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突然被推開,穿著白色紗裙的女生站在門口,表情詫異。
我也是,怎麼忘了女主人還在。
我打量著她,她今天穿的這一套裙子,很眼熟。
記憶像火車進站一樣吹起一陣酸澀的風。
那天,帶著淤腫的傷口,我站在講臺上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楚瑤……」
「她臉怎麼這樣啊,還有衣服,嘖!」
一道不算小的聲音在教室響起,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到。
隨後是一陣此起彼伏的笑聲。
出聲的正是林鹿。
她的座位在我的正前方。
我路過時,她臉上鄙夷的目光可以把我盯出一個洞來。
「嘿,顧桓,下午放學要一起吃飯嗎?
」
她越過我拍了拍顧桓的肩膀。
「下午有事,不方便。」
「哦哦,那好吧。」
她回頭時馬尾剛好打過我的臉,劃過傷口,一陣瘙痒。
隻是我沒想到,他說的見人,見的是我。
也沒想到,來到這的第二天,我和他一起下車就被林鹿撞見了。
她穿著白裙子,把我堵在廁所隔間,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和今天的這條很像。
「楚瑤,你和顧桓什麼關系?他昨天說要見人,見的是你嗎?」
我沒吭聲。
「我問你,你和顧桓什麼關系?你是不是在勾引他?」
她伸手抓住我的頭發,身後一群人圍著我。
我輕笑一聲,使了力猛踩她的腳面。
撿垃圾這麼多年,
這點功夫我還是有的。
逃出廁所門,我剛好撞在顧桓懷中。
追出來的林鹿和我們遙遙相望。
8
林鹿娉娉婷婷地走到他旁邊,扣住他的肩膀。
他把剛才畫的畫遞給了林鹿,臉上竟浮現出幾分笑意。
「給你的。」
我清楚地看見,那幅畫上,少女笑靨如花。
赫然是林鹿。
身上穿的校服,手腕上的絲帶。
一清二楚。
我的心瞬間失溫。
原來畫廊裡的那幅畫,是林鹿嗎?
原來是她啊。
顧桓,原來你一直愛著的,就隻是她啊?
我們之間的感情從始至終,都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心裡所有的感情都沉了下去。
我現在竟然隻有麻木的冷靜,
S寂的靈魂翻不出巨浪滔天。
「謝謝親愛的,诶呀,畫的真好。」
林鹿笑得嬌媚,語氣曖昧不減。
「你已經給我畫過很多畫了,畫廊裡面的那幾副不都是我嗎?外人還在這呢,也不嫌害臊。」
顧桓笑意不減,甚至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這樣親昵的動作,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是不敢相信竟然是顧桓做出來的。
這一道雷轟然劈下,在這場博弈中,我屍骨無存。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點了點頭。
離開了這昏暗的、讓人無法呼吸的房間。
出了門,我發了瘋似的往外跑。
一路的風聲嗚咽,似鬼哭狼嚎。
我要離開這裡,馬上。
9
我呆愣地走在英國的大街上,看著行人來來往往。
手機振動,是杜青。
「怎麼樣,昨天我看見顧桓帶你上了車,你們說清楚了嗎?」
「說清楚了。」
「真的啊,我去,那真是太好了,我簡直就是天才啊!」
「以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互不幹涉。」
「……」
10
沒有繼續呆很久,也沒有打算參加他的婚禮。
我們回了國。
飛機上,杜青止不住地嘆氣。
「你說,這怎麼可能呢,我看著他也挺光風霽月的啊,怎麼能對你這樣啊!」
飛機起飛,耳邊氣壓差產生一陣轟鳴。
「诶,你說,既然他的腿是被他爸打斷的,你說,有沒有可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你想啊,他爸進監獄之前,是不是想用你媽媽頂替他,結果顧桓一個證據,把他爸釘S了,那他爸有可能你們都恨啊,萬一也想打你,結果……」
我的心跳如鼓,一聲一聲。
剛下飛機,我立刻打電話約了監獄探監。
這是我在六年之後,第一次見到他。
玻璃門那邊的人眼珠昏黃。
幾年的牢獄生活依然沒有抹掉身上的煞氣,給他添了幾分奸佞。
「呦,我閨女來看我了,跟爸爸說說,你媽S沒有啊哈哈哈哈哈哈。」
人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是條咬人的瘋狗,朝所有人彈自己身上的膿瘡。
我忍住內心的惡心,拿起話筒一字一句說。
「讓你失望了,我媽和我都很好,你呢,被自己親生兒子送進監獄,
了卻殘生的感覺如何啊?」
他被戳到了痛處,髒話隨嘴就來。
「他大爺的,早知道生了這個孬種,老子還不如把他打S,給他留一條狗命讓他陷害自己老子!」
我頓了一下,緩緩地開口。
「什麼意思,他的腿是你打的?」
他咧開滿嘴的黃牙,龇牙咧嘴地笑著。
「嘿嘿嘿,當然是我打的,本來是打算連你一起打的,沒想到這小子硬抗了兩撥人,還留了後手,把我的人都搞進去了,要不然,你以為你能活?」
似乎是因為我的到來,他有了一個發泄的出口。
從他的話中,我了解到了那年的實情。
出了監獄,看見瓦藍的天空,我笑著流了淚。
顧桓,你又騙我。
11
安撫好我媽,我收拾了自己的行裝,
馬不停蹄地再次踏上出國的飛機。
下了飛機,我直奔那家畫廊。
今日畫廊沒有營業,空氣中泛著S氣的焦灼,我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我快走幾步,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打開門的一瞬間,我丟下了所有衝了上去。
顧桓,他在上吊。
我不顧一切地託住他,繩子吊得不高,我伸手往下扯。
他脖子離開繩子的一瞬間,我把他扔在了床上。
他開始劇烈地咳嗽,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震顫。
我再也忍不住,撲上去SS抓住他的衣領。
我的手緊緊扣住他的脖頸,用盡幾乎全部力氣。
「S啊,你不是要S嗎,那我就掐S你,掐S你之後,我和你一起S。S在我手裡,總比在這見不得人的古堡裡沒人收屍強吧,
啊?」
我咒罵著,淚珠卻誠實地滑落,掉在他的眼角。
和他的眼淚混跡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卻笑了起來,笑出了眼淚,比哭還難看。
他看向我,盡管面部通紅,他還是帶著笑意。
顫顫巍巍地給我攏了攏散落的發。
就好像我今天把他掐S在這裡,他也隻是會淡淡地說一聲沒有關系。
我終於卸了力,低垂著頭逼回自己的情緒。
下一秒,我抬頭。
我伸手覆在他那雙微挑的桃花眼上,貼上了他的唇。
他似乎沒有料到我會這麼做,本能地想要推開我。
我不肯放手,他就緊閉齒關不讓我親。
我咬了他一口。
他的嘴唇微微滲出血跡,終於不像是朵沒有顏色的花。
「顧桓,
你他媽就是一個王八蛋,什麼都不告訴我,什麼都讓我自己猜。」
我撬開他的齒關,勾住他的舌頭。
他往後躲,我往前追,直到他退無可退,被迫與我糾纏。
12
在床上耗了很久,他似乎也耗盡了力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和他並肩躺著。
「你不該回來的。」
沉默了不知多久,他緩緩開口。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回來。
但我知道,憑他的腦子,一定已經猜出來了。
「我要是不回來,你今天是要吊S在這嗎?」
「這是我的事。」
我捏住他的手指,輕輕親了一口。
「也是我的事。」
「楚瑤,你不要胡鬧了,我現在身上是有婚約的,你想做第三者嗎?
」
他知道我的底線在哪,專門朝我最痛的地方扎。
那時,顧桓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關於他的事總是要傳得快些。
比如,說我媽是他爸新找的小三,我是小三帶過來的女兒。
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推波助瀾,流言在那兩天傳得很激烈。
後來不知為何,突然散了。
但同學的眼光不會騙人,我還是被貼上了不光彩的標籤,迎接著許多人的白眼。
但我從來不在意,我在意的隻有他。
這次,他說什麼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即使朝我的傷口扎 100 次,我也會在第 101 次緊緊抱住他。
「當就當了,哥,我喜歡你,你讓我搶婚都成。」
「別胡鬧。」
「我沒胡鬧,哥,你不走,我就和你住在這裡;
你想走,我就帶你回國。」
他似乎被氣惱了,側過頭看我的臉。
日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他眼睫劃出一筆金色的痕跡。
像是神明的翅羽。
「楚瑤,你知道嗎?我後半輩子都可能走不成路了,狼狽成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我支起腦袋,罕見地看見他露出幾分自卑的神色。
「哥,就算要我每天幫你上廁所,我也喜歡你。」
「你……」
他是精細的公子哥,牛奶要喝 56 度的,吐司要烤到微微發焦,不能早也不能晚,蘋果要切成片的,西瓜要切成塊的。
可我是什麼,我從垃圾堆裡長大。
一路上什麼牛鬼蛇神沒有見過,什麼糙話沒聽過。
公子哥還是好騙,隨隨便便套上一張乖乖女的面具,
他就信以為真了。
他不知道,那副面具之下,是我垂涎得不能自已的眼睛。
看見曾經用高冷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他泄出這樣的表情,我是十分歡快的。
哥,你既然要我喜歡上你,你就要對我負責。
我起身,拉開了緊閉了不知道多少時日的窗簾。
屋外的明媚陽光,終於照進了屋子裡。
我回頭看著擋住眼睛的他,一把把他拉起來。
「走,妹妹帶你見見太陽。」
我把他放到車上,剛出大門,剛好撞見上一次那位瑪麗姑娘。
她衝著我眨了眨眼,我回了她一個微笑。
我推著撐著頭不肯看人的顧桓跑到了後花園。
花園裡的紫風鈴開得爛漫,我輕輕摘下一朵,掛在他耳朵上。
他皺了皺眉頭,
沒有斥責我,反而有些無奈。
我蹲了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真誠地開口。
「哥,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這樣的天氣嗎?」
13
盡管我在學校人生地不熟,但似乎有顧桓這個冷冰冰的靠山,日子也不算太差。
他是我哥,法律意義上的。
這樣的環境總歸是比我們漏風漏雨的老破小要好很多的。
我每天享受的待遇和他也相差無幾。
他爸和我媽大多數時間都不在家,家裡隻有我們。
他每天會默契地看著書等我吃完飯,和我一起走出家門。
會讓阿姨多給我準備一份便當。
我來月經的時候往桌子裡會多出衛生巾和暖寶寶。
一切都心照不宣地,維持著詭異的平衡。
我就像是外來物種一樣小心又膽怯地吸收著這一片營養充足的愛。
但是又擔心這樣的生活隨時會被毀掉。
生活這樣平淡又溫馨地過了幾個月。
那一天,我看見林鹿把他堵在牆角,探過頭去親他。
那一刻,我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平衡碎了,我意識到我想要的不止這些。
我想要佔有他。
我已沒有辦法將自己從這片沼澤中拔出。
他那麼耀眼,他會屬於很多人,但偏偏不會屬於陰溝裡的我。
那一天,我又回去了塵封已久的家,在那漏風的房裡躺了一夜。
第二天,我發燒了,我撐起身子要去上學的時候,顧桓推開了門。
我沒想到他竟然知道這裡,知道我的過去。
他看著我,放下書包,把我背了起來。
一夜未眠,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睡著了。
再次睜眼,已經是下午,他坐在我臥室的沙發上休息。
我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升起一股衝動。
我光著腳下了床,輕輕走到他身邊。
我慢慢地接近他,直到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距離他隻有一寸的距離的時候,他睜開了眼。
「你……」
他詫異地看著我,我緊緊盯著他,沒有動。
僵持了不知多久,我腦子一橫,吻了上去。
出乎我意料,他竟然沒有推開我。
我沒有接過吻,順著身體的本能,輕輕碰著他的嘴唇,開始勾住他的舌頭。
他卻猛然驚醒似的站起,逃出了門。
我呆愣在原地,笑出了聲。
我可真是個沒有分寸的寄生蟲。
14
原以為誤會說開了就是好了,我們中間也不會再有隔閡了。
是我把現實想得太簡單,或是這一切本就是庸人自擾。
第二天醒來,顧桓不見了。
我跑出房間,抓住瑪麗。
「你知道顧桓去哪了嗎?」
她迷茫地搖了搖頭。
「顧先生來到這裡之後就幾乎沒有出過家門,上一次出去是為了接小姐您。」
我腦子炸了,身體幾乎維持不住平衡。
顧桓,你能去哪呢?
我走出這座莊園,陌生的環境讓我不知何去何從。
對,他去過那間酒吧。
我找到目標似的猛往酒吧衝,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時,我看見了想不到的人。
林鹿,
她正在幾個男人的懷抱裡嘴對嘴喂酒。
看到我來,她一點也不驚訝,反而起身在我面前繞了一圈。
「你把顧桓藏起來了?」
我捏住拳頭發問。
她笑了,銀鈴似的聲音。
「天尊,我哪敢囚禁顧大少爺啊,我上趕著嫁他還來不及呢,不過,看樣子,你還是不S心吶,怎麼,要搶婚?」
我冷笑一聲,指了指面前那幾個沒穿上衣的男的。
「你喜歡顧桓,那他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