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他做了三天家教賺來的錢。
後來就算輾轉回國,從紐約到 A 城,它和他都一直在身邊陪我。
從來沒變過。
我衝醫生點了點頭:
「我確定,想忘記這隻小熊。」
7
從手術室出來,我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或許是麻藥還沒過勁的原因。
公司本來還有董事會要開。我打電話給助理說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別墅裡空蕩蕩的,快過年了,我就讓張媽先回老家了。
床頭櫃的空杯子斜倒著,被子上還留著水漬。
我把床上的東西都撤了下來,統統扔進洗衣機。
還有一隻有點髒的玩具熊——
我和顧淮都是有潔癖的人,
怎麼忍得了它放在床上?
我皺眉,順手把它也放進洗衣籃裡。
「聽說你不舒服,我回來看——你沒事吧?」
是顧淮回來了。
我退後半步,不鹹不淡地回了句【沒事】。
他沒有消除疑慮,目光遊走著,尋找著答案。
最終定格在了洗衣筐裡。
他一把將小熊拿了出來,瞪大了眼睛:
「你打算幹什麼?」
「太髒了,洗一洗。」
我皺眉,又不是扔了,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髒?這麼多年了,你什麼時候嫌棄過它髒。」
他像抱小孩一樣,SS抱著玩具熊不撒手。
倒像是我要搶他的孩子一樣。
「現在嫌棄了不行嗎?它身上全是灰塵,
得SS菌。」
「姜遙,你從不許別人碰它,更不讓洗——」
「你不記得了嗎?」
見我沉默,顧淮更不可置信了:
「你不記得有一次張媽把它扔進洗衣機裡,結果胳膊斷了一條。」
「你抱著它哭了一晚上。」
「還是我找了香港的玩偶修復師來,給它復原成一模一樣的。」
「你不記得了?」
我張了張嘴,想起今天做了手術,確實忘記了一些東西。
就隨意敷衍:「噢——沒關系,小心點就行了。」
「不行!」
顧淮看著心煩意亂,伸出手去摸我的額頭:
「你是不是發燒了?生病了?還是故意耍我的?」
他非要拽著我去醫院檢查。
我不肯,他就幹脆請了中西醫生來家裡。
驗血,號脈,該查的都查了。
什麼問題都沒有。
最後隻能草率地結論:
「夫人可能受了情緒刺激,得了短暫性失憶。」
聽到沒什麼大事,顧淮啞著嗓子:
「好,那就好。」
他忙不迭地給我倒了杯熱茶,又蓋上一條羊絨毯。
見我掐著人中,他又蹲下身來,握住我的手:
「怎麼,還哪不舒服?」
這次他的西服上沒有任何味道了。
應該是特意洗過。
我甩開他的手:
「快收拾行李吧,你明早還要出差。」
顧淮一訕,他不知道我了解得這麼詳細。
像是怕我不安心般,他補充了一句:
「我絕對不帶葉菱菱走,
你放心。」
我抬眼,感嘆顧淮還是老樣子。
關心人的時候,總能體貼入微,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別人心中所想。
可惜這點關心,是由他對我的內疚換來的。
我垂眼看著,輕輕捏住了他的下巴:
「顧淮,你的內疚心因何而來,你自己心裡清楚。」
隨後我疲憊地閉上眼。
至少這幾天不用再看到他了。
8
顧淮不在的這幾天,我還是住在近郊的別墅裡。
雖然我們在 A 城的房產不少,但我總是偏愛住在這。
臨山靠海,風景秀麗不說,還比城區清淨了不少。
有人敲門。我還以為是阿晴來了,忙不迭地開門。
沒想到是葉菱菱站在門口。
她的眼圈通紅,
想來是出差的機票被臨時取消了,找顧淮鬧了一場。
我想關門,她卻用手SS扒著:
「顧夫人,是顧總讓我來照顧你的。」
「別讓做下屬的為難。」
我挑眉:
「當時你做我的助理,我讓你少往顧淮的辦公室跑,你也沒聽話過。」
天寒地凍的,她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還是放她進來了。
「顧夫人——」
我挑眉回應:「我有名字。」
在公司裡,我都讓他們喊我姜總裁,而非顧夫人。
她聽著我語氣不善,眼睛更紅了。
竟當我的面撲通跪了下來——
「姜遙姐,你就成全我們吧!」
「顧淮他……是個很念舊的人。
如果你不開口離婚,他就算為了以前的情意,也不好意思開口傷害你的。」
「可是姜遙姐——平心而論,你覺得顧淮真的還愛你麼?」
「既然枕邊人已經沒有愛了,你還執拗地在他身邊不放手,還有什麼意思呢?」
話沒說完,她已經哭得聲淚俱下。
我打了個呵欠:「說完了?」
她見我無動於衷,聲音逐漸悽厲起來:
「顧淮總跟我們說,他娶的人不是你,而是你們之間的回憶——」
「我相信若是這些年是我陪他走過來,他也一樣會愛上我的。」
「你隻是陪伴他身邊的一條狗而已!有什麼特別的?!」
她說的越來越難聽,我也不生氣,悠悠開口:
「你想讓我離婚,
把顧太太的位置讓給你。」
「但是——顧氏集團的海外公司一直由我獨立掌權。就算不是顧太太,我也一樣是姜總裁。」
「倒是你。他能出軌你,就還能出軌其他人。」
「到時候再為了別人甩了你,你又會變成什麼呢?」
「快走吧,別怪我沒提醒你——」
「遙遙!」
是阿晴,抱著零食大咧咧地闖了進來,正好瞧見了我們對峙。
她上下掃了葉菱菱一眼,輕松地一伸胳膊,把葉菱菱像拎小雞一般拎了起來,直接丟出了門口。
葉菱菱傳來嗷嗷的慘叫。
我聳了聳肩。明明提醒她了——
阿晴可是遊泳運動員,治一個爬樓都喘的葉菱菱,可謂輕輕松松。
她瀟灑地請走了不速之客,臉上卻憂心忡忡,過來拉住我的手:
「遙遙,你已經決定了?」
我點頭:
「手術時間定好了,就在下個月四號。」
「四號——不是你生日那天嗎?」
「是啊,」我淡淡一笑,
「十八歲生日的姜遙曾許願,和顧淮此生不換,矢志不渝。」
「而二十六歲生日的姜遙——希望能忘掉與他有關的一切,迎來新生。」
「那——顧淮那邊,你打算告訴他麼?」
9
夜幕鋪展,華燈初上。
顧淮站在窗前,默默俯瞰著他腳下的商業帝國——
自從畢業回國,
他和姜遙聯手,已經將顧氏產業發展到全球各地。
他顧淮能從一個人人嘲笑的落魄富二代,到現在重新S回富豪榜。
姜遙出力了不少,他心裡是清楚的。
隻是——一張臉看多了,他難免有些膩。
顧淮身邊不缺察言觀色的人。投懷送抱的女人一個接一個,他從不拒絕。
隻是在心裡承認,姜遙永遠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顧淮有些懊惱地搖搖頭。
電話那頭,還有富二代朋友一個勁地勸他去會所吃飯:
「淮哥,你要是不來肯定會後悔的!」
「這邊的姑娘別說是葉菱菱了,就算是嫂子也比不上……哈哈哈!」
「滾一邊去。
」
顧淮低低地罵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他不是沒想過轉移注意力,但姜遙的短暫性失憶還是讓他心煩意亂。
她忘掉什麼都無所謂,偏偏是那隻泰迪熊……
他突然扭頭吩咐身後的助理:
「給我和遙遙訂兩張機票,飛紐約,越快越好。」
助理神色為難:「可是顧總,後天還有和周總的飯局……」
「推了。」他一擺手:
「還有,幫我查查【溯洄診所】。國內搜不到就去外網找,看看是做什麼的。」
顧淮緩緩吐出一口氣。
姜遙最放不下以前的事,尤其是上學的時候。
故地重遊,大概能讓她想起點什麼……
10
顧淮說要帶我去紐約,
我也沒拒絕。
畢竟還有半個月就要手術了,再去回味一遍以前的故事和故人,也無可厚非。
「這次咱們可以多待一陣子。聖誕節之後也快到你生日了。等你在這邊過完生日,咱
們再回國。」
顧淮歪頭看了看我:
「你怎麼了,不高興?」
「沒有。」我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景色,一時感慨:
「當年的同學有很多都留在了當地,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系。」
顧淮見我有興致,興高採烈地答應:「我讓小劉去安排。」
「算了,」我扭頭衝他淡淡一笑:
「girl talk,你參加不合適。」
接下來的幾天,顧淮陪我回學校、逛街、買衣服,寸步不離。
像個保鏢似的。
我終於忍無可忍地跟他說:
「我和老同學約了下午茶,都是女生。你就在酒店等我吧。」
顧淮落寞地一點頭,把手攬過我的腰間:
「那你記得早點回來。」
「我晚上還約了海鮮餐廳,你以前最喜歡去的那家。」
我微笑著,把他纏繞的手放了下來,對司機說了地址。
車停在了時代廣場。我閃身進了咖啡廳。
目送司機掉頭離開後,又走出了門,拐進了旁邊的一家律所。
「姜遙!新年快樂!」
一個畫著歐美濃妝的女生熱情地擁抱了我。
她叫林巍,大學和我同屆。我們是在華人聚會上認識的。
她讀法律,我讀商科,本來沒什麼往來。
但後來她在紐約扎根,成立了律所。
我在國內和顧淮風生水起。
就算交集不多,也總能在新聞上看到彼此,是互相敬佩的。
「顧淮呢?聽說他和你在一起了,怎麼沒過來?」
林巍給我遞了咖啡,奇怪地問道。
我搖搖頭:
「我這次來,就是想委託你,幫我擬定離婚協議。」
「為、為什麼?」
「七年之痒,已經兩看相厭,煩得不行了。」
我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等我生日過後,你把離婚協議寄到國內。如果他不肯籤字,我就提起離婚訴訟。」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牛皮紙袋,放在她眼前:
「這些是顧淮出軌的證據。」
紙袋裡,有曖昧的聊天記錄、親吻的照片,還有他當眾調侃我的錄音。
有些是我搜集來的。
但大多數還是那些迫不及待上位的女生們,親自發給我的。
我從來沒告訴顧淮,而是默默搜集了起來。
摞得像個小山高。
「我想委託你,還有一層考慮。」
我認真地看著林巍:
「顧氏公司是我和顧淮一手創建,我持有原始股份,且海外業務都是我獨立代理的。」
「離婚後,除了分割財產,我要求保留我海外公司 CEO 的身份。不接受調解。」
林巍爽快地點了點頭:
「可以,我接了。」
她一口答應,倒嚇了我一跳:
「顧氏的法律部非常難纏。如果顧淮不同意,這官司恐怕要打很久。」
「不瞞你說,我在國內已經找過幾家律所,他們都不肯接手。」
「你……不再考慮考慮?
」
林巍笑著,拿她的咖啡杯碰了碰我的杯子:
「你的就是你的。別人搶不走,你也不該讓自己的心血付之東流。」
「敬自由。Cheers!」
11
離開律所的時候,已經到了黃昏時分。
打開手機,發現顧淮已經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結束了嗎?」
「看到消息記得回我。」
「我已經到餐廳了。」
「我讓司機去接你了。記得給我回個消息。」
「沒出什麼事吧?」
「姜遙?」
還沒來得及回消息,車已經停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