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用了小願，你攢著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好。」
不對勁。
葉凜可從來不會對我這麼客氣。
他應該贊嘆我一句 NB 然後狠狠地宰我一頓。
這小子有事兒瞞著我。
終於要表白了，對不對？
可是一連等了好幾天，葉凜總是忙忙忙。
葉凜煙花秀之前也很忙，但總會抽空回我消息，跟我分享他見習的趣事兒。
可他現在非常冷淡，冷淡到讓我覺得他在冷暴力我。
這還沒在一起呢就敢冷暴力我，那在一起之後……那就不能在一起了！
什麼人啊，說好了追我，追著追著就不追了。
不管，我得要個說法。
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浪費我的感情。
我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在葉凜晨跑時去堵他。
天將明未明，刺骨的寒風呼呼地吹著，鑽進我的骨縫裡。
葉凜踏著晨光而來，呼出一陣陣白氣。
「葉凜——」
葉凜聽到我的聲音，
慢慢停下了腳步。他目光炙熱，似乎有躍動燃燒的星火，在寒冷的冬日裡依然氤氲著熱氣。
眼神不會騙人，葉凜肯定還是喜歡我。
「你最近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葉凜聳聳肩，故作輕松：「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啊！」
「不信！」
葉凜搖搖頭，調整著呼吸：「真沒事兒……」
「那你追我這事兒還算數嗎？」
葉凜眼神變得黯然失色，眸底湧流著不易察覺的憂傷。
明明我們兩人之間僅有一步的距離，卻讓我感覺咫尺天涯。
「葉凜，你不想追了是嗎？」我眼眶發痒發熱，葉凜的身影模糊在淚水之中，「那我們既當不成情侶，也當不成朋友了。」
葉凜遞給我一張紙巾，啞聲道：「你會有更好的……回去吧，外面冷。」
我打開葉凜的手，憤憤不平地往家裡走去。
淚水在我的臉上滑落，寒風凜然，臉繃得生疼，像被抻緊後拿刀割一樣。
我把葉凜給我收拾好的房間重新弄得滿屋狼藉，
拿起葉凜以前送我的玩偶熊就往地上扔。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扔那隻小熊，那隻小熊卻隻是輕輕地躺在了地上，面帶微笑地瞧著我。
我無力地撲在被子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最後，我又抱起那隻小熊，抱得很緊，很緊。
8.
我不信葉凜說變就變。
我趁他在見習，去他家找了葉阿姨。
葉阿姨見我哭得雙眼紅腫，很是心疼。
葉阿姨給我端了一杯水，又去給我拿冷毛巾：「怎麼了，小願？」
「阿姨，葉凜他欺負我！」
我把這些天葉凜的不對勁統統給葉阿姨說了一遍。
葉阿姨越聽，表情越沉重。
我擦擦鼻涕，抽抽搭搭地問：「阿姨，是葉凜最近，遇到什麼事了嗎？」
「這孩子，打小兒就心思深沉，唉，」葉阿姨慈愛地看著我，握緊我的手，「小願，你是真的喜歡葉凜？」
我點點頭。
這點毋庸置疑。
如果我隻是一時興起想談個戀愛，我沒有必要對葉凜下手。
葉阿姨嘆口氣，眼圈紅紅的，看向了牆上掛著的葉凜父親的遺照：「葉凜也是喜歡你，隻是現在又在鑽牛角尖了，他怕給不了你幸福。」
照片上的葉叔叔，風華正茂，正值壯年。
葉叔叔也是一名人民警察，他對葉凜有著不可磨滅的影響。
葉凜從小就立志成為一個像父親一樣，為國家、為人民做貢獻的人，保護一方的安定。
隻是，在葉凜七歲那年，葉叔叔犧牲了。
一男子酒駕，把身為交警的葉叔叔拖行了一路。
多方努力把車逼停後，葉叔叔已經沒有了生命特徵。
葉阿姨原本也是個嬌氣的人，天塌了後，她不得不自己頂起來，撫養葉凜長大。
葉阿姨的含辛茹苦，葉凜都看在眼裡，所以葉凜才比同齡的孩子更加懂事聽話，各種生活技能全部點滿。
葉凜想子承父業，也要成為一名警察，重啟父親的警號。
煙花秀後，葉凜親身意識到了未來成為一名警察的風險。
他不想讓我重蹈葉阿姨的覆轍。
葉阿姨擦一擦眼淚，陷入回憶裡：「小願啊，警嫂沒有那麼好當。」
葉叔叔在世時，工作很忙，值了白班值夜班，別人節假日休假，警察節假日執勤。
家裡的大小事務基本上都是葉阿姨操持，連懷著葉凜時的產檢，也是自己去做。
「當時特有意思，」葉阿姨又哭又笑，「我有一次做產檢，碰著你葉叔叔了。」
「他在陪一個犯人產檢，我跟他擦肩而過，要不是他穿著制服旁邊還有幾個同事，我肯定要跟他打一架了！」
我捫心自問，我能不能像葉阿姨一樣堅強。
我要適應葉凜常常不在家，獨自打理好家裡的事務。
我要清楚一周七天，要有孤枕難眠的日子，或者哪天好不容易有了二人世界，葉凜會接個電話就去出任務。
我要明白，節假日、紀念日葉凜可能沒辦法像其他人一樣陪我度過。
……
這些都還好，咬咬牙也就過去了，而且葉凜有空的時候肯定會為我分擔。
隻是如果葉凜離開……
這件事，是想想都會落淚的程度，倘若真的發生，我又該如何自處？
「抱歉阿姨，惹您傷心了……」
「沒事兒小願，阿姨還要謝謝你，」葉阿姨的情緒逐漸平復，「這些話我一直不敢跟葉凜說，怕他責備自己，也怕他對愛情退縮。」
「謝謝你小願，願意聽阿姨說這些話。」
「不過我不跟葉凜說，他自己也慢慢意識到了。」
「我會找時間和葉凜談一談，小願你也自己想想，不要衝動。」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選你葉叔叔，」葉阿姨滿面幸福，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葉阿姨結婚時年輕的容顏，「葉凜從來不是別人嘴裡的累贅，而是我和你葉叔叔的寶貝。」
9.
我想了很久，我要因為最後可能失去葉凜，而選擇放棄他嗎？
不可能。
那錢掙了最後還要花光呢，也沒見誰為了這個不掙錢了。
還有，葉凜又不一定會真的噶掉，
那是小概率事件，是最壞的結局。況且先噶的也不一定是葉凜，也有可能是我。
人都是向死而生的，陰陽兩隔的人最終都會重逢。
就算會失去，我也要先擁有。
就像那滿天的煙火，哪怕最後歸於落寞，也要有曾經的絢爛。
葉凜選擇逃避，是他愛我勝過愛自己。
我選擇面對，是因為我也愛他。
我鼓起全部的勇氣，去到了葉凜見習的派出所前。
有值班的女警見我在門口凍得直跺腳，招呼我有事兒進去說。
「我……我是來捉拿偷心賊葉凜的。」
女警小姐姐噗嗤一笑：「難怪看你這麼眼熟，原來是小葉屏保上的那個姑娘。」
「小葉，你女朋友來找你啦！」
我羞赧一笑，理理頭發：「還……還不算是女朋友……」
葉凜過來看到我，兩眼發直，怔在原地。
「喲，看見女朋友，連路都走不動了！」
「好好珍惜啊小葉，這找個女朋友不容易，別跟你李哥一樣一直當單身狗！
」「去，我是想當單身狗嗎？所裡那麼忙，哪有空談啊，等著統一發呢。」
「統一發也輪不著你！」
「小葉咋不說話……」
……
周圍經過的警察都駐足看熱鬧，我和葉凜兩兩相望，一言不發把他們給急壞了。
我深呼吸，站起來鄭重其事地對葉凜表白：「葉凜，你願意當我男朋友嗎？」
周圍的起哄聲一片高過一片，我隻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葉凜瞳孔一顫，面頰燃燒著鮮豔的紅暈，嘴唇微張，欲說還休。
「不拒絕就是同意，大家在此做個見證，」我不給葉凜說話的機會，向周圍的警察微微鞠躬，滿目深情地看向葉凜，「葉凜，不管未來是苦難還是幸福，我都甘之如飴。」
「請你相信我，我會變得堅強，會變得勇敢，會與你一同面對未來一切的雨雪風霜。」
葉凜聽了這話，眼眶倏忽就紅了。
「本來說好的，我追你，」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把我緊緊擁進懷裡，有些哽咽，「謝謝你，小願。」氛圍一片旖旎，祝福的話語一句接著一句。
「這是幹嘛呢？」
葉凜松開我，面色一窘：「所長。」
所長先生打量我一眼，揶揄地看向葉凜：「女朋友？」
葉凜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挺好，般配，」所長滿意地看著我和葉凜，又頗為嫌棄地看了一眼圍觀的警察，「該幹嘛幹嘛去，一個兩個這麼八卦，比自己有對象還興奮。」
人都散了後，所長把我拉到一邊兒，滿臉好奇：「閨女，你給我講講，你倆咋認識的？」
所長聽完，意猶未盡。
「閨女，結婚叫我，我隨二百。」
葉凜這下可完全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10.
葉凜公安聯考後，如願以償，選崗到了原本見習的派出所，繼承了父親的警號。
每位前輩見到他都是熱情似火，天天催婚，尤其是所長。
葉凜痛失本名，以伍願的未婚夫為代稱。
女警姐姐總戲稱，我成了派出所的編外人員。
我們很幸福，幸福到人盡皆知。
又是一次跨年煙花秀。
葉Ṭű̂ₛ凜提前請好了假，說要好好陪我。
其實他所裡的同事們，早就把他要求婚的消息抖落幹淨了。
我看向天空，回憶起幾年前的煙花秀，我還是一隻孤寡青蛙，羨慕別人三三兩兩。
現在，我也成了一雙人。
煙花璀璨，像華貴的金絲菊，似浪漫的滿天星，火樹爛漫，虹彩狂舞。
我挽住葉凜的手，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幸福好似要溢出來。
煙花秀結束，短暫的寂靜來臨。
葉凜突然單膝下跪，掏出了他的戒指。
周圍掌聲雷鳴，比那煙花爆竹還要轟轟烈烈，我熱淚盈眶。
他親吻我的額頭，許下愛的諾言：「我葉凜，一定做到不負國家，不負你。」
跨年倒計時響起，我握緊了葉凜的手。
我祈願，我所愛的人們，平安順意。
我的蓋世英雄，終於成了我的蓋被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