。
他一言不發地掃過我，淡淡道：「過來玩？」
見裴雲錦沒多怪罪，蘇盈松了口氣，解釋道：「這不是纓纓終於要甩掉宋溫那個小白臉，
慶祝一下嘛。」
裴雲錦挑了下眉，心情似乎好了些，「真的？」
就在這時，他的微信響起提示音。
他點開，母親的聲音響起：「雲錦啊，我和你父親打算給纓纓換個結婚對象。你身邊如果有什麼年少有為的孩子，可以和我們說哦。」
空氣又沉寂下去。
蘇盈無法忍受這詭異的氛圍，拉過我，「哈哈……那我們先走咯，裴二哥。」
「等等。」
裴雲錦聲音平靜，「虞纓留下。」
蘇盈：「啊？」
我見過裴雲錦這副模樣。他看上去總是隨意又懶淡，嘴角還常常掛著笑意。但他發起脾氣來很恐怖，山雨欲來風滿樓。
我朝蘇盈露出個抱歉的笑：「等會去找你，好嗎？」
「也行。
」她利落答應，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去找個包廂等你。」
蘇盈離開後。
「你要和誰結婚？」裴雲錦垂下眼睛。
「不知道，隨便吧，爸媽挑的就行啊。」我微微一笑，「就像媽媽說的，你身邊要是有不錯的，也可以推薦給我。」
「你不是喜歡宋溫？」
「現在不喜歡了啊。」
裴雲錦不動聲色，「你半個月前不是說，你把他……」
我打斷：「睡一覺而已，代表什麼嗎？隻要我想，我隨時能睡下一個啊。」
隨著我話音落下，裴雲錦眸色愈發晦澀。
他嗓音微啞，「別這麼對自己。」
我詫異：「你對我說這話，不如自己多潔身自好些。」
說完，我轉身離開，去找蘇盈。
裴雲錦拽住我的手腕。
「诶，裴二少，這是你女朋友啊？」有人路過，好奇地問。
我笑：「我是他妹妹。」
「哦、哦！」那人尷尬地撓頭，「不好意思啊，亂說話了。」
「妹妹？」裴雲錦薄唇輕啟，重復一遍。
我反問：「不是嗎？」
我甩開他的手。
6
蘇盈沒去包廂，她恰好碰到了朋友，一起去了公共吧臺玩。
我找過去的時候，她正好在和一個帥哥聊天，我識趣地沒有上前，找了個角落坐下。
沒多久，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虞纓啊，從小就跟在我屁股後邊，怎麼趕都趕不走。」宋溫摟著林蕊，身邊還跟著一群人。
有其他人好奇地問：「是裴老續弦帶來的那個？
」
「是啊。」宋溫冷笑，「我執意要退婚，她都不願意。我當時回家，她望著我都要哭出來似的。」
有人接話茬：「但是裴家有錢啊。」
「她一個繼女，上頭有兩個哥哥。她能拿到什麼錢？」林蕊在宋溫懷裡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善，「更何況阿溫的爸爸用命救了裴老，他從小被收養在裴家，怎麼說也比虞纓重要得多。」
蘇盈率先聽不下去了，她沒注意到角落的我，直接把酒杯重重按下：「宋溫你有病是吧？她喜歡你被當成炫耀的資本？
「那我告訴你，她不喜歡你了，裴家已經在給她換婚約對象了！」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宋溫很快反應過來：「你開什麼玩笑？那不過是她為了不讓你們擔心的託詞吧。她喜歡了我這麼多年，哪能這麼容易放下？」
蘇盈被氣笑了：「你真把自己當回事，
裴家的外人自始至終隻有你一個好嗎？」
宋溫臉色難看。
林蕊怒目圓睜：「你開什麼玩笑？要不是宋溫他爸，裴老早就沒命了……」
蘇盈冷笑，「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林蕊胸口起伏，她揚起手。
我快步走過去，在這個巴掌快要落下時，我反手扇了林蕊一個耳光。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第二個巴掌重重落在宋溫臉上。
林蕊捂住臉頰，尖銳道：「你這個賤人！」
混亂之際，一道沉沉的步伐響起。
「在鬧什麼。」
我聽到聲音一愣。
穿著高定西服的男人站在不遠處，冷靜地撫平袖口的褶皺，身後還跟著幾個保鏢。
宋溫咬牙切齒，「大哥你來得正好，
虞纓她瘋了！」
裴峙走到我身邊，垂下眼眸。
「嗯。」我面無表情，「我確實瘋了。」
裴峙抓起我的手，看了一眼，嗓音低沉：「手紅了。疼麼？」
我一愣。
下意識把手抽回來。
裴峙不在意，他先是對蘇盈微微頷首，隨後目光冷厲地看向宋溫：「裴家把你培養成這樣，確有過錯。」
說完，我趔趔趄趄地跟著裴峙離開。
他還拉著我。
7
直到坐上車時，我才緩過神來：「你怎麼會在這？」
據我所知，裴峙是工作狂魔，也潔身自好，從不來這種地方。
他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來抓貓。」
我：「……裴雲錦和你告狀的？」
裴峙不答反問：「你最近心情不好？
因為宋溫？」
我頓了頓，「不是。」
我側過臉，望向車外。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良久我笑了笑，「沒過多久，我們三個都要結婚了。」
半個月前的事情，就爛掉吧。
我也不想像盤問罪犯那樣，盤問自己的兩個哥哥。
到底是誰……也不重要了。反正不是宋溫也挺好的。
半天沒有聽到回應，我轉過頭去。
裴峙那雙深如沉潭的眸子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想說什麼。
但沒有開口。
我注意到這不是回別墅的路，我皺眉，「要去哪兒？」
裴峙輕描淡寫：「爸媽吵架了，家裡現在不算太平。你今晚先去我那兒。」
不容置喙的語氣。
我在心底吐槽，
隻怕平時訓下屬也是這樣吧。
不過。
「吵架？為什麼？」我困惑。
裴峙淡道：「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可以打個電話問問。」
我猶豫幾秒，還是放棄了。
母親和繼父是真心相愛的，兩個人這些年不常吵架，但真要吵起來也是天崩地裂。
我還是隱身吧。
7
第一次到裴峙的大平層，果然如他本人一樣。
裝修得性冷淡風，隻有黑白灰三色。
簡約整潔，連各種文件也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新拆了一雙毛茸茸的拖鞋，放在我腳下。
我沒多問。
可能是給哪個相親對象準備的吧。
我坐到沙發上後，他倒完水遞給我杯子。
白熾燈下，
我清晰地看見了他食指上的一點紅痣。
水杯從我手中滑落，倒在地毯上，洇湿一片。
「怎麼了？」裴峙彎腰撿起水杯，語氣平靜。
或許是上位者的沉著，似乎永遠沒有事情可以讓裴峙的情緒波動。
「沒什麼。」我笑了笑，「我有點累了，哪間是客房？」
裴峙帶我去客房，我倏然道：
「大哥，你覺不覺得二哥長得很好看？」
「什麼？」裴峙有一瞬的凝滯。
我思緒飄蕩：「怪不得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他，我好像也有點喜歡二哥了。怎麼辦？」
「虞纓。」裴峙沉重地喊我名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啊，反正我和二哥又沒有血緣關系。」我說。
清脆的聲音響起。
裴峙手中的水杯碎了。
薄薄的碎片掉落在地上，與此同時一起流下的，是裴峙指尖的血液。
我自顧自繼續說：「我這幾天心情不好，就是知道爸媽要給二哥介紹未婚妻。我很難過嘛，一想到他的老婆會是別人，我就……」
「夠了！」裴峙生硬地打斷我，「別說了。」
他近乎失態地轉身離開。
我的腦海裡卻浮現出那天晚上，攥住我手腕的那隻手，也有這樣一顆紅痣。
我隻記得宋溫手上有痣，卻忘了是黑痣。
我安靜地站在臥室門口。
直到幾分鍾後，裴峙回來。
他遞給我一個袋子，出乎意料的裡面是換洗衣物。他嗓音微啞，「還少什麼直接聯系我的助理。」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徒手捏碎杯子，
被劃破的傷口並不淺，還在滲血。
我接過袋子。
許久，他道：「為什麼喜歡裴雲錦？」
我輕聲：「說起來很不好意思呢。本來不該跟大哥說的，但是……」
我躊躇幾秒，臉頰泛紅道：「半個月前，我夢遊症犯了，把二哥睡了。」
長久的寂靜。
裴峙喉結微滾，「你不記得夢遊時的事情，為什麼篤定是他？」
「倒沒記起臉，不過二哥承認了，那晚就是他。」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雖然那天晚上體驗感一般，但不管怎麼說也是一夜情緣。」
裴峙：「……」
他臉色陰沉，「我有些事，先出去一趟。」
「好哦。」
我若無其事地擺手，
「大哥路上注意安全。」
門重重地關上。
我也吐出一口氣。
那天晚上的人，是裴峙。
之前是我誤會裴雲錦了。
但，我還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8
我在裴峙家裡亂晃。
晃到落地窗前，視線投向外面，玻璃幕牆將整座城市折疊，夜色漸深，窗外的霓虹卻愈發璀璨。
不難想象，平日裴峙工作完，解開襯衫的頂扣，透過落地窗望向外面繁華的景象。
那個時候，他會是什麼心情呢？
是處理完工作的倦怠，還是面對處在如此高位的冷靜自持？
我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我想象中的裴峙都與那天晚上的男人完全不同。
那樣的洶湧、放縱，對身下之人充滿掌控與佔有欲。
就在我思緒飄散之際。
門口傳來聲響。
嗯？不是才過去幾分鍾嗎？
風塵僕僕的男人衝進來，不見平日的懶散。
裴雲錦快步走到我身前，語氣略急：「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這才注意到，他優越精致的臉上有一塊傷痕。
像是被打的。
裴峙跟在後面，冷聲道：「離她遠點。」
我伸出手，指尖劃過裴雲錦臉上的傷痕。
他急促的呼吸漸漸緩下來。
裴峙陰沉地看著這一幕。
裴雲錦那雙桃花眼則直勾勾地鎖住我，重復一遍：「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我搖了搖頭。
朝他綻開一個笑容。
裴雲錦的眸子晃了晃，隨後緩過神來。他完全沒有在意我與今晚在會所對他的態度大不相同。
「我帶你回去。」他低聲說。
此時的裴峙好似一個外人，看著我和裴雲錦關切低語。
直到裴雲錦牽著我要離開時，一道黑沉沉的身影擋住了路。
裴峙嗓音沙啞：「虞纓。」
我的步伐停頓。
良久。
他的下一句話回蕩在空曠的屋子中。
「那天晚上，是我。」
時間仿佛停滯。
空氣也停止流動。
明明心裡已經清楚，但聽裴峙親口說出，還是有一絲……奇怪的感覺。
我恰到好處地露出困惑和不敢相信：「什麼？」
9
三個人各懷鬼胎地回了裴家別墅。
回到家後，才發現確實是一片混亂。
隻不過……混亂的原因好像是我。
母親臉色難看，「既然你們三個是一起回來的，我就再問一遍。裴峙，你要娶虞纓？」
「什麼？」我茫然。
裴峙冷靜：「你們最近不是在幫她挑選新的結婚對象？」
母親：「是，但是……」
裴峙靠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恢復以往居高臨下的狀態：「有什麼不妥嗎？我可以給她最好的生活。」
「但你是她的哥哥！」母親一口氣說出來，氣憤又不解道，「她是你妹妹，你怎麼能……」
「那你們離婚。」裴峙平靜地吐出這幾個字。
徹底安靜。
好一陣子。
「等等，」我抽了抽嘴角，「我似乎還沒同意吧？」
裴峙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誰都可以嗎？」
我：「……」
「你當我是S的？」裴雲錦擋在我身前，隔絕裴峙的視線，一字一頓，「娶她？你做夢。」
氣氛怪異起來。
繼父坐在一旁，扶住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母親崩潰，她喃喃：「雲錦有這個心思我是知道的，怎麼你也……」
「行了。」繼父咳嗽幾聲，「纓纓啊，你先回房間睡覺。」
我頓了頓，「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趕緊上樓。
我實在沒想到是這個走向。
我確實氣裴峙下床不認人，但也不代表就要跟他在一起。
我心情復雜地躺上床。
出乎意料地，很快入睡。
這一次沒有再夢遊，
我夢到了那天晚上的事。
……
那天晚上。
我先是走到宋溫的房門口，敲門。
但是沒有回應。
我皺了皺眉，推門而入。
就在這時，裴雲錦上樓，他有些詫異地站在房門口，「虞纓，你幹嘛呢？宋溫沒回來。」
我幽幽看了他一眼。
然後上前兩步，抓住他的衣襟。
然後把他抵到牆上親。
「？」裴雲錦怔怔地垂眸，任由我胡亂地親著。
好一會兒，我餍足地舔了下他的唇，然後轉移陣地，啃上他的脖子。
裴雲錦喉結滾動，他嗓音沙啞，「你夢到吃什麼了？」
但我沒有回答他。
手裡已經在扒他的衣服，開始亂摸了。
裴雲錦：「……」
他的呼吸愈發沉重，
漂亮的眼眸在昏暗中漸漸染上情意，「虞纓，再不放開我……」
我踮起腳尖，親了下他的唇。
裴雲錦陡然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