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說：「我很想你，我找了你很久，以前的那些事情我確實做錯了，我……」
「我不想你。」我打斷了他，「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與此同時，安安靜靜走上臺站在我們旁邊的江起終於開口了。
「輸得這麼慘還是想想回去復盤的事情吧，不過你回 TL 以後，不會又要和自己的隊友抱怨是前女友害你心緒不寧，讓你有失水準吧？」
英俊的青年冷下臉，有種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戾氣。
他彎起嘴唇，語氣滿是我從未聽過的刻薄：「反正你們以前就是這麼幹的，隻要沒打好就是別人的錯，不知道還以為你的手長在我們小宋隊長身上呢。」
身邊的隊友們忍不住笑出了聲。
許玥的笑容徹底消失，
她想解釋什麼，但沒人聽她說話。
而陸經年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幾乎面如S灰，卻還直勾勾地看著江起，聲音沙啞：「你是誰？這是我和雲意之間的事……」
「這是 TL 和 JS 之間的事。」江起嘴唇微彎，眼裡卻毫無笑意，「如果你再騷擾我們 JS 的選手，我會採取法律手段。」
我本來沒什麼感覺，聞言卻偷偷看了江起一眼。
不確定地想，老板是不是生氣了？
江起注意到我的目光，側頭看我。
春風化雪，一瞬溫柔，還是盛著陽光的眼睛。
我松了口氣。
沒生氣。
（17）
新賽季版本有更新，各個戰隊都該及時調整打法。
陸經年出道以來就一飛衝天，
他是天賦型選手，出道第一年就帶著隊伍兩進決賽，人氣極高。
可他競技狀態不穩定。
榮譽與人氣加身滋生的傲慢，再加上其他隊伍已經研究透了他的打法，TL 並沒有及時做出改變，在之後的比賽連連受挫。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JS，一路連勝。
第二次常規賽對戰。
JS 又零封了 TL。
這次我在野區單S陸經年時，臺下不再是第一次那樣S一般的寂靜了。
而是響起了屬於我粉絲的尖叫和歡呼。
陸經年的粉絲們一個個臉色難看，大概是覺得丟人，沒等到採訪就匆匆離去，偌大的場館空了大半。
陸經年和許玥好像吵架了，配合不見往日默契，握手環節表情僵硬無比。
下臺後，陸經年在門口堵住了我。
他的臉色有些痛苦，有些委屈，有些頹廢。
他問：「你談戀愛了？」
我：「？」
「我刷到你和你們老板的 cp 視頻了。」他自顧自地說，「你和他單獨出去吃飯，他給你打傘，披衣服……」
「我們隻是上下級關系，」我打斷了陸經年，「粉絲嗑 cp 是他們的自由，我管不了。」
陸經年的聲音不自覺變大了：「那你還經常和他一起雙排，他的 ID 叫坐看雲起時，你們建了關系，你把你的親密度道具都送給他——」
「這和你有什麼關系呢，而且他是我老板，這不是正常相處嗎？」我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疑惑表情，「你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他一下便梗住了。
緊接著，
我看見他眼眶紅了。
我從沒見陸經年哭過。
這是第一次。
他哽咽著，喃喃道：「……原來這麼難受。」
看見那些視頻，那些粉絲們嗷嗷的「kswl」，看見濾鏡加持下宋雲意對另一個男人笑得開心。
看見她從此以後好像和自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所有粉絲都不再提起她與他的關系，他們隻說「宋雲意」這個人。
說她站得多高，說她一戰封神。
宋雲意和陸經年不再是並肩同行的戀人，而是人們津津樂道的新人天才和背景板前輩。
沒有人再會把他們一同提起。
心髒像是被緊攥。
陸經年看著我：「雲意，原來這麼難受。」
「你以前都是這麼難受的嗎？
」
我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麼。
想了想，然後說：「也許吧，不記得了。」
確實不記得了。
那些痛苦的、委屈的、無處可說的、灰霾遍天的回憶，早就被一場又一場的勝利所覆蓋。
接我的車到了。
我轉身就走，聽到陸經年的聲音。
「雲意，對不起。」
「……你還能回來嗎？」
回答他的是江起搖下車窗後字正腔圓的罵聲。
「滾犢子玩意，你他爹的是不是想吃我們 JS 的律師函？打得挺爛想得倒挺美！」
（18）
加入 JS 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聲時，江起曾經安慰我。
「小宋隊長，電子競技，不媚男不媚女，隻媚強。」
「呼吸權都是自己打出來的，
隻要你打得夠好，粉絲會溺愛你的。」
「你隻用考慮打比賽的事情，至於其他的垃圾，戰隊會幫你掃掉的。」
他說得對。
帶領 JS 打進四強後，那些辱罵好像銷聲匿跡了。
我重新下回微博，才發現自己新注冊的賬號已經多了幾十萬的粉絲了。
私信裡沒有謾罵和嘲諷。
也許是被那些沉甸甸的贊美壓到下面去了。
「宋雲意我想嫁給你。」
「中核版本到來了。」
「多自拍一下寶寶！！！壁紙不夠用了！！！！！」
「你的火舞是誰的一輩子……」
「恭迎意王登基！爾等為何不跪！」
「寶寶你打比賽的時候我就在臺下看著你，看到忍不住流眼淚。
以前我的中單就是在今年直播間和你學的，包括你的指揮你的大局觀，我一直覺得你非常非常厲害。我想說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以後一定會有更多人像我一樣喜歡你的！」
「小意求個九宮格~」
「等你拿個 FMVP！！！！」
粉絲來信太多，根本回復不過來。
九宮格也沒辦法滿足，我不會自拍，拍照也很難看。
但是運營帶著我拍了好幾個 vlog。
我都偷偷加了個比心的動作。
（19）
TL 好不容易調整回了狀態。
季後賽遇到 JS，直接止步八強。
事已至此，TL 面對 JS 的大場勝率為 0。
當晚，關於 JS 和 TL 的熱搜上了數十個。
評論區底下，
再也沒有任何陸經年的粉絲敢提到我。
因為怕被嘲諷。
陸經年的最佳打野不算名正言順，他畢竟沒有冠軍。
各家打野粉絲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的粉絲多，黑粉也多。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我單S陸經年的動圖幾乎傳遍了整個微博。
讓陸經年的粉絲破防了無數次。
電子競技實力至上。
一整個常規賽，我拿了十七個 MVP，高居榜首，碾壓了 TL 的所有人。
季後賽，我的第一個 MVP 也是踩著 LT 拿到的。
導播剪出的每個高光片段都和陸經年有關。
我不是在S他，就是在S他的路上。
他們也嗑不動許玥和陸經年的 cp 了，因為陸經年和許玥決裂了。
陸經年直播時當眾發火，
指責粉絲不該拉郎配，他和月亮就是最普通的隊友，當初那條微博也是大冒險發的，早就刪掉了。
許玥眼眶直接紅了，其他隊友噤若寒蟬。
cp 粉被轟散，陸經年唯粉指責月亮是故意炒 cp 蹭熱度，因此還影響到了陸經年的競技狀態，TL 整支隊伍簡直罪該萬S。
而月亮的粉絲哪裡看得了正主受這種委屈，也直接冷嘲熱諷起來，宣布和今年割席。
連帶著隊內粉絲打作一團。
畢竟也沒比賽打了，隻能吵吵架，分分鍋。
在這樣的亂象裡,JS 以摧枯拉朽的黑馬之勢,直指冠軍。
（20）
首頁忽然被推送了一個高光 cut 視頻。
發布者叫「雲意拿 FMVP 就改名」，頭像還有些眼熟。
視頻裡全是我的高光操作。
第一部分就是我單S陸經年的各種 cut。
這條視頻熱度極高,評論眾多。
其中最高贊評論是一張圖片。
圖片裡是一條評論。
——「我算過塔羅,嫂子會阻礙今年事業運。」
底下已經回復了數萬條一模一樣的評論。
——「確實阻礙了，踩著今年奪冠了^^」
……
「笑得想S。」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一個冷知識,TL.今年對戰 JS.雲意的勝率為 0。」
「一個熱知識，今年今年顆粒無收。」
「0 冠最佳打野罷了,熱度高才給的獎項，哪來的膽量碰瓷出道即巔峰的意王。
」
「今年已經老了,而我們小意妹妹才十九！」
「老黃瓜幫子，天天虛空求愛,沒看雲意從來沒理過他嗎？」
「意神忙著衝國標呢，整個戰隊就她最卷,每周都兢兢業業地打挑戰賽。」
「心中無男人，拔劍自然神。」
「小意隊長平時都繃著臉很有威嚴，隻有被老板投喂時才會乖乖地當個小女孩。」
「每次拍 vlog 都會給粉絲比心的萌物隊長一枚呀。」
「今晚八點 23MVP 持有者&出道即冠軍&無敵中單&Fmvp 預備役&頂級指揮小宋隊長準時直播,家人們不許遲到！」
（21）
奪冠後的第一場直播,我沒打巔峰賽。
彈幕滾動得飛快,都是些親親抱抱的粉絲發言。
我已經習以為常，不像第一次直播時,緊張到臉紅。
「今天和老板雙排一會。」我說，「我玩打野。」
江起主玩輔助。
他操作不夠，但意識很好,也是高分段的常駐選手。
因為平時五排缺⼈我們會喊他，粉絲們也和我們⼀起，親切地喊他⽼板。
「總會發光的⾦子×眼睛很尖的伯樂,不嗑的⼈有難了。」
「上次老板還說自己是⼩意的粉絲……」
「名字都叫坐看雲起時了,那還說啥呢？」
「喜歡⼀個主播然後花錢挖她打職業最後陪她奪冠嗎？今晚做夢的素材就這個。」
我在直播時依然不喜歡說話。
很認真，還有些嚴肅。
但是我的粉絲從來不覺得有什麼,
他們在彈幕聊得開心,⾃娛⾃樂。
直播間忽然進來了一個人。
我沒注意到，彈幕卻炸開了鍋。
「⼩宋隊長。」江起忽然說，「我藍不夠用了。」
「我帶你去對⾯拿。」
「⼩宋隊長，我⻢上復活了，你接下我唄。」
「好。」
「⼩宋隊⻓,我這把可以帶斬S嗎？」
「可以啊。」
……
直到下播前,我才發現剛剛陸經年頂著⾃己的⼤號進了直播間。
但他待了很久,什麼都沒幹，⼜走了。
「他剛剛想邀請你一起打遊戲呢。」江起說，「然後被⽓走了,可能是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吧。」
說完他又問我：「我沒有提醒你他進來了，你不會生氣吧？
」
當然不會。
我並不關⼼陸經年。
哪怕發現他的名字改成了「此去經年」。
那個賬號已經注銷，糾結於過去也變得沒有意義。
但是，名字是最短的咒語。
江起⼜煮了夜宵。
還是我最喜歡的紅豆餡湯圓。
隔著薄薄的⽩霧,我問江起：「⽼板,坐看雲起時是什麼意思？」
這個名字江起⽤了三年。
江起抬眼。
他慢悠悠地對我笑：「等你拿 Fmvp，我就告訴你。」
告訴你,宋雲意閃閃發光。
坐看雲起時，不是宋雲意和江起。
是宋雲意將起，成為最耀眼的選手的那一刻。
——我希望親眼見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