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日,我在白月光的設計下落水。
梁修平問我:「此事,你是怎麼想的?」
我想的自然是抓到罪魁禍首,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了。
可我知道,他既然這麼問,便是另有打算。
我便試探著問:「依梁三爺看呢?」
他神色復雜地看了我半晌,才道:「依我看,這就是一場意外。」
我心下一涼,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垂著眼睑,忽然抬臉笑道:「梁三爺說得對,這本來就是一場意外。之前是我記差了。我就是不小心絆了一跤,摔下去的。」
我本來以為他該滿意了,誰知他卻看著我的笑臉不說話,臉上也沒有高興的神色。
1
我穿越到古代的時候,正是我出生的時候。
我爹是商人的兒子,
我娘是土匪的女兒。
所以我祖母不喜歡我娘。
在我出生之前,祖母跟我娘立下一個賭約,若是我娘生不出兒子,便要跟我爹和離。
我娘信誓旦旦地答應了。
誰知生我時傷了身子。
青媽媽說,今後恐怕難再有子嗣。
我爹情急之下,便謊稱我是個兒子,一時竟也騙過了闔府眾人。
誰知青媽媽的話不靈。
在我三歲那年,我娘又懷上了。
爹娘自然高興不已,還合計說,若是生了個兒子,便讓我恢復林家長女的身份。
誰知又生了一個女兒。
當年小小的我站在我娘的床榻前,手裡拿著糕餅,看著二老絕望的臉,道:「爹、娘,要不、要不你們再努力一把,說不準下一胎就是兒子啦。」
說這話時,
我忘了我隻有三歲。
爹娘像看鬼似的看著我,我心裡咯噔一聲,趕忙溜了。
之後,我娘便再也沒有懷上過。
因此,我從小女扮男裝,隻有爹娘和身邊幾個親信知道我是女子。
爹娘覺得虧欠了我,從小就對我關懷備至,生怕我覺得委屈。
十四歲時,爹娘鄭重其事地問我,要不要恢復女子的身份。
我鄭重其事地拒絕了他。
所以十四歲這年,我便開始跟著我爹出門談生意。
這十幾年來,我得祖母看重,爹娘疼愛,下人尊敬,兼之還有一個貌美可愛的妹妹,名叫林自滿。
這跟我上一世爹不疼娘不愛的生活比起來,不知美到了哪裡去。
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直到妹妹及笄那日,出了岔子。
2
近年來,
朝廷大興海運,我們林家抓住了這個機會,將生意做大。
因此,妹妹及笄那日,遠州府的周知府夫婦也來了。
跟二人一起來的,還有他們的兒子周楷行。
那周楷行在及笄宴上,對我妹妹見色起意,回去後,便透露出要將我妹妹納妾的意思。
周楷行在遠州府裡是出了名的紈绔風流,林家怎會願意將嬌養長大的女兒嫁給他?
更遑論還是做妾。
周家卻以勢壓人,意欲用強。
我爹用盡了法子,都找不到門路。
知府在當地本就說一不二,再加上周家的背後靠山,乃是京都的工部尚書陳家,真是通了天了。
家裡的生意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好些之前合作得好好的商戶,一時間都不再跟我們合作。
前些日子,連我們出海的船,
也被攔了下來,給的理由也不清不楚。
妹妹整日裡躲在房間裡哭,性子上來了,就要拿刀S到周家門前,跟他們同歸於盡,幾次都被家裡人及時攔住了。
她揚言道:「若周楷行當真敢納我,姑奶奶就要他斷子絕孫!」
周楷行若是因她斷子絕孫,她恐怕也活不了了。
爹娘一邊要應付周家的刁難,一邊又要安撫妹妹,一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眾人絕望之時,祖母忽然想起來,她跟京都城梁國公府的老太太還有一個遠房表姐妹的關系。
爹娘眼前一亮。
這對林家來說,無異於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有個梁家這座靠山,就不必再怕周家的威脅。
於是,大家一合計,就要我,這個林家嫡長子,親自上京都認親!
實則,
祖母跟梁國公府那位老太太的表親關系,有十萬八千裡那麼遠。
想認親哪有這麼容易?
奈何我也沒有法子救妹妹,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臨行前,我爹叮囑道:「這幾年我們林家為京都各大商鋪供貨,本也有去京都做生意的打算,你此行算是將計劃提前。不過切記,你妹妹的事是最要緊的。」
我娘則叮囑了一大堆衣食住行的問題,還有我的身份。
我一一應下,隨即打點行囊,帶上一眾下人,踏上了這條「尋親之路」。
誰知在路過清水鎮時,卻不慎病倒了,足足昏睡了三日,才醒過來。
也是因此,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3
我們投宿在碧水客棧二樓,而這群人是夜裡來的,一來便將整個三樓都包了下來。
本來這也與我無關。
不想夜裡我剛在青媽媽的監督下吃了藥,正準備睡下時,忽然響起一陣震天的敲門聲。
這敲門聲將管家詭叔和小廝墨瞳都招了上來,他們守在門前,嚴陣以待。
門口站著一個護衛打扮的人,他眼睛極小,眯著雙眼看人,在他身後,還站著兩個護衛。
眯眼護衛的視線在詭叔等人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直言道,他們是住在三樓的房客,眼下他家主子病重,請遍了清水鎮上所有的醫者,都束手無策,偶然聽店小二提及,我這裡有一位精通醫術的媽媽,想請去為他家主子診治一二。
原來是衝著青媽媽來的。
青媽媽是跟著我娘進林家的,她原是江湖中人,當初在江湖上還有一個青妙手的美名,醫術了得。
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失手,恐怕就是當年我娘生了我之後,
斷言我娘再不能生育的事。
想必因為這幾日我臥病在床,一直是青媽媽在為我診斷開藥,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本來幫幫忙也沒什麼。
可我一見這幾人就覺得不簡單,且他家主子的病全鎮的大夫都沒法子,其中定有蹊蹺。
出門在外,還是少惹些麻煩的好,是以婉言拒絕。
誰知話才落,眯眼護衛身後的兩個護衛便拔出了一截銀刀。
詭叔忙護在我身前,青媽媽也往前站了一步。
眯眼護衛瞧了二人一眼,笑道:「公子莫怪,手下人情急所致。在下也無意冒犯,隻是我家主子情況危急,在下實屬無奈。還請公子與我們走一趟,這樓上樓下的,耽誤不了多少時候。」
我心想,罷了,好漢不吃眼前虧,道:「去一趟也無妨,詭叔,你和墨瞳在樓下等著,我和青媽媽去去就來。
」
三樓靜謐,守衛森嚴。
眯眼護衛帶頭走向了樓道深處的一個房間。
門口守著一個銅鈴眼護衛,他先將我和青媽媽打量了一番,再用蒲扇般的大手推開了房門。
進得裡面,驟聞一陣香氣襲來,是安息香。
我正暗道此間主人講究,轉眼見裡間床榻上躺著一個身材颀長的男子。
他面目俊挺,臉色蒼白,嘴唇烏青,雙腿隨意搭在床榻上,就佔滿了整張床榻。
人還醒著,聽見響動,眼珠子懶洋洋地往門口看了一眼,便沒了動靜,像是沒有力氣。
床榻邊守著兩個護衛,應是近侍,皆一副焦急模樣,見人進來,便眼前一亮。
眯眼護衛走到榻前,憂心忡忡道:「六爺感覺如何了?」
那位六爺轉過眼沒理他。
眯眼護衛不以為意,
轉身道:「還請這位媽媽盡快診斷。」
青媽媽上前到榻邊,伸手按在那男子的脈上,良久才起身說,此人中了一種名為「天蠍」的江湖奇毒,中毒者全身無力,唇舌烏青,偏偏睡不著覺,若沒有解藥,如此熬煉七日,藥石無解。
室內一靜。
若眯眼護衛之前對青媽媽的醫術還有所懷疑,如今卻道:「六爺確實是這些症狀。」
之前說話的侍衛道:「這、若當真如此,現在已經第三日了……」
眯眼護衛轉身,朝著青媽媽道:「請問這位媽媽,此毒可解?」
青媽媽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便道:「據我所知,宮裡有一顆百毒丹,可解此毒。隻是我也是早年間聽說宮裡有此藥,現如今有沒有,我卻不知道了。」
眯眼護衛皺眉道:「百毒丹不難,
難的是時間吶。」
我心裡一驚,天下惟有一顆的百毒丹,對這些人來說,竟然不難?
我覷了青媽媽一眼。
青媽媽會意,道:「我可為你家主子施針,爭取七日時間。」
他一喜:「當真?!」
話落似有猶疑,轉眼看向對面珠簾方向,道:「三爺,依您看,這……」
我倏地回頭,這才驚覺那珠簾之後,竟然還有一人。
3
那人的身形隱在珠簾玉幕後,雖然模糊不清,卻可斷定是個身材挺括的男子。
視線向下,隻見珠簾底下露出一雙精致的暗紋雲靴,和一截玄色鎏金暗紋袍邊。
就在我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我,一道猶如實質的目光穿過珠簾落在我的身上,讓人如坐針毡。
片刻後,
視線消失,一道清越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來:「請這位媽媽施針。」語氣似隨意闲散,卻隱帶決斷。
眯眼護衛聞言,道了一聲「是」,便看向青媽媽方向。
青媽媽往那珠簾方向瞟了一眼,對我道:「公子去外面坐著等我吧。」
說罷讓人扶著床上的人躺下,再讓他們散開,取出隨身攜帶的針囊鋪平,解開了那人胸前的衣襟。
我回身之際,隻見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許是因為中毒的緣故,上面布滿了烏青色的條紋,青白相間,可怖如斯,正待收回視線,就撞上了一雙惱羞成怒的眼睛,正是床上那位六爺,他仿佛在說:「再看爺就挖了你的眼睛!」
我忙收回了視線,暗道不就是看了一眼,脾氣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