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氣極，在醫院裡就撕住我的頭發，把我從病床上揪下來，按到在地，連扇了十幾個耳光。
那一刻，我相信她是想讓我S的。
所以後來有人建議，讓我爸來接我，她立刻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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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沒來接我。
他們倆是異地婚姻，生下我後不久便離婚，各自又成了家，把我丟給外婆。
我爸是深城人，做些生意，很忙，所以，他從網上幫我訂了車票，讓我自己坐車去找他。
那是我第一次去深城，車站擁擠又陌生，我很害怕。
但隻能攢緊手裡的地址，小心翼翼地問車站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怎麼才能順利找到我要去的地方。
我記得那天，我天不亮就起來趕火車。
找到我爸說的那個地方時，深城的街上已經路燈明亮、人流稀少，隻有下晚班的人，凌散疲憊地從我面前經過。
我在一個關了門的商場前，等了足足兩個小時，一輛白色破舊的小轎車才停到我面前。
「晏喬？是晏喬吧？」
一個穿灰色半袖衫，及膝大褲衩，叼著半截煙的男人問我。
我忙著點頭，身子卻往後退：「我是。」
好在他沒動手，隻是吸了口煙，示意我：「上車吧，你爸在忙，叫我過來接你。」
我有了新的落腳地。
比我媽那裡安全，但很冷。
一家人都不會同我說話，也不看我。
他們無論是在說笑，還是做別的，隻要看到我，立刻就出現S一般的靜寂。
顯的我連走路發出的聲音都是罪過。
後來還說，城區的高中花費太高，把我送去城外的鎮上。
我很樂意的，我寧願住在學校。
我的生活早在外婆去世時，便已失去色彩，剩下的便是行屍般地上學、上班。
如果那一天，就這麼S了，我也覺得很好。
所以，陸承廷他好不容易找到我，要與我談戀愛時，我直接問他：「你腦子鏽住了，一個人自由自在，幹嗎要談戀愛？」
他說：「我還是想兩個人相依相偎。」
我驚懼地從他車裡蹿下來：「陸總，您要過怎樣的生活，我沒資格評價，但我是不會談，更不會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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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和婚姻可以不要。
但工作得幹，錢得掙。
所以第二天，我才剛一到公司，部門主管就來了：「喬喬，陸總讓你去找他，
說今天你們要出個外差。」
她把我拉到無人處，小聲問：「你是不是得罪這個陸總了？我聽說昨天他就故意整你。」
還安慰我：「就是太子爺下鄉，沒準很快就走了，事兒要是不大，就忍忍。」
「但要是他太過份，你一定要告訴我，咱們是靠技術吃飯的，不慣人。」
我忍不住抱了抱她：「李姐，謝謝你。」
她拍我的肩：「去吧。」
陸承廷的辦公室門開著，他站在窗口向外看，不知道看到什麼有趣的，我敲了兩遍門，他才轉過身。
「來了，吃早餐了嗎？我買了……」
「我吃過了，陸總，咱們走吧，我今天帶了工具，上午應該就能量完，之後我們再商量裝修風格。」
陸承廷摸了下自個兒鼻子：「都相認了，
咱倆這麼熟，就別叫我陸總了吧？」
我笑笑，提著工具箱和自己的包，站在他辦公室門口。
他沒法，隻能出來，伸手要幫我時，被我躲過了。
在車上，他幾度想打破僵局，與我聊天。
都被我一句話聊S。
陸承廷咬牙切齒，「你真行哦，不知道我是誰時，調戲、上床、開玩笑、懟我，毫無負擔，現在知道是熟人了，開始裝陌生了。」
我禮貌笑笑，保持沉默。
量房時，陸承廷倒是沒有搗亂，還會幫我拿尺子、遞筆，幫一些小忙。
我自然也是認認真真完成工作。
隻不過，中午吃飯時，他突然問我：「你以前很喜歡吃餛飩的，為什麼現在不吃了？」
「吃多了，膩。」
他偏頭，看著我的眼睛問：「是不是這邊的餛飩沒有外婆包的好吃？
」
我的眼淚「咚」地砸進了面前的湯裡。
抬手要擦時，陸承廷已經遞過來紙巾。
「對不起啊喬喬，我知道外婆已經不在，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過，我隻是想知道你到底怎麼了？」
我抬頭，眼前朦朧：「陸總，我們隻是小學同學，沒有很熟的，之前發生的事，也都是意外，等您的房子設計好，我們還做陌生人吧。」
都是成年人，我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但我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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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陸承廷也是個識趣的。
被我拒絕後，沒再S纏爛打。
關於他房子的設計，我們也溝通過，他讓我全權負責，其它並沒多說。
而且沒過多久，他便離開這個小城，回到他來的地方。
隻不過他走之後，我的閨蜜、向晴小姐瘋魔了。
一天問我八百遍：「那個陸承廷，你真的跟他不熟嗎？他說你們倆個是青梅竹馬呢。」
「他還問了你大學的事？連談沒談男朋友、談幾個都問？你說他是不是喜歡你？」
我問她：「你告訴他了？」
向晴「哈」了一聲：「怎麼可能，我不會出賣閨蜜的，不過他後來加錢了。」
「向晴！」我作勢掐她脖子。
她就笑著往外躲：「他人真的還不錯，喬喬你這麼多年就一個人，又跟他試過床了，幹脆再試試別的，萬一合適呢。」
「要試你試。」我把她追到客廳。
向晴就圍著茶幾跟我轉圈：「我倒是想試，但他不同意啊，他說他隻喜歡你，還說你倆分開後，他每年都回你們同讀的那個學校，還打聽過你媽媽的事。」
我僵在沙發邊。
「他太冒昧了。
」
向晴也不跑了，觀察著我的臉色走過來，小心抱住我的胳膊：「喬喬，我知道你跟別的小孩兒不一樣，大學時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咱倆好這麼多年，你不說我也沒問，但是吧，我覺得人總是得向前走、向前看的，不能一直守著過去不放，尤其是不好的過去。」
「他讓你當說客的？」
向晴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隻是看陸總這個人還不錯，你們兩個正好又認識，所以才……」
「你才見他幾面，怎麼就知道他不錯？」
本來我隻是反駁向晴，讓她不要胡點鴛鴦譜。
萬萬沒想到，這家伙轉頭就給陸承廷打了個電話，且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
大致意思就是他虛偽、禍心、對我不擇手段。
直接導致，本來已經離開小城的陸承廷又火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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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來就投降。
「晏喬，你不喜歡我沒關系，我也不強求，隻不過這套房子是你設計的，我希望你能幫我盯著裝修。」
「找別人去，我沒空。」
他嘴角一撇，「那要不我還是追你吧。」
我：「……」
什麼王八蛋邏輯。
但陸承廷說：「裝修大概要用四個月，二十萬監工費，行嗎？」
旁邊的向晴張牙舞爪：「陸總，我行，我盯的可好了，不要二十萬，十五萬就行。」
我瞥她：「你還跟我對著卷？」
她一把將我扒拉到一邊：「在錢面前，姐妹情一會兒再說。」
陸承廷對此很滿意：「向小姐，十五萬是沒有的，但你如果說動晏喬，我可以給你五萬。
」
向晴轉臉就向我眨起眼睛，眼皮都差點抽筋。
鑲著鑽的美甲更是在我面前比來比去，一個五，又一個五，五五二十五萬呀，姐們兒。
想到我們快到期的房租，終於還是屈服在秒能力面前。
隻是裝修房子這事，非常的奇妙。
如果兩個人意見相左，三觀不合，共同裝完一套房子，正好可以分手。
性子急的，可能裝不完就鬧的頭破血流。
但如果兩人審美和三觀都還可以，恰好錢又很足，這事就會變的越來越曖昧。
因為在共同創造一個新的空間時，人們會忍不住暢想未來。
未來在這個空間裡，會發生什麼事。
就像我與陸承廷。
我們倆連著一個月，在那棟房子裡催材料，監督裝修進度，累到腿軟時，
互相攙扶。
也很自然、很平靜地就坐到一起吃飯、聊天。
沒像過去一樣拘謹，也少了客套。
「這個排骨給你，蔥花不吃都給我。」
我問：「你好像也不吃蔥花吧？」
他：「我扔了呀，你趕緊吃，一會兒再去看看那個地磚，我感覺浴室還是加點防滑的更好。」
「我也這麼覺得，有水汽，不防滑很容易摔倒。」
「對對對，你覺得弄鵝卵石的怎樣？」
「不好清潔吧，咱們可以再鋪個地墊啥的。」
「可以。」
「臥室要飄窗嗎？我感覺晚上睡不著坐在飄窗前看星星還怪美的。」
「哈哈哈，那就做飄窗，順帶打套矮櫃和桌椅，到時咱倆往窗前一坐，一邊看星星一邊喝酒，舒服。」
「書房得大一些，
放兩張辦公桌，這樣咱們就不用搶桌子了。」
「那不如做一張，做的長一點，雖然看起來不高大上，但是用起來舒服。」
「可以，中間還可以加個小櫃子，上面放些水果，堅果之類。」
「你怎麼光想著吃？」
「人活著嘛，還是吃、喝二字最重要，你有沒有感覺，吃飽、吃好，心情都會好很多。」
我深有體會。
因為最近與陸承廷在一起，吃了很多過去不舍得，或者嫌麻煩不吃的菜，整個人都有種新鮮的刺激感。
也是到現在，我才知道，他當年隻所以在南石村，是他媽媽S在那裡。
他媽年輕時，談了一個港城的男人，後來還懷了孕。
本來以為那個男人會娶她。
但等到她孩子生下來，男人卻娶了家族安排的聯姻對象。
陸承廷的媽媽一氣之下，帶他回了老家。
繁重的生活瑣碎，和精神壓力，讓她很快支撐不住。
她臨S前，本來是給陸承廷留了電話和地址，讓他去找他父親的。
但他遇到了我。
這個倔強的小屁孩兒，靠著他媽媽留下的一點錢和舊房子，硬是在南石村住了五年。
直到我離開，他才與港城那邊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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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的過去，我好像一丁點也不了解，聽到第一件事，都很震驚。
陸承廷坐在新賣的躺椅上，仰頭看天邊火色的晚霞。
聲音幽幽：「我小時候覺得很自卑，並不想跟別人說這些，其實村裡的很多人也知道，那些小孩兒都不跟我玩，隻有你。」
「所以，我是你的光嘍？」
「必須時。
」
我「哈哈」大笑。
他便把目光轉到我的臉上，自語喃喃：「你一直是光，是我的，也是自己的，所以我隻能給你一點暖。」
我當沒聽見，問他在港城的情況。
一個私生子，當然會很苦。
好在，他都過來了，而且靠自己的才能創出一片天。
陸承廷說：「晏喬，我高中的時候就決定要做生意，要賺很多很多錢。」
「為什麼？」
他看我，眼神裡是莫名的痛惜和心疼。
「因為那時，我回校聽到了你和那一家人的事，我找過去了，但你已經不在。」
「晏喬，我知道你這些年過的辛苦，所以在愛你這件事上,你可以自由選擇。」
「隻是，我想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到我這裡來取,
房子、錢、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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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無意間從陸承廷朋友嘴裡得知。
那年他去找我，並非看見我不在就回了。
而是多方打聽,問了我的同學、老師、還有鄰居，知道我經歷的一切。
他在離開時,把那對畜生父子打了一頓。
且在多年後,他獨自在大陸闖出一片天，賺到的第一筆錢，就是又回到那個地方。
「老的現在已經S了,小的在坐牢,我估計呀,等那小的出來，還要再被他整。承廷也不知道跟那家人什麼仇,看到他們就像鬥雞一樣,毛都乍起來了。」
那時,陸承廷的房⼦已經裝修好,散了幾個月的氣味。
新房⼊住，他徵求我的意⻅後,邀請朋友們來暖房。
我也叫來了向晴。
這家伙，哭的像狗一樣。
一邊掉淚,還一邊跟我說：「姐們兒,你是有歸宿了，能不能把你老公那幫有錢的哥們⼉，介紹給我一個呀，我也想住小別墅,做大佬的⼥人。」
「做大姐的⼥⼈不好嗎？以後我也可以養你。」
她狠狠咬⽛：「傻呀,我怎麼能花你的錢，你的錢要存起來的,到時候咱倆一起去港城,你跟我說說你在哪兒遇到的陸承廷,我也去碰一個。」
不知道什麼時候,陸承廷已經站在我們身後。
聲音蠱惑地道：「去港城碰,還不如去南石村,鄉村的小伙樸實，港城太耗錢了,不信你問喬喬。」
我認同地點頭。
「我的五百萬如果還在，我是不會屈服的。」
陸承廷笑彎了眼：「幸好,我⽼早定下賺錢⼤計，修身養心守堅貞，不然遇到你時,你什麼也看不上我的，
那可就完了。」
外面一陣起哄：「暖房賞狗糧嘍！」
我和陸承廷都沒有提結婚。
但我們住在了一起,過著與過去不太一樣的⽣活。
由我和陸承廷設計裝修的房⼦，似乎真的給了我們不⼀樣的時空。
在這⾥，我們都是開心的小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