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遠嫁,和奶奶相依為命的她自卑怯懦,戰戰兢兢。
直到遇到了自己。
時安很漂亮,滿身韌勁兒,好像什麼苦難都打不倒她。
她很懂事,懂事到連自己追她,她都一再確認。
「你名校畢業,前途一片光明,確定要和一個S人犯的女兒攪在一起嗎?」
「你的家人會同意嗎?你的朋友同事又會怎麼看你?」
「別鬧了,愛情從來不是我這種人的必需品。」
她像牆頭開的雛菊。
小小的個子,頂風冒雨,開得熱烈又張揚。
他愛她,心疼她。
用最大的包容,最堅定的選擇,和最長情的陪伴與鼓勵,讓她一遍遍重新認識自己。
一次次重新把握和主宰自己的人生。
可以說,自己不僅是溫時安的貴人,也是她的精神支柱和情感寄託。
她離不開自己,江佑比誰都知道。
也許那天自己太過專注於選貓糧,忘掉了她的紅糖水。
也許是自己走的時候不該摔了她精挑細選的門,讓她生了氣。
又或許是,這次冷戰時間太長,讓她寒了心。
所以,她不像從前一樣,一哄就好。
沒關系。
溫時安奶奶去世後,自己就是她情感上的唯一寄託了。
她對自己除了割不掉的愛,還有中毒一樣的依賴與上癮。
說不得,她嘴硬心軟,早就等在機場接她的驚喜與禮物了。
直到飛機落地。
江佑迫不及待衝向出口處,眼巴巴在人群裡搜索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
沒有。
她沒來!
江佑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他開始不確定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哄好她了。
不確定那麼堅韌的人,會不會殘忍地忍痛戒掉要命的癮。
直到他顫抖地掏出手機,馬不停蹄地撥打了溫時安的號碼。
可提示音裡的空號,讓他大驚失色。
不等他翻出溫時安的微信,置頂的同學群裡便彈出了上百條消息。
12
先是許哲的女朋友在群裡指著陶淘罵綠茶婊。
勾引自己男朋友爽了約會去給她的貓洗澡。
讓落單的她被醉漢騷擾,差點釀出大禍。
後是程遠的未婚妻擺出結婚證,讓陶淘歸還他們夫妻共同財產的咄咄相逼。
一筆一筆,都是程遠背著妻子故作大方的贈予。
鬧得難看,兩對情侶四個人,在群裡吵翻了天。
吵到最後,和事佬同學說:
「周老師對我們那麼好,我們對學妹好也是為了還老師的恩情,沒必要斤斤計較。」
「你看江佑,錢花了幾十萬,連蜜月旅行帶的都是陶淘,溫時安不也沒發瘋。」
許哲的女友沈舒跟了一句:
「是沒發瘋,這不,也不要那條爛人了。」
說完,她退了群。
群裡陷入了詭異的S寂。
江佑眼睛瞪得老大,一遍遍看最後一句話:
「這不,也不要那條爛人了。」
「這不,也不要那條爛人了。」
他像被一個悶拳打傻了,顫抖著將微信拖到底才找到溫時安。
可一個問好發過去,立馬彈回了紅色的感嘆號。
江佑瘋了,也怕了。
他顧不上身後的陶淘,衝上出租車,一路往回奔。
他一路祈禱:
「她隻是發脾氣,隻是為了給自己冷落她的臉色看。推開那道門,她還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著我。」
「不會了。疏忽是我的錯,冷落是我的錯,被同學慫恿被學妹蒙蔽,都是我眼盲心瞎的錯。
我愛溫時安,五年時間,她早就融入了自己的骨血,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離不開,也戒不掉。不要讓她走,不要!」
直到,那道被他摔上的門徹底打開······
13
沙發上溫時安一個個抓回來的娃娃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老舊沙發背靠上泛黃的冰冷與嘲笑。
牆邊上溫時安一盆盆帶回來的綠植也都被搬走,留下了大片的空白,像自己被掏空了的心。
連她親手砌起的愛心牆,也被砸得幹幹淨淨,清理到連一塊殘渣都沒留下。
好像,好像被徹底從她生命裡鏟掉的自己。
入戶的卡通地墊,茶幾上成對的杯子,冰箱上的旅行貼,浴室裡粉色的毛巾······
她的一切,都被抹去得幹幹淨淨。
徹底又決絕,半點餘地沒留給自己。
原來,她的分手不是氣話,也不是威脅,她真的下定了決心要走了。
她看透了自己在感情裡的遊離,清楚了自己的搖擺不定,確定自己既要又要的無恥,所以,她扔下了自己。
江佑搖搖欲墜,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找到時安,跟她道歉。
可他剛轉身出門,就和撲閃著一雙無辜大眼睛的陶淘對上了。
「她走了不是正好,我行李都在,可以直接搬進來了。」
「師兄啊,陶淘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那雙幼時給自己夾過紅燒肉的手,那雙曾經被自己握在掌心教過寫字的手,毒蛇一樣攀上了江佑的後腰。
「是你主動選擇的我,不是嗎?」
江佑駭然。
如避蛇蠍一般,狠狠推開了她:
「你瘋了,我有女朋友,是時安!」
陶淘嘴角一彎,露出了與她的清純完全不符的瘋狂冷笑:
「她不要你了,你不知道嗎?我要你啊。你忘嗎,昨晚我們睡過了,溫時安她知道。」
「不!
」
江佑渾身發抖,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她不會離開我。是你故意顛倒黑白讓她誤會了我,是你處心積慮趕走了她。我解釋清楚就行了,她愛我,她什麼都沒有隻有我而已,隻要我低頭服軟,隻要我肯去哄她,她會回頭的,一定會!」
「你滾!你滾了,她就不會再鬧了!」
江佑不顧一切,將陶淘推出他和時安的家後,轉頭衝向了溫時安的公司。
可時安,走了。
沒有一個人願意告訴他時安去了哪裡。
她那個總是眼高於頂的女霸王主管,譏諷著看向江佑,像看一條髒汙的爛狗:
「喲,貴人得闲了?不用陪你的學妹了,竟然能想起苦大仇深的時安?是缺保姆了嗎?」
江佑第一次,在他看不上眼的人面前放低了姿態,帶著哀求問時安的下落。
女主管嘖嘖搖頭:
「搞深情這一套,說實話,你上不了臺面。」
「時安為了你,放棄了兩次外調鍍金的機會。你為她做了什麼呢?」
「哦,你也貼心的,怕時安冬天冷,給她戴了頂綠帽子。」
「行行好了您嘞,放過好姑娘吧。」
女主管踩著高跟揚長而去,江佑掙扎著硬闖,被保安狠狠按在地上。
路人嘲笑:
「女朋友去了哪裡,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不知道,就說明你不該知道!」
天旋地轉裡,江佑終於知道,她不想讓自己糾纏。
自己徹底失去了溫時安。
14
再次聽到江佑的消息時,我已經在獅城立住了腳。
辦公室落地窗外,碧海白帆,一眼萬裡。
電話那頭,
同公司的好友滔滔不絕:
「江佑瘋了,滿世界找你。但是我們都依照約定守口如瓶,絕不讓這根爛黃瓜打擾到你。」
「他神經,還想搞道德綁架那一套,冰天雪地的,站在我家門口不走。他倒是不知道我心比刀還冷,巴不得雪裡裹刀子,捅S他個腦殘。」
「後來,那個綠茶妹哭嚎著把人拖走了。」
「你說這男人賤不賤,得到的時候望山高,總是山的那邊會更好。這失去了,又開始要S要活地來糾纏。幹嘛?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圍著他轉唄。」
我笑笑,淡然回道:
「人不就是這樣,得到了令人心安的平靜,就又要追求驚險的刺激。刺激過後,還是覺得平靜的煙火更撫慰人心。」
「可既要又要,他哪裡有那麼好的命!」
「放心,我痛夠了,是真不要他了。
」
掛斷電話,一回頭,我的男助理陸序捧著熱咖啡,一臉真誠地看著我。
「姐姐中午吃什麼?我去買!」
他眼裡的情意綿綿,我看得懂。
他說,我獨立自主,遠赴他國開闢新的戰場,仍能遊刃有餘,是個了不得的大女人。
所以他崇拜,討好,甚至小心翼翼地試探。
像極了陶淘對江佑。
可我曾經踩過一個爛柿子,髒了好久的前程路。
所以,我很真誠地告訴他,專注工作,他會站得比我更高。
再給我送愛心咖啡和便當,我隻能換個女助理了。
他很挫敗,問我他哪裡不好了。
一米九的大個子,俊朗清秀,行事周到,做事仔細,樣樣都好。
可我早就過了靠感情的糖來熬生活的苦的階段了。
我不享受崇拜和寵愛,而是追求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安心。
這份工作,我很珍惜。
「辦公室戀情不可以,而且,我容忍不了別人拽著我的裙擺往上爬,被扒光了,很羞恥。」
剛畢業的大男孩,還很青澀。
怔然一瞬,就默默退出了我的辦公室。
各自歸位後,我們把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
我高歌猛進,他一往無前,成了最合拍的搭檔。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和江佑走不到最後的原因吧。
骨子裡,他享受鮮花、掌聲和崇拜。
對陶淘的崇拜與曖昧照單全收。
而我,隻要切實的平靜與安寧。
做不到心安理得以情感之名享受年輕的身體。
聖誕節那天,荷蘭村復古的建築外牆掛滿了流光溢彩的燈,
我捧著一杯熱拿鐵盯著閃爍的聖誕樹放空時。
與江佑四目相對得那麼猝不及防。
他眼底裹著猩紅的疲憊,沙啞地問我: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一言不合就丟掉了我們的五年。」
15
我看著他,像看對面的暖色串燈,平靜到沒有半分波瀾:
「我發的 ppt,你沒看到嗎?」
江佑呼吸一頓,面色慘白。
「那些我不知道,是她算計的我,是他們整天吹耳邊風才讓我對你有了偏見。」
「我現在知道錯了,我跟他們已經斬斷了聯系,也把陶淘送回了雲市。
時安,我們一起走了五年,你要往高處走,我不攔你,但我求求你,別因為那些誤會拋下我。」
咂了一口咖啡,我回味著其中的苦澀,淡淡道:
「都是別人的錯,
你是蠢豬,還是任人擺布的瓷娃娃?」
「別道德綁架我,你知道的,我不吃那一套。何況,和他們斬斷聯系,不是因為他們用了對付我的招數對付了你嗎?」
「你曾經讓我懂事,讓我退讓,讓我不要揪著不放。怎麼落在你頭上了,你就將人打得頭破血流呢。」
江佑一怔,不可置信看向我。
他以為我不知道。
我走後不久,陶淘求愛不成,就爬上了樓頂。
在他們共同的群裡發下告別遺言,直指江佑不願對她負責,她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一時間,江佑被千夫所指。
許哲罵他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