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日陪我去秋獵，你做我的狸奴，我們一起上陣大S四方，好不好？」
他的眼眸因為興奮變得亮晶晶的。
「要是能騎馬在樹林裡……」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開始還強壓著，到後來越咳越厲害，好似要把五髒六腑都翻了個遍。
「就你？還騎馬？」
門口不知何時如鬼魅般站了個白胡子老頭。
他沒好氣地瞪了眼李成蹊，呵斥聲一聲比一聲更高。
「你這身子不想著好生將養，還想去參加秋獵？還想騎馬？你想不想S啊？！」
他一面罵還不忘伸手遞給李成蹊一杯溫茶。
「還當自己是血氣方剛的常勝將軍呢，你若是不聽勸，一意孤行，這病老夫治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李成蹊接過茶，
低低啜飲一口，一邊嗆咳著一邊回瞪他。
「褚先生，我就是想……」
「想什麼？少跟老夫廢話！」
褚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包草藥。
「老規矩，一日三次，飯後服用，不許加糖！」
他重重敲了下李成蹊的頭，氣鼓鼓地負著手出去了。
半夜，李成蹊舊疾復發，咳了一整夜。
下人要去請褚先生，被李成蹊攔住。
他面色如蠟，額頭咳出一層豆大的汗珠，病殃殃地歪在床邊。
我一躍而上，鑽進他懷裡。
「連你也覺得我沒用是嗎？」
「也罷，像我這樣福薄命淺的人，確實不該再縱馬踏花了。」
他懷裡的藥香中夾雜了些辛涼，就像那聲嘆息，讓人無比惆悵。
原來他把我要過來，是真的想要我做秋獵的狸奴，配合他狩獵。
我朝他胸口蹭了蹭，一個絕妙的雙贏交易油然而生。
15
聲勢浩蕩的秋獵定在了京師南面的骊山。
一大早，李成蹊穿著白蟒箭袖，束發玉冠，面若中秋月，色如春曉花。
他牽著棕馬，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褚先生坐在後面的隨行馬車上。
臨上馬車前，他瞪著李成蹊。
「你這是什麼眼神！隻許你去嗎？你若是猝S，我好給你收屍！」
老頭子的身子骨跟嘴一樣，都還挺硬。
我悠然蹲在李成蹊肩頭，他騎馬技術嫻熟，一路上揚鞭催馬，整個人散發著歡愉的光輝。
沿著官道一路策馬疾馳，不到兩個時辰就到達了獵場。
李成蹊的營帳緊挨著聖上。
他進去請安，寒暄了幾句，就看到我早已被達官顯貴圍成了一團。
「哇！這是誰的狸奴，好漂亮的毛色呀。」
「像一團毛茸茸的雪團子，好想摸摸。」
「不許摸！」
李成蹊撥開人群，一把將我抱進懷裡，宣誓主權。
「誰再敢覬覦本王的東西，本王將他的眼睛挖出來串成算盤珠子！」
嘖嘖，還挺兇。
隔著烏泱泱的人群，裴恆站在樹下怔怔望著我。
姜離從他身後的營帳裡探出頭，眼神與我相對時，立時警惕起來。
「夫君……」她伏在裴恆肩頭悄悄掏出懷中的匕首，「今日妾身就替夫君了結了這妖怪！」
16
骊山山頂風大，
猛獸都在山頂密林深處，不乏圈養的黑熊、獅子等猛獸。
李成蹊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
獵了三隻山雞、五隻兔子以後，他一路追著一頭野豬闖進了密林。
我蹲在馬背上，感受到顛簸的路況。
遂用爪子撓他的背，沒反應。
用尾巴掃他的後脖頸，還是沒反應。
就他這身子骨，一心想要獵熊，沒成熊的盤中餐就不錯了。
身後的護衛撵不上他，隻能由著他撒野。
林中飛奔了數裡路以後，那野豬跑得尋不見蹤跡，隻能策馬徐行。
穿梭在黑洞洞的密林中，我感到周圍空氣陡然一涼。
三支飛箭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從李成蹊身後射過來。
我縱身一躍跳到他背上，迫使他猛地伏腰，躲過了飛箭。
「好險.
..」
話音未落，突聽得一聲馬嘶，姜離騎著馬從後方朝我們衝了過來。
李成蹊勒緊韁繩，調轉馬頭，沿著小路朝主路上奔去。
眼看就要衝出去時，被一柄橫劍擋住了去路。
「成王殿下！下官在此等候多時了！」
17
裴恆用計把李成蹊引到了山頂，為的就是S我。
很好，這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風，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隻是他為了S我，敢冒險將李成蹊置於險境，我還挺意外的。
「裴恆！你敢在本王面前拔劍，你要弑君嗎？！」
「給本王滾開！」
裴恆沒有收斂的意思，他濃眉一挑，反笑道：
「殿下被妖孽迷惑，下官自當替殿下鏟除奸佞，護殿下周全。」
「本王讓你滾！
沒聽懂嗎！」
李成蹊逐漸沒了耐性，他登時大怒，拉開滿弓對準裴恆。
啪的一聲，他手中的弓箭被追過來的姜離一箭射落。
「裴恆你要造反嗎！」
姜離催馬走到裴恆跟前，一雙媚眼落在李成蹊身上。
「怪就怪成王殿下要對我們趕盡S絕在先，我們這麼做隻是保命呀～」
「讣告我都替你想好了，成王狩獵途中遇到狐妖，幸得裴大人及時搭救，狐妖被正法，成王重傷離世，裴大人救人有功，聖上封賞，怎麼樣？」
李成蹊面無表情地冷冷看著她，忽然仰天大笑。
「那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能耐了。」
他陡然揮劍，以迅雷之勢一劍斬斷了裴恆的胳膊。
裴恆連下意識的反應都沒來得及做，就被李成蹊劍指眉心。
他大驚失色。
「不可能...一個病殃殃的藥罐子，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劇烈的悲憤使他暫時忘記了斷臂之痛。
「狗奴才！你忘了本王是京畿九門，曾掌管虎賁軍二十萬鐵騎的常勝將軍了嗎！」
「本王不過喝了幾日湯藥，你就當本王是隻病貓嗎！」
姜離衝過來，根本不顧裴恆的狼狽，掏出龍鱗刃，照著李成蹊胸口戳去。
我眼眸閃過一絲銳利的亮光，就是現在！
我飛身擋了上去。
18
龍鱗刃乃昆侖玉所制，以血為引，見血封喉。
姜離算錯了一步。
她以為隻有我的匕首才能將我徹底誅S。
但她不知，當初封印妖力之時，我曾封入了自己的一滴血，為的就是他日若遇不測，用這把匕首S我之時，
就是我重生之日。
當這把匕首刺穿我的脖子之時，剛才還晴空萬裡的上空，忽然黑雲翻墨，驚雷萬丈。
狂風席卷著飛沙走石，帶著地動山搖的妖風呼嘯而至。
源源不斷的妖力重新灌入我的體內。
如同幹涸的沙漠被清泉裹挾，慢慢滲透。
我逐漸顯出了本來的面目。
塗山翎，那個真正的我。
血液中的力量在湧動，重獲新生後，這股力量比以往更強了。
「你竟然！！」
「不可能！！我明明讓裴恆喂你喝了白蟒散，你不可能解除封印的！！」
姜離面色煞白，眸中閃過一絲驚懼，極力克制住的身體裡是恐懼的顫動。
她強振心神，攥緊了手裡的匕首。
「虛張聲勢……」
她的話沒說完，
被我一手掐住脖子，手腕一歪，利落卸了她的下巴。
手掌下移，三兩下擰斷了她的手腕。
她早已疼得滿地打滾，長著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同一條瀕S的魚，怨毒地瞪著我。
我拿回匕首把玩在掌心。
站起身，一腳踩在姜離的胸口上，疼得她抽搐不止。
我太懂折磨人的滋味，特別是心情好的時候。
「裴恆！！」
我抬眸盯著嘴唇發紫的裴恆。
認識他這麼久，今日才發現，這是我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你…你竟然…真的是妖怪！！」
裴恆又哭又笑，悲從中來。
「與我同床共枕三載的夫人，竟然是個妖怪！
！真是太荒謬了！」
「同床共枕？」我唇角微微勾起，「成親當日，你外出捉妖，一走就是三年，這三年跟你同床共枕的是誰？是她嗎？」
我腳下不過用了幾分力氣，隻聽咯吱一聲，姜離的肋骨被我踩斷了。
「你！！你現在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溫婉可人的模樣！你怎會如此惡毒！」
我朗聲一笑，手中的匕首如削泥一般削掉了裴恆的另一隻胳膊。
「夫君好狠的心，怎麼能怪我惡毒呢！你既喜歡溫婉體貼的，妾身就體貼給你看呀～」
言罷，我俯身掰折了姜離的腿，提著血淋淋的兔腿在他面前晃。
「夫君看到了嗎？你心愛的阿離也是妖怪哦，痛心疾首嗎？」
「我知道你們夫妻同心，情比金堅，她受罪，你心裡定會想要替她承受吧，你放心，下一個就輪到你咯。
」
19
我當著裴恆的面，生生把姜離大卸八塊，嗯，就是字面意思。
李成蹊默默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狐狸…我有點怕…」
我撫了撫他的頭頂，捂住他的眼睛。
「乖，你數十個數，馬上就結束了。」
裴恆的臉色鐵青到了極致。
雖然我早已不是葉海棠的模樣，他依舊態度強硬。
就好像料定了我會對他手下留情一般。
「葉海棠！你鬧夠了沒！人也S了！氣也出了！該收手跟我回家了吧。」
「我知道與你成親三載，未盡行周公之禮，你心中有氣，今晚就跟你圓房，總行了吧！」
「雖然你是妖，但終究是我裴恆的妻子，我定會替你遮掩這個秘密，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嗯？好不好？」
他不會真以為我還在意這些吧？
真是可笑之至！
他的話像爛泥裡的附骨之蛆，鑽入我的掌心,妄圖腐蝕我的心智。
還真是不見黃河不掉淚啊！
我抬起手，SS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抵到樹上。
他的臉憋得漲紅，隻能從嗓子眼發出嗚嗚咽咽的悲鳴聲。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想激我S你啊？妖怪S人會遭天譴的，你也配髒我的手？！」
我挑斷了他的腳筋，任他像灘爛泥一般糊在地上。
「裴恆，你記住！我愛你的時候你就是我的天,現在不愛了，你連糞坑裡的屎都不如！」
20
「九！十！我可以睜開眼了嗎？」
李成蹊突兀地問了一句。
我緩緩開口。
「好了。」
我把裴恆扔進了飢民堆裡。
那裡是真正的人間煉獄，餓得眼冒綠光的惡鬼比比皆是。
裴恆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被飢民爭相蠶食。
我冷冷瞧著裴恆被咬掉了臉上最後一塊肉。
他痛得眉眼抽搐。
飢民們趴在他的身上，如同無數寄生的蝗蟲，咬得他白骨森森。
他的悲憤化為哀求,顫抖地朝我伸出一根手指,嗓子眼最後發出嗚咽。
「夫人我錯了,求你救救……」
風吹過山谷裡的桃花，也吹過眼前這片餓殍遍野的廢墟。
那年你也曾這麼求我救你，隻是當時我不該救的。
21
李成蹊問我。
「當初的交易還作數嗎？
」
秋獵前一天，我跟李成蹊做了筆交易。
他與我配合,先是貶黜裴恆，把他逼到絕境。
然後大張旗鼓地宣布要參加秋獵,引裴恆上鉤。
獵場上，不動聲色地被引到裴恆布置好的陷阱裡。
最後,設法激怒姜離，迫使她使出匕首。
事成之後,我用三千年道行,許他八十年陽壽，此生平安無虞。
如今事成，我定會兌現承諾的。
「我反悔了。」李成蹊鼓起勇氣，忍不住朝我跨了一小步,「我不要壽終正寢，我想留在你身邊，可以和你在一起嗎？」
李成蹊的聲音，輕薄的像是浮在一團迷霧裡。
我背對著他,沉默片刻，騰空化作一條雪白如玉的九尾狐,衝天而來的煞氣壓得他睜不開眼。
我回頭望向他，
⽤盡量平靜的語⽓勸他。
「好好做你的人間帝王吧。」
我的聲音夾雜在呼嘯的⼭風裡,在空蕩蕩的⼭頂回蕩。
「如果……如果我也是妖怪的話，是不是就可以留在你身邊了？」
我移開視線，避開他眼眸中動容而熾烈的淚光。
我與他隔的隻是人妖有別的壁壘嗎？
是永遠無法逾越和消融的人心吧。
如今我渴望的不再是⼉⼥情⻓，⽽是強大妖力約束下的自由。
那種縱馬踏花向⾃由的肆意灑脫。
......
若幹年後，我坐在燦若春雪的梨花樹下喝酒。
酒肆裡,說書人手中的驚堂⽊這麼⼀拍，話匣子就打開了。
「話說當今聖上乃百年不世之奇才，是⽂韜武略,
智勇雙全啊。」
「隻可惜一輩子⽆妻⽆⼦，獨獨愛養⽩狐。」
「咱們今日的畫本⼦,就來講講霸道君王愛上妖冶狐妖的悽美愛情故事！」
「故事要從三十年前骊⼭秋獵說起……」
我押了口酒，嫣然⼀笑，若牡丹初綻。
該去見見老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