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對著他的臉吐了。
他自閉:「我真的很惡心嗎?」
我瘋狂搖頭。
但他不信。
次日,我們在魅魔的醫院相遇。
他看著我手中的單子,陷入沉思。
「我覺得你長得夠好看了,不用再調。」
醫生:「不識魅魔字的文盲,這是產檢單。」
1
我從小就知道我不是人。
我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
我媽讓我把特徵藏好。
露出來的話,可能會嚇到我的繼兄。
繼兄沈砚禮大我兩歲。
是賽級人類,祖上十八代都是純血人類。
我和他的關系十分微妙。
成年之後,
我不吃人類的食物。
沈砚禮習慣給我盛飯。
我推開碗,禮貌地說:「不用了,謝謝你。」
「我看見你的臉就飽了。」
秀色可餐。
我新學的人類詞匯。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濃密漆黑的睫毛微微顫動。默了半晌,堪堪出聲:「好吧。」
聲音也很好聽。
我咽了一下口水。
突然有點餓了。
今晚,沈砚禮也吃不下飯。
他照了很久的鏡子,又打電話給他的醫生朋友:「你覺得我該微調一下嗎?」
對方錯愕:「長成這樣也能有容貌焦慮?」
我路過,多看了幾眼。
平心而論,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我停下來安慰他:
「都長成這樣了,就沒有調的必要了。」
他的手機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
完了。
他好像天塌了。
難道我真是低情商?
2
我媽說,人類的法律裡,這種窩邊草不能吃。
我們是在一個戶口本上的。
但餓沒招了就可以。
一年過去,我還沒覓食成功,但餓得不中了,決定嘬兩口儲備糧。
深夜。
房間裡沒開燈,偶有月光透過窗簾,照亮沈砚禮的輪廓,像隔了薄薄一層霧。
我抱住他,擠了兩滴淚。
聽說人類會用擁抱安慰人。
他果然沒計較我的突然闖入,手指穿過我的長發,
安撫地摸了摸我的後腦勺,低眉問我:「怎麼了?」
我埋頭在他的胸肌上。
雙手也得到了安放。
我的燕國地圖短短的。
他倏然扼住我的手腕,脖頸和耳朵都紅了一片。
「你......」
「你做什麼?」
我憂鬱地說:「我在 emo。」
「e 不發音。」
這也是人類的特殊規則。
我微微仰起頭,眼淚汪汪的。
「哥哥,讓我摸兩下,我就不傷心了。」
他閉了閉眼,整張臉都紅透了,猶豫地一顆顆解開襯衫的扣子。
「好吧。」
「你別傷心。」
他平時常穿正裝,我都發現不了,他身材竟這麼好。
好不容易嘬到了食物,
我食髓知味,得寸進尺。
還將他壓在地毯上,親了很久。
他有些難耐地皺著眉頭,坐起身。
「先等等......」
我勾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很輕地說:「不用措施。」
「我……不會懷孕的。」
我是魅魔,物種都不一樣。
應該是有生殖隔離的吧?
沈砚禮真的很會喂食。
夏日的太陽很早升起,陽光照進房間。
沈砚禮雙手撐在我身側,鬢角有些薄汗,肌肉線條分明又漂亮。
他眼裡倒映著我,很亮。還有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
他難得這麼高興。
但我吃太多,積食了。
結束時,他輕輕吻了我的唇。
我看著他,
突然偏頭,幹嘔了兩下。
嘔。
真吃不下了。
沈砚禮僵住了,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他起身,沒敢再看我,抓住髒了的床單一角,布料在他掌心被揉皺。
我們都不著寸縷。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再不離開這個房間,要被人發現了。
我撿起衣服披在身上,奪門而出。
3
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我輕斷食了一段時間,又開始暴飲暴食。
魅魔天性喜暗,我總是半夜摸進繼兄的房間偷吃,還不開燈。
沈砚禮很慷慨。
他每次都傾囊相授。
我很喜歡他,偶爾掛在他身上,黏黏糊糊地撒嬌,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你的手好大啊。
」
「比我大好多。」
「對了,說到大……」
這倒根本不用問。
他託著我,喉間溢出幾聲輕笑。
可是天亮之前,他的鬧鍾就會響起來。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定時間這麼奇怪的鬧鍾。
我吃了九分飽,不撐,也還行。
他很自律,一下子就放開我,背過身,不讓我看他的臉。
「好了。」
「再晚,要被人發現了。」
他聲音很輕,還夾雜著嘆息,像個怨夫。
我覺得有道理。
鬼鬼祟祟地跑了。
時間久了,沈砚禮偶爾也會主動幾回。
他來我房間,戴著面具。
覆面系。
我興奮了,
纏了他許久。
這是除了第一次,我們少見到天明的時候。
最後,他猶豫地解下面具,露出驚豔的臉,俯身來吻我。
我真的很想吃。
但是飽得不行了。
偏過頭,婉拒。
他眼眶泛紅,又戴上面具,悶聲說:「那我走了。」
我點頭:「嗯嗯。」
沈砚禮腳步加快,像在逃竄。
4
我最近有些不對勁。
距離我上次進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我經常在暴飲暴食後輕斷食。
但這次,我一點也不饞沈砚禮了。
還有點想吃人類的食物。
完了,基因突變了。
我開始和沈砚禮在一張餐桌上吃飯。
我沒什麼偏好,
他夾什麼,我吃什麼。
我媽和繼父旅遊回來,撞見我在吃飯,一瞬間瞳孔放大,包都掉在了地上。
這種場合,她沒法說什麼。
傍晚,她進了我的房間,與我促膝長談。
「厭食症好了,你是不是得異食癖了?連飯都吃。」
我老實巴交地說:「口味變了。」
「我以前都是吃沈砚禮,但最近吃的都是沈砚禮做的飯。」
她捕捉到了關鍵詞,大吃一驚。
「你吃到了沈砚禮?」
我點點頭,有些心虛。
「是這樣的,我試過覓食了,但怎麼看還是他最美味。」
她扶額,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可能是懷孕了。」
我一愣,突然覺得手腳都無處安放了。
「人和魅魔,
不是有生殖隔離嗎?」
她偏過頭,看都不敢看我了。
「大饞丫頭。」
「你可能吃得實在太多了。」
「這在魅魔醫學史上亦有記載。」
我:「......」
5
我還是決定去專門的醫院做個檢查。
剛預約完魅魔人民醫院的號,沈砚禮就來了。
我很久沒主動找他了。
我想了想,一周兩三次,他還一整晚都不睡。
我確實是太能吃了。
沈砚禮又戴了面具。
身上的布料還不夠做一件面具。
渾身上下,隻有臉遮得最嚴實。
隔著面具,他吻我的手背,語氣有些委屈。
「阿沅,我上次哪裡做得不對?」
「是力度還是速度,
我都可以改。」
可能是因為小魅魔有自我保護機制。
我從前很喜歡他清爽幹淨的氣味,現在聞到了,卻隻想吐。
我捂住嘴。
沈砚禮的手微微顫抖,聲音裡也帶了哭腔。
「我真的很惡心嗎?」
我憋不住了,一邊吐一邊搖頭:「嘔.....不惡心......你先離我遠點。」
他倉皇地退了幾步,後背抵到門。
我抽了張湿巾擦臉。
緩過來,跟他說:「你一點也不惡心。」
「真的。」
惡心這一塊,還是我更權威。
我有一條滑溜溜的尾巴,甚至以體液為食。
他還不知道。
他自嘲地輕笑了兩聲,披上外套,擰動門把手,落寞地走了出去。
「阿沅,
你不用安慰我。」
「我都知道。」
「我會努力的。」
我大驚失色。
努力什麼?
真去微調嗎?
不要啊。
我追了上去。
沒走兩步,又頭暈目眩,開始犯惡心。
6
我是想瞞著沈砚禮的。
畢竟,他不知道我是魅魔。
我也沒考慮好要不要留。
不留的話,魅魔這個珍稀物種瀕臨滅絕了。
考慮留的話。
魅魔滅絕關我啥事。
我們天生道德感低,隻求及時行樂。
我偽裝了幾年人類,在魅魔學校已經當上三壞學生了。
成績很壞,不懂魅魔的準則。
品德很壞,不會腳踏多條船。
身體也很壞,碰沈砚禮之前,飯都吃不上。
我也不知道沈砚禮能不能接受。
萬一他也隻想和我及時行樂呢?
萬一他雷魅魔呢?
我有點怕。
翻來覆去地思來想去。
還是決定先去醫院。
然後,再試探他的態度。
7
魅魔的醫院。
我剛看完醫生,就撞見了沈砚禮。
他掛的醫療美容科,在等叫號。
還挺有門路的,這種地方都能找到。
但是我真的不想他改變自己啊。
我戴上寬大的帽子,遮住頭上的角,又想阻攔他,又不想被他發現。
我聽見他在打電話,像和人核對什麼。
「真的可行嗎?」
我聽不見對面說話,
隻能聽見他很輕地嘆息。
「也對。」
「都是魅魔了,這種生物很奇怪。」
我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
他說我是種奇怪的生物。
好吧,確實是挺奇怪的。
我很快接受了。
我拐進樓道裡。
拿起手機,鬼鬼祟祟地給他發消息。
「你討厭魅魔嗎?」
他輸入了很久。
「你討厭嗎?」
問題拋回我,這下輪到我不知所措了。
他繼續說:「我的態度取決於你。」
那還說啥呢。
我激情支持自己的物種:「我愛S魅魔了。」
「魅魔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生物。」
「魅魔應該統治全世界!」
沈砚禮也很幹脆。
「好。」
「我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我:「?」
我將耳朵和尾巴摁回去,跑了出去,去追沈砚禮。
魅魔醫生剛叫到他的號。
他剛起身,手就被我拽住。
我吃過藥了,現在不覺得惡心。
我認真地望向他:
「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
沈砚禮停下,沉思片刻。
「那人魚或者吸血鬼呢,你有喜歡的嗎?」
我搖頭:「都不喜歡。」
我的擇偶標準也很簡單。
根據沈砚禮的情況浮動。
現在,他白跑一趟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包裡還放著產檢單子,露出一個角。
都是魅魔文字,
他不認得。
他微微蹙眉。
「阿沅,你怎麼也會出現在這裡?」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他說:
「我覺得你長得夠好看了,不用再調。」
原來他以為我也是來提升魅力的。
那很正常,魅魔隻對人類開放這個科室。
我舒了口氣,正想承認。
頂著兩個角的醫生飛出來,有些嫌棄地說他:
「不識魅魔字的文盲,這是產檢單。」
我:「……」
忘記了。
魅魔總是缺少點道德。
哪個職業都是,不管別人S活。
8
沈砚禮的手一頓。
他逼近一步,抽出我包裡的單子。
打開手機,
開始拍照翻譯。
我有點緊張。
上面很明顯的幾個字:人和魅魔混血。
文字無法識別。
這語言太小眾。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看向我,挑了挑眉:「你和他是什麼關系?」
我抬眼看向他。
他包得太嚴實,我剛剛沒認出。
是我曾經的同學,邪裡邪氣的,一看就知道是個好魅魔。
這話把我問住了。
我說:「我哥哥。」
他一笑:「你和他玩這種 play?」
「見多了魅魔,還會和人類玩到一處?」
我皺了皺眉,有點不耐:「和你沒關系,守點職業道德。」
他說:「守道德是會被開除魅魔籍的。」
沈砚禮將我拉到身後。
他面對我時總是神色柔軟,
我很少見到他眉眼冷峻的模樣。
「注意你的態度。」
聲線也變了。
他從前都是跟我夾著說話的嗎?
我胡思亂想。
沈砚禮將我拉出了醫院。
車門打開,我坐上副駕。
沈砚禮低頭為我系安全帶。
他好像心情不好,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和他很熟?」
我握住安全帶,腦子有點鈍:「隻是認識。」
他說:「好,那我讓秘書處理一下。」
把剛才的醫生料理了嗎......
他大概是真不高興了。
一腳油門,開到了山上的別墅。
那也是沈家的房子,不過我隻有在度假時住過幾天。
我一臉茫然地跟著他進了門。
他轉身,
落了鎖。
客廳裡拉了窗簾,光線昏暗,我一步步後退,向後倒在沙發上,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完了。
繼兄也基因突變了。
他靠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
一雙眼眸黑沉沉的,醞釀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接下來,隻回是或不是。」
好的。
我欣然接受了海龜湯主持人的身份。
第一個問題。
「你懷孕了?」
我閉了閉眼。
坦白的話,也沒事吧。
「是。」
沈砚禮握著沙發扶手的手緊了緊,青筋明顯。
他聲音喑啞:「懷的還是魅魔血統?」
我破罐子破摔了:「是。」
他垂下頭,連名帶姓地叫我。
「江沅。
」
「人和魅魔......」
「怎麼可以?」
我一愣。
「不可以的話也可以多次了。」
沈砚禮呼吸紊亂。
他閉上眼,像是極力忍耐,掌心都被掐出紅印。
「怪不得,你說你喜歡魅魔。」
自己的物種當然喜歡了。
我們魅魔還有特別酷的大翅膀。
送外賣都比人快一點。
我又不自卑。
9
我被鎖在了別墅。
沈砚禮說,我們都需要靜靜。
他也搬進來了。
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我想想也是。
這種人生大事,確實該冷靜一下。
既然我已經坦白了,就不用再裝成人了。
但頭頂的角不方便睡覺,長長的尾巴拖在地上會變髒,翅膀洗起來很麻煩。
還是當人方便。
我過上了裝人躺平的生活。
當晚,沈砚禮冷著臉給我做了四菜一湯。
我咬著筷子,覺得冷臉的他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我心滿意足地吃了一大碗飯。
晚上,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人類這時候應該是要互相安慰的。
我推開書房門的時候,沈砚禮正在開會。
他穿著裁剪合適的正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清冷又禁欲。
不一樣的沈砚禮。
我盯著看了好久。
這就是女凝。
他匆匆結束會議,關上電腦。
「怎麼了?」
色心大發。
我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身體微微前傾,親在他唇上。
他的眼鏡歪了,鏈條垂在一邊,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帶來一點冰涼的觸感。
沈砚禮扶住我的腰,喘息之間,用手抵住我的唇。
四目相對。
我善解人意地問:「你怎麼不笑了?」
他分明被染上了欲色,現在還要別過眼,冷漠地說:「你都這樣了,我怎麼笑得出來?」
我反思了一下。
最近確實對他太差了。
不過我吃了藥,又行了。
我試探著說:
「我現在又行了。」
「我又能接受你了。」
沈砚禮的頭向後一仰,胸膛起伏明顯。
他好像生氣了。
還是得哄哄吧。
我猶豫了一會兒,攥住他的領帶,吻上他的喉結。
他冷白的皮膚泛著粉紅。
手還是冷靜地抓住了我的手指。
一點點,將領帶從指縫裡抽出來,轉而綁到我手腕上。
他今天好霸道啊。
我有點羞澀,緩緩閉上眼睛。
他沒動。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睛觀察。
沈砚禮整理好了衣服,靠在靠背上,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