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說，是怕嚇跑你。」
「因為，我不是在B養你。」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
幾乎要將我點燃。
「我是在用我的方式。」
「笨拙地，愛你。」
愛我？
周敘白，愛我？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的離譜程度。
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我徹底僵住，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隻能呆呆地看著他。
他似乎有點泛紅的耳根。
等等，耳根紅？
周敘白。
那個永遠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用眼神就能凍S企鵝的京圈太子爺。
他居然會害羞！
這比他說愛我更驚悚好嘛。
我感覺我的世界觀正在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崩塌又重組。
CPU 過熱警告嗡嗡作響。
時間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
又好像隻過了幾秒。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好不容易擠出一句破碎的話。
「你騙人。」
他一定是在騙我！
這是一種新型更高級的懲罰方式。
先給我希望。
然後，再把我狠狠摔碎。
資本家的套路！
周敘白看著我一臉你休想騙我的警惕和茫然，樣子無奈更深了。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隻是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後頸。
這個與他身份極度不符的小動作，讓我S機的大腦重啟了 1%。
「我騙你什麼？」
他聲音低沉。
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挫敗。
「騙你三年，花幾千萬，就為了看你像個倉鼠一樣倒騰包包，沈微微，你覺得我很闲？」
我：「……」
好像是沒什麼說服力。
周老板的時間確實是以秒計費的。
「你既然愛我。」
「那你為什麼從來都不說？」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送我東西，從來不說喜歡！」
「你睡我，也從來不說愛我！」
「我就像個你買來的擺設。」
積壓了三年的委屈、不安和自我懷疑，在這一刻決堤，眼淚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16
周敘白明顯慌了。
對，是慌。
那個運籌帷幄的周敘白。
此刻看著我的眼淚。
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上前一步，想給我擦眼淚。
又覺得不合適，手僵在半空。
「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會。」
不會什麼？
不會說人話嗎？！
我哭得更兇了，還打了個哭嗝，毫無形象可言。
「我怕。」
他又冒出來兩個字，像是遇到了比百億並購案還棘手的難題。
「怕我說了，你就跑了，你就像隻受驚的兔子，稍微靠近一點，就想跑，我隻能用你能接受的方式，把你圈在身邊。」
我哭聲一噎。
用縱容我賣假貨的方式？
您這能接受的方式還真是別致啊周老板。
「所以，你就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自導自演三年？」
我又氣又想笑。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傻，很可愛。」
我：「……」
救命！
他用這種嚴肅表情說很可愛。
S傷力太大了。
所以，他過去三年對我……
不是B養，是暗戀。
還是頂級 VIP 版本的。
這信息量太大。
我吸了吸鼻子。
胡亂用袖子擦了把臉。
「所以，你現在想怎麼樣？」
「回家，帶你一起回去。」
「我花了三年時間，
用最蠢的方式，隻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現在，我把底牌掀給你看了，告訴我，你現在，還想跑嗎？」
跑，我還跑得掉嗎？
我的腿是軟的，心是亂的，連魂兒好像都有一半黏在他身上了。
更可怕的是，當我看著他那雙不再掩飾情緒的眼睛時，那個「跑」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三年了。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
有了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不是作為金絲雀被審視。
而是作為沈微微，一個女人。
被一個叫周敘白的男人。
笨拙又固執地喜歡著。
17
這認知太驚悚。
後勁比二鍋頭還大。
在我愣神的功夫，周敘白牢牢地握住我的手。
我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隻好狼狽地別開臉，試圖抽回自己的手。
小聲嘟囔。
「你先松開。」
周敘白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
「先回答我。」
嘿，給你點顏色你還開染坊了。
剛表白完就搞霸總強制愛這一套？
我有點惱。
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梗著脖子嗆聲。
「你管我還跑不跑，你不是能耐大嗎，不是連我賣啥都知道嗎，連這種小地方的報紙都能登尋人啟事，有本事你再把我抓回去啊！」
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怎麼聽著像撒嬌賭氣？
果然，周敘白愣了一下。
隨即，我眼睜睜看著他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嘴角一點點上揚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一個真正帶著點如釋重負和寵溺的笑容。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裡都帶著笑意。
「是挺有本事的。」
「所以，還跑嗎，嗯？」
那個尾音上揚的嗯。
像個小鉤子，撓得我心尖發顫。
那瞬間，空氣都變得稀薄滾燙。
我臉燙得能煎雞蛋。
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完了，沈微微。
你完了，你被拿捏了。我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破罐子破摔。
「不跑了不跑了，反正也跑不掉，浪費車票錢。」
耳邊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連帶著握著我的手也微微發顫。
他終於松開了我的手。
卻抬手，極其自然地把我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
指尖劃過皮膚，帶起一陣戰慄。
「乖。」他就說了這麼一個字。
我：「……」
乖你個頭！
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放松下來。
緊繃了三天的神經驟然松弛。
18
我跟著周敘白的車，回了京城。
在車上，我睡著了。
然後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勾醒的。
睜開眼，發現車已經停了。
窗外是熟悉的市中心夜景。
而我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歪倒，頭靠在了周敘白的肩膀上。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撞到了車門發出咚的一聲。
周敘白正在用平板處理郵件。
聞聲轉過頭。
「醒了？」
他指了指旁邊小桌板上放著的幾個精致的食盒。
「吃點東西。」
食盒裡是還冒著熱氣的蟹黃小籠包和雞絲粥。
都是我平時最愛吃的那家。
我確實餓壞了，也顧不得形象，拿起勺子就吃。
周敘白就在旁邊看著。
偶爾遞張紙巾。
這氣氛，詭異中透著一絲和諧。
吃飽喝足，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勇氣也回來了點。
我偷偷瞄他。
「那個，我賣奢侈品的錢……」
那些可是我的血汗錢。
周敘白頭也沒抬，輕描淡寫地說。
「給你存著呢，一分沒動，以後就當你的零花錢吧。」
我：「！！！」
一千多萬呢。
您對零花錢是有什麼誤解？！
「不過，有筆賬，我們得算算。」
他放下平板，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秋後算賬雖遲但到。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個界面。
然後，遞到我面前，正是那個二手平臺，他的 ID 主頁。
「這三年，你賣給我幾百個包和各類奢侈品，砍價一個比一個狠。」
他指著屏幕。
一本正經地開始算賬。
「你這商業頭腦。」
「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我老臉一紅。
「那是市場行為，
你情我願。」
「是嗎？」
周敘白湊近，眼底笑意更深。
帶著點痞壞。
「那我這個買家，現在想行使一下顧客權利，討點贈品。」
「不過分吧？」
贈品？
什麼贈品？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俯身。
在我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上。
落下了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
一觸即分。
帶著蟹黃小籠包和雞絲粥的味道。
我徹底石化。
他滿意地直起身。
像個偷腥成功的貓。
「利息收完了。」
「本金，我們回家慢慢算。」
19
車子駛入熟悉的地下車庫時。
我的心情比坐過山車還跌宕起伏。
一邊是完了完了要算總賬了的恐慌，一邊是他剛才親我了哎的粉色泡泡，兩者瘋狂打架。
導致我下車時差點撞車門上。
周敘白極其自然地牽過我的手。
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電梯直達頂層，入戶門打開，家裡的一切都和我跑路前別無二致。
我站在玄關，有點手足無措。
回到這個曾經被我定義為金絲雀籠子的地方，心情卻截然不同。
「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舒服的衣服。」周敘白松開我。
指了指主臥的方向，語氣自然得像我隻是出門逛了個街。
「你那些寶貝都還在老地方。」
他特意加重了寶貝兩個字。
帶著明顯的調侃。
我臉一熱，瞪了他一眼。
趿拉著拖鞋蹭回主臥。
衣帽間裡，那些我曾經賣過又買回來的高仿，哦不，是真貨，琳琅滿目，安靜地待在原位，仿佛在無聲地嘲笑我過去三年的智商。
洗完澡出來。
周敘白已經換了家居服。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
茶幾上放著兩杯紅酒。
他朝我招手。
「過來。」
我磨磨蹭蹭地過去。
在他身邊隔著一人遠的位置坐下。
他瞥了我一眼，長臂一伸，直接把我撈過去，圈進懷裡。
「跑那麼遠幹什麼？」他下巴抵在我剛洗完還湿漉漉的頭發上。
我渾身僵硬。
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
讓我有點暈乎乎的。
我靠在他懷裡。
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忍不住問出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你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嗯，喜歡我的？」
這問題有點羞恥。
但我實在太想知道了。
難道是三年前他第一眼看到我。
就被我的清新脫俗不做作吸引了？
然後開始了這場曠日持久的真愛養成遊戲？
周敘白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
然後，我聽見他說出了一個讓我想當場弑夫的回答,「從你第一次賣我送的包的時候。」
我：「？？？」
這什麼癖好？！
「我覺得這姑娘腦子不太靈光，但膽子挺肥，挺有意思。」
我：「！！！」
謝謝，有被侮辱到，
合著您老人家是看上了我的蠢是吧。
我氣得想從他懷裡蹦起來。
卻被他箍得更緊。
「後來，看你為了那點差價精打細算，跟各種買家鬥智鬥勇，買到便宜貨時眼睛亮晶晶地跟我炫耀,就覺得，怎麼這麼可愛。」
他輕輕纏繞著我的湿發。
動作輕柔。
「像隻囤食的小松鼠，傻乎乎的,但又讓人忍不住想慣著。」
所以，這三年，他就在旁邊看著我這隻傻松鼠上蹿下跳,還默默給我鋪好了所有的路。
這是怎樣一種深井冰般的愛啊！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讓我一個⼈瞎猜,還以為⾃己就是個玩意兒。」
我委屈巴巴地控訴。
周敘白嘆了口⽓。
把我轉過來,面對著他。
他的眼神很專注，很認真。
「微微，我習慣了掌控一切，但⾯對你,我怕失控，怕太急嚇跑你,怕我給你的，不是你想要的。隻能用這種方法,把你圈在我的視線裡，讓你習慣我的存在。」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
動作親昵自然。
「現在，你還覺得你是玩意兒嗎？」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他眼裡清晰映出臉頰泛紅的⾃己。
⼼⾥那點委屈和不安。
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好像是有點笨，但也挺甜的。
我眨了眨眼,故意逗他。
「所以，周⽼板，現在我不跑了，你這倉鼠跑輪遊戲還繼續嗎？」
「我還用不用賣包了？」
周敘⽩眸色一深,
低頭吻住我。
直到我氣喘籲籲，他才松開。
「遊戲結束了,現在，輪到我把我⾃己,連⼈帶心，全部上繳給你，請周太太驗收。」
周太太？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最奇葩的方式愛了我三年的男人。
突然笑了，眼睛彎成了⽉⽛。
「驗收可以。」
我湊上去,在他唇上輕啄⼀下。
「不過，得先讓我看看，你這三年買椟還珠的賬本。」
「到底虧了多少私房錢！」
周敘⽩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
他緊緊抱住我。
「好，都給你看。」
「連我,都是你的。」
窗外，城市的燈⽕溫柔閃爍。
曾經以為的牢籠。
原來早已是歸屬。
我這隻⻜了一圈又回來的金絲雀，終於找到了專屬於我的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