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從假山後的陰影裡緩步走出。
「吳師爺，你說，是我現在就把你連人帶信送去見御史，還是等你背後那位真正的主子，親自上門來贖你？」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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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鬧劇結束了。
我剛回到我那間住了三年的偏院，身後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是林楚楚。
她的發髻有些微松，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
「三年了。」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簡陋的床鋪上。
「如今你還是堅持睡這小院，連個暖爐都沒有。」
「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接過那隻溫熱的瓷碗，卻沒有喝。
「我不是怪你。」
我抬眼，
直視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是等你。」
她怔住了。
「等你不再把我當成林家的累贅，等你能放心地把後背交給我。」
「等你覺得我顧承言，能配得上林楚楚這三個字。」
她忽然就紅了眼眶，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可你現在已經是金鱗城裡所有人眼中的英雄了。」
我沒再說話，隻是將那碗姜湯一飲而盡。
辛辣的暖流從喉間滑入胃裡，驅散了滿身的寒意。
23
第二天，雨過天晴。
一個衣衫褴褸、滿臉風霜的青年跪在了林府門前。
他自稱阿牛，說是琳琅閣曾經老伙計失散多年的獨子。
他說父親數月前已在鄉下病故。
臨終前託人輾轉捎信，讓他務必將一件遺物親手交還給林家。
他雙手捧著一隻破舊不堪的木匣。
匣子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包了漿。
我讓管家將他請進前廳，親自接過了那隻木匣。
熟悉的虛擬面板瞬間彈出。
【名稱：貞觀遺冊殘卷·名錄篇。】
【年代：唐太宗時期。】
【材質：高昌貢紙，玄武門血沁。】
【內容：記載玄甲軍三百忠勇將士姓名及封賞明細。】
【其中一頁被陳年血跡浸染，上書：
【林承遠，授左驍衛將軍，賜虎符半枚。】
【背後故事：此乃玄武門之變後，太宗皇帝親筆所錄的功臣名冊。】
【因涉及禁中秘事，後被下令悉數銷毀。
【林家先祖林承遠拼S帶出此殘卷。
【交由親信世代看護，
以待天時。
【真實價值」：持此冊赴京面君，可免S三回。】
這竟是當年林家先祖受封的原始憑證。
也是林家世代相傳那枚虎符的來歷。
更關鍵的是最後那一行小字，免S三回！
這在君威難測的時代，是比萬貫家財更值錢的護身符！
24
當夜，我將自己關在書房，小心翼翼地誊抄殘卷上的名錄。
丫鬟幾次欲言又止。
「姑爺，小姐今晚又去了您常走的那條回廊，站了很久了。」
我抬頭望向窗外。
雨已經停了，隱約能看到遠處回廊有一個孤單的輪廓。
我知道她在等我。
等我一個回應，一個承諾。
但我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我從懷中摸出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
那是周廷章下午派人送來的密信。
信上說，朝廷已查明，當年林家先祖被迫銷毀遺冊，並非自願。
而是受了當朝權相祖父的逼迫。
如今聖上震怒，欲借此舊案，清算權相一黨。
而一旦開啟此案，手持虎符殘片的林家，很可能會被卷入風暴中心。
甚至面臨致命指控。
除非，我能拿出一份無懈可擊的完整證據鏈。
證明林家百年來，非但不曾欺君，反而是忍辱負重的忠良之後。
我將誊抄好的名錄與周廷章的密信並排放好。
「楚楚，再等等。」
「等我把所有的雷，都替你擋下來。」
遠處回廊上，那抹素青色的身影久久未動。
25
月色冰冷，
就這麼和她隔著庭院對望。
我忽然覺得，這三年的委屈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可這份難得的靜謐，在第三日清晨被徹底撕碎。
丫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我的院子。
「姑爺，不好了！小姐她……」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扶住她。
「別慌，慢慢說，小姐怎麼了？」
「是這個！昨夜小姐睡下後，奴婢按規矩整理床榻，在褥墊的夾層裡，摸到了這個！」
她攤開手帕，一枚寸許長的青銅釘靜靜躺在上面。
釘子造型古怪，尖頭泛著幽幽的藍光，一看就不是善物。
我心頭一沉，接了過來。
虛擬面板瞬間在我眼前彈出。
【名稱：南疆蛇牙釘。】
【年代：近十日內制成。
】
【材質：鐵胎裹覆眼鏡王蛇毒液，風幹凝固。】
【效果：刺入皮肉後，毒素迅速擴散。】
【可致人肌肉麻痺，陷入昏厥，十二個時辰內無藥可解。
【背後故事：常用於刺S前夜植入寢具。】
使目標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冷汗瞬間浸湿了我的後背。
這不是尋常的行刺，這是一場陰毒至極的栽贓嫁禍。
他們想讓林楚楚在睡夢中「病倒」，陷入昏迷。
再借機從我房裡「搜」出什麼私藏的禁器。
給我安上一個圖謀不軌、意圖控制她的罪名。
屆時林楚楚昏迷不醒，我百口莫辯，整個林家將再次陷入混亂。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她臥房裡動手腳，還能精準算計到這一步的。
吳師爺看來還有餘黨。
「封鎖內院，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我將她拉到一邊，把銅釘交還給她。
「你把這東西塞進吳師爺住的那個偏院的枕頭裡。」
「要塞得深一點，手腳幹淨些，別讓任何人看見。」
我坐在前廳，一杯冷茶喝到了午後，陳評寶突然登門了。
「顧承言，出大事了。」
「老夫剛從稅關的舊友那聽聞，朝廷已派了密使趕來金鱗。」
「他們要來跟你手上的這份當面核對！」
我心中一凜。
「若林家所持為真，聖上龍顏大悅，可赦免當年隱匿之罪。」
「或可追封先祖三代。」
「若被查出是偽造，便是『欺君冒認功臣之後』的大罪。」
他湊得更近了些，
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說。
「更糟的是，有人快馬加鞭，往御史臺遞了密折。」
「說你顧承言，手握先祖兵符卻拒不上交，暗中與北地馬賊私通。」
「意圖不軌……這是要砍頭的！」
圖窮匕見。
26
我點頭致謝，親自將陳老先生送出府門。
一轉身，我便叫來了那個自稱阿牛的青年。
我將這幾日不眠不休誊抄好的《名錄篇》副本交到他手上。
「你父親忠義一生，這份名單，本該由他親手呈上。現在，輪到你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立刻換上樵夫的衣服，連夜出城。」
「哪條小路最快，就走哪條，直奔鎮江渡口。」
「你會看到一位穿紫袍、佩銀魚袋的官員，
把這匣子交給他。」
「你告訴他八個字，西庫掃塵，靜候佳音。」
阿牛重重點頭，揣著木匣，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當夜，暴雨傾盆。
我反常地沒有回房，而是獨坐書房，將一盞油燈撥到最亮。
案頭上，隨意攤著一封墨跡未幹的信。
信上赫然是與「北地馬賊頭領」聯絡的字句。
旁邊還放著幾張繪制粗糙的關隘地圖。
同時，我命管家「一不小心」將我明日要親赴城外祭拜老伙計的消息，透露給了幾個嘴碎的下人。
魚餌已經備好，就等魚兒上鉤了。
果不其然。
四更天，兩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牆入院。
目標明確地盜走了我案頭那封偽造的「罪證」和銅釘。
暗處一聲唿哨，
四面八方瞬間湧出十數名高手將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的劉鏢頭手起刀落，當場就廢掉了一個。
另一個被SS按在泥水裡，沒用上什麼大刑，就全招了。
幕後主使，竟是已被罷官的前稅關主簿。
此人正是當年逼迫林家老爺子銷毀遺冊的那位權相的門生！
我站在廊下，聽著劉鏢頭的回報，收起了那份按著血手印的供詞。
他們怕當年的真相會隨著這本遺冊重見天日。
將他們背後的整棵大樹連根拔起。
風雨過後，金鱗城內一片S寂。
27
清早官員們的陣仗幾乎堵S了林府門前的大街。
為首的紫袍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直直刺向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金陵宋氏獻上虎符殘片，
事關重大。」
「茲著刑部郎中李崇安，即刻查封此物，帶回京師查驗真偽。」
「顧承言涉嫌偽造軍信，念從前有功特明日押解，欽此！」
嶽母兩眼一翻，當場就軟倒在地。
孫叔氣得胡子發抖，指著李崇安怒斥。
「一派胡言！我家姑爺安分守己！你們這是羅織罪名！」
李崇安冷笑一聲，眼皮都懶得抬。
「本官奉旨辦案，誰敢阻攔，一並論處。」
金甲衛士拔刀出鞘，寒光晃眼。
「若要拿人，我陪他一起去。」
我回頭，看見林楚楚一襲素衣,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有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心裡一顫，隨即湧上一股暖流。
我衝她淡淡一笑。
「朝堂風雲，
豈是你一個女子能涉足的？回去吧。」
臨行前,她還是來了我的院子。
「你說等我，可現在他們要帶你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你到底還有什麼不能告訴我？」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望著她。
月光下,她清麗的臉龐上滿是無助和倔強。
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我終究還是緊緊攥成了拳,收回袖中。
「楚楚,」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不是不想碰你，是怕一碰,就亂了心神。」
28
第二天啟程前，我以祭拜的名義,獨自走進了藏珍閣。
這裡供奉著林家的列祖列宗,還有那個裝著虎符的紫檀木匣。
我最後一次將手按在木匣上。
【關聯事件閉環預警】：
三日內，背後勢力會讓欽差在途中設伏，奪符滅口。
但可以取得背後勢力隱藏的證據。
地點位於「青浦渡」蘆葦灘。
我心中了然，將真符藏進了牌位後的暗格。
從袖中取出早就仿制好的銅牌放入木匣。
出門時，我故意讓跟在身後的趙管事看到。
我親手將那個紫檀木匣交給押運的官兵。
「此物幹系重大,務必貼身看管。」
車隊轆轆，行至青浦渡。
兩岸蘆葦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便如綠色的波浪翻滾。
就在船隻離岸的瞬間，蘆葦蕩中突然S聲震天。
數十名黑衣蒙面人直指押運木匣的那幾名官兵。
混戰中,一名官兵「失手」。
紫檀木匣劃出一道弧線，應聲落入滾滾江水。
李崇安在船頭故作驚慌地大喊：「快！快撈上來！」
折騰了半個時辰,木匣終於被打撈起來,銅牌鏽跡斑斑。
他當即仰天大笑。
「人證物證俱在！顧承言果然獻假符欺君！」
三日後,消息傳回金鱗,舉城哗然。
林家獻假符欺君的罪名，仿佛已經板上釘釘。
此時一支車隊自鎮江渡口的方向駛入金鱗城。
為首的正是阿牛。
他換上了一身勁裝,眉宇間再⽆半分怯懦。
他身後跟著周廷章以及⼀位須發皆⽩的老者。
老御史⼀進城，便在府衙門口當眾展開一卷泛⿈的絹帛。
那正是林家老爺子當年被迫銷毀的遺冊正本！
他聲如洪鍾，
一字一句宣讀。
「林承遠之後,⾎脈可考,符信俱全，先帝有訓：『若有後⼈持符現世，免S三回，賜鐵券丹書』！」
「李崇安及其背後之人,朕著顧承言已悉數查明,著回京再議！」
周廷章當場出示密旨。
以「構陷忠良，意圖謀逆」之罪，將從青浦渡截回的李崇安下獄。
我也早就順勢拿出了藏進了牌位後暗格的真符呈上。
一切塵埃落定。
我在眾⼈的簇擁下,一步步走回林府。
⼤門敞開，林楚楚就站在廊下。
手中捧著⼀件雲紋錦袍。
那是我從未穿過的、她親手為我縫制的新⾐。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眼⻆還掛著淚,唇邊卻漾開了笑。
她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絲⼩⼼翼翼的期盼。
「現在……可以碰我了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步上前，輕輕將她擁⼊懷中。
「從今往後，我心甘情願改叫林承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