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起他那滿頭灰白的頭發,對著孤燈獨坐的模樣。
想了想,喚人進來。
隨口吩咐道:「來人!把孤的刀和弓送到勤政殿去。」
司徒萍笑了笑,低頭在書上又開始記。
什麼太女心慈之類的話,把我誇得天花亂墜。
我懷疑她那個小本本上,全是我的好話。
我拿過來翻開看了看。
封面上竟然寫著《女帝高大壯的爭霸史》。
這不野史嗎!
我狐疑地說道:「史官們真的會讓你把這東西放進藏書閣?」
司徒萍自信地說道:「他們寫的那些東西誰會看!我寫的才會傳揚天下。再說了,我這哪裡野了?你是不是英明神武?是不是迷倒眾生?是不是天下無雙。」
我嚴肅地說道:「我覺得一點都不野,你寫得非常嚴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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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皇帝偽裝成重病。
將天下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統統引了出來。
如今藩王S的S,被囚的被囚。
世家大族S傷慘重,寒門崛起。
我坐擁三十萬精兵,成了名副其實的皇太女。
祁霄不是皇帝的兒子,隻是皇帝跟鎮北王遊歷之時撿到的孩子。
當初鬧騰的大臣們一聽說這個勁爆消息,全都蔫兒了。
不蔫兒也沒辦法,畢竟我一箭把王家家主釘在牆上的戰績,人人皆知。
如今聽說一些大臣們上朝都穿著軟甲,生怕被我釘S。
皇太女不好當啊,看不完的奏折,上不完的課。
上課的還是裴之玄這個短命鬼。
居然被皇帝封了太女太傅,將來要做我的首輔。
每天瞧著他那張臉,
也夠煩的。
裴之玄居然說:「殿下若是恨我,給我下毒也無妨。」
我懶洋洋地說道:「毒S了裴卿,誰還能為我所用呢?」
想S?沒門!
好好做牛馬吧!
唉,想寧渡了。
這家伙回劍聖山一個多月了,怎麼還沒回來?
我提著筆想東想西,隨手在紙上寫幾個字。
權力就是好啊。
落筆,蓋印,就是欲望的實現。
先給我爹娘封個響當當的名號聽聽。
什麼侯爺、诰命夫人。
聽說城北的宅子風水好,養人。
很好,是我家的了。
至於我妹妹,當個公主不過分吧?
明兒就開皇帝的私庫,整點家當搬過去。
還有我那個醜弟弟,
算了,不封了,感情不深。
讓他給我妹妹當小弟就行。
司徒萍湊過來一看,摸摸下巴:「你這私心是不是過於明顯?明日御史們又要在大殿上噴唾沫星子了。」
我理直氣壯地說道:「不然我當這個皇帝幹嘛?」
我又另起一道旨意:「明天就讓各家大臣把兒子的畫像都呈上來,開儲秀宮,我要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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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兩道旨意下去,御史們果然開始噴我。
說什麼太女應該注重天下百姓,不該放縱私欲。
這不放屁嗎?
我直截了當地問道:「若是事事都要我去做,那要你們做什麼?戶部的人呢!給孤站出來!賬本都算不明白,去年出了那麼大的虧空,銀子都去哪兒了?還有工部,別整天惦記著修宮殿撈錢!農具改善了嗎?河道到底有沒有修好?
兵部刑部的人笑什麼?孤還沒罵你們呢!」
我看司徒萍說的沒錯。
這群老梆子菜,都成了官場老油條。
真正能為民的人,我也見不到。
不過沒關系,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把他們都幹掉!
我砸出一記重磅消息:「今年秋闱,孤親自出題!」
一時間全場哗然。
也有人看戲,想要看看我到底能出什麼題。
畢竟很多人都知道我出身農戶之家,根本沒有正兒八經地上過學。
有心思不正之人甚至在民間傳揚,私下喊我是個霸王太女,暗指我隻懂舞刀弄槍。
我是不懂得當太女。
但是我懂得做百姓,知道百姓需要什麼樣的官。
他們不需要官員懂什麼詩詞歌賦、四書五經。
他們需要官員指導他們該如何春耕,
該如何提高產能。
吃飽飯,永遠是百姓們的第一需求。
其他的都是扯淡!
仗打了這麼些年,百廢待興。
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目前來說意義不大。
先整一批懂農桑、可幹實事的人,幫助百姓把地種好再說。
我把草擬的檄文發給裴之玄。
裴之玄看了幾眼以後,贊賞道:「殿下這篇檄文,粗粗一看有些直白。可細細品味,卻每一條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我跟司徒萍還有神棍熬了一個月,可不是胡謅的。
神棍從前跟在鎮北王身邊,號稱玄算,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至於司徒萍,她是個半吊子,什麼都能說一些,但是什麼都說不精。
不過群策群力,我們三個的腦瓜子還是能整出點東西的。
再說,
整個朝堂上那麼多人,若是連這些東西都無法為我完善落實……
那別幹了,都回家摳腳吧!
談完公事,裴之玄沒走。
他倒了一盞茶給我。
我沒喝,雙手環臂看著他。
裴之玄自飲自酌:「也是,如今殿下不敢再喝我的茶了。」
他目光流轉,笑問我:「聽說城北有一家酒不錯,殿下願與我一同去嘗嘗嗎?」
我興致全無地說道:「你說的是黃粱酒?前日就跟祁霄去喝過了。」
我起身走,路過裴之玄時,捏了捏他的下巴,「裴之玄,想要勾引我,這點手段可不夠。你這人,太端著了。」
我出了門。
瞧見祁霄站在外面。
他轉身看我,拉著我的手問道:「京中適婚男子的名冊我已經整理好了,
用過午膳咱們一起看看。」
祁霄聽說我要開儲秀宮,並沒有反對。
毀掉一個家族百年基業,很簡單。
將他們家族的青年俊才困於後宮就夠了。
青黃不接,當然再無掌控權力的人才。
沒了這些桎梏,才更方便我掌控朝堂,篩選自己想要的人。
這點,祁霄懂我。
我們一起去找皇帝吃午飯。
晚上還要回家找我爹娘跟妹妹。
可是剛走到皇帝的寢宮,就聽到一聲痛哭。
皇帝靜靜地躺在榻上,抱著那把寒鐵刀。
空白已久的扉頁終於有了內容。
是一輪圓月,一隻南飛的燕子。
跟鎮北王墓碑上的畫一模一樣。
也許,皇帝明白。
他無須為鎮北王做些溢美之詞。
西北十三城,受過鎮北王庇護的百姓們,自會奉她為神。
我跟祁霄默默跪下。
祁霄閉著眼睛,輕語一句:「父皇,走好。」
我默不作聲,磕了三個響頭。
在心裡默念:師傅,一路走好。
神棍得到消息,站在勤政殿外,怔怔地出神。
他低聲說:「天天咒祁崇明S,可他真S了,我心裡倒空落落的。這世間又少了一個緬懷大將軍的人。」
我們二人一起去喝黃粱酒。
兩杯下肚,神棍就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
「S了!都S了!獨留我一人!」
很多年前。
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一個男扮女裝的俠客,一個神神道道的神棍。
他們三人結伴一路北行,行俠仗義,一腔熱血救國救民。
路走得越遠,越無法回頭。
後來一個成了陷入權力漩渦的皇子。
一個成了執掌兵權的大將軍。
一個成了人們口中能掐會算的玄算。
他們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一起喝一杯黃粱酒。
神棍哭著說:「祁崇明放不下權力,不願與她歸隱。她心裡倔著一口氣,不揭破自己女兒身的真相。兩個人越走越遠,她被祁家宗室毒害,孤身南歸,葬在山頭。祁崇明一夜白頭,決心設計S了那些害她之人。你說說,到頭來,全都是一場空!」
我朝著家鄉的方向,遙遙敬酒。
大將軍曾問我,為何不願意做她的徒弟,做揚名天下之人。
年幼的我答道:「揚名天下太遠,當下的溫暖卻觸手可及。我更喜歡此時此刻能夠守著家人,吃著娘親做的飯,看到妹妹的笑臉,
與爹一起砍柴打獵。朝夕之間,最可貴。」
當時她落寞地笑了笑。
原來,是因為這個故事。
大將軍師傅,若有來生,願你過得隨性,隨心。
15 番外
我登基第三年,司徒萍要為我著書立傳。
我好奇地問道:「你不是寫過一本《女帝高大壯的爭霸史》了嗎?」
誰知道如今的司徒萍竟然也有了羞恥心!
她羞紅了臉說那根本不是什麼正經史書。
她跟我坦白,她前世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史學家。
隻是一個上早課都會罵罵咧咧的學生!
隻是因為害怕在這個世界隨時S掉,才仗著自己知道這個世界的歷史,跟我裝蒜。
如今她跟著本朝的史學大家學習,竟然生出了一些對歷史的神聖之心。
一心要為我寫一本傳頌千古的正史。
回憶起往昔,我感慨道:「起初,我離家出走,隻是想吃飽飯。」
她強忍著白眼說道:「陛下,咱可不興說謊啊。」
好吧,我改口說道:「還想頓頓吃肉,有尊嚴、有盼頭地活著。」
司徒萍瞄我兩眼,不肯落筆。
我摸摸鼻子,尷尬地說道:「當然了,也想多睡幾個貴族男人。」
唉,沒辦法,我這人就是野心多,欲望多。
司徒萍憂愁地說道:「陛下,咱這史,能正嗎?」
玩笑話說完以後。
司徒萍憤然說道:「陛下這三年政績斐然,深受百姓愛戴!我不想讓那些別有用心之人,肆意傳揚陛下的情事!那些無聊的市井小書冊,太影響陛下的聲譽了!」
這我可來興趣了,
伸手:「拿來,我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簡直大為震驚,大開眼界。
「還能這麼玩兒?」
「胡說!我什麼時候翻牆去找過裴之玄,都是他跪在門口等我的!」
「我留戀祁霄床榻?冷落後宮?倒也沒有吧,也就一個月二十來天跟他睡。」
「祁霄什麼時候陷害別人的孩子了?額,怎麼還有男人懷孕情節?」
「放屁!我才沒有強迫過寧渡!」
我看一眼書名。
《後宮豔情史》
這人,也就豔情部分寫得還行,其他情節一團狗屎。
我看到後面,摔了書,勃然大怒:「我跟神棍可是清清白白啊!他……他都四十了,雖然看起來文文弱弱,但我也沒那麼飢不擇食吧?封了!把這書給朕封了!
」
司徒萍說道:「這書在坊間賣得很火,若是貿然封了,估計會有人議論。」
我冷笑一聲:「朕自己來寫!保準比這破書賣得還好!」
司徒萍:「……」
外面傳來神棍的哭嚎聲:「陛下!現在外面都在傳我是你的人,這也太侮辱人了!您得為我正名啊!我可不想一輩子打光棍!」
他進門,正好看到掉在地上的書,攤開的頁面正是我與他的情節。
神棍驚恐地看著我。
連滾帶爬地跑了。
司徒萍當場笑得直不起腰。
我看著她微微一笑:「你跟韓右史沒戲,他把你當學生。」
司徒萍惱羞成怒:「我看您跟寧渡也快掰了!劍聖不願意他委屈做小,你什麼時候打得過劍聖,什麼時候才能接他回來!
還有啊,裴相為了挽回您的芳心,甘願服毒,是不是也活不久了!皇夫面上雖然寬仁,可是後宮的男人們他恨不得全都扎S!您也沒少費心安撫他吧。」
我跟她一陣對罵,互相揭短。
罵著罵著,我倆肚子叫了。
異口同聲地說道:「嗦雞爪不?」
而後,我們哈哈大笑起來。
我讓她繼續寫《女帝高大壯的爭霸史》。
我S後,是非得失都不重要。
百姓跟歷史自會為我正名。
那些不上道的野本子,都隻是我功績上微不足道的一筆。
我高大壯,一生無所畏懼,遵從欲望,所向披靡!」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