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而是真正擁有了與之並肩站立資格的「安國夫人楚月」。
陽光漸漸穿透晨霧，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北境戰事雖定，但邊患未除，國庫仍需充盈，變法之路方才起步。」
謝珩望著遠方，聲音沉穩，「前路，依舊漫長。」
楚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天際遼闊，朝霞絢爛。
「是啊，前路漫長。」她輕聲應和，語氣卻帶著昂揚。
「但至少，我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走接下來的每一步了。」
系統再見。
未來，你好。
她楚月的時代，才剛剛真正開始。
39
京城冰雪消融，春意漸濃。
皇帝欽天監選定的吉日，在萬眾矚目中到來。
這一日，整個京城張燈結彩，比年節更要熱鬧三分。
安國夫人楚月與閣老謝珩的婚禮，不僅僅是兩個功臣的結合，更象徵著一種打破陳規的融合。
是皇帝新政之下，才幹與門第、奇謀與正統的一次盛大聯姻。
安國夫人府邸，從清晨起便人流如織。
宮中派來的尚儀局女官、內侍穿梭不停，林微雨早早便過來，親自為楚月梳妝。
她看著銅鏡中，褪去官袍、洗淨鉛華，身著大紅織金鳳穿牡丹嫁衣的女子，眼眶微微泛紅。
她替楚月將最後一支赤金嵌寶步搖插入高绾的雲髻。
「楚姐姐，今日之後，你便是謝家婦，亦是天下女子的楷模。」
楚月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盛裝華服的自己，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從「楚明」到「楚月」，從階下囚到座上賓，這條路走得何其艱難。
她輕輕握住林微雨的手：「微雨，多謝你。」謝她一直以來的信任與維護。
吉時已到，鼓樂喧天。
皇家儀仗開道，謝珩一身大紅喜服，騎在高頭駿馬之上，往日清冷的面容今日也柔和了許多。
眼底含著笑，親自前來迎親。
花轎繞著主要御道巡遊，
所經之處，萬人空巷。百姓們爭相目睹這位傳奇女子的風採，更想看看這對被陛下譽為「珠聯璧合」的新人是何模樣。
有曾經受過水利之恩的京郊老農，自發在路邊設下香案。
有因商稅規範而生意好轉的商戶，命伙計沿途拋灑喜錢。
歡呼聲、祝福聲，不絕於耳。
婚禮在太廟舉行，由皇帝親自主婚，文武百官、宗室勳貴皆到場觀禮。
這是前所未有的殊榮。
楚月由宮娥攙扶著，一步步踏上漢白玉臺階。
大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卻能感受到無數道落在身上的目光。
她能聽到禮官高昂的唱喏聲，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檀香與花香。
在贊禮官的指引下，她與謝珩一同跪拜天地，叩謝君恩。
「夫妻對拜——」
隨著這一聲，楚月轉過身，與謝珩相對而立。
隔著厚厚的蓋頭，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專注的視線。
她緩緩彎下腰，心中湧起塵埃落定的歸屬感。
禮成。
喧囂聲中，
謝珩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引著她走向準備好的婚房。他的掌心溫暖而穩定，驅散了楚月指尖最後的一絲冰涼。
婚房設在謝府精心布置的正院，紅燭高燃，錦被繡帳，處處透著喜慶與隆重。
侍從們悄然退下，將空間留給了這對新人。
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楚月坐在床沿，依舊頂著蓋頭，能聽到謝珩走近的腳步聲，以及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忽然有些緊張，交疊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
一隻手伸了過來。
指尖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輕輕挑向那大紅的蓋頭。
流蘇晃動，視野驟然明亮。
楚月下意識地抬起眼，撞入了一雙深邃如夜的鳳眸之中。
謝珩就站在她面前，低頭凝視著她。
那雙素來清冷的眼裡，此刻仿佛燃著兩簇幽深的火焰，充滿了驚豔、探究。
以及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愫。
他看著她盛裝之下清麗絕倫的容顏，看著她因羞澀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看著她那雙恢復了女兒身卻依舊清澈堅定的眼眸，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月兒……」他低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親密地喚她。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卸去了所有偽裝，光滑細膩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這樣看著你了。」
楚月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更燙，卻也沒有躲閃，隻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謝珩在她身邊坐下，依舊握著她的手，語氣變得鄭重。
「月兒，今日之後，你我不再僅是君臣，不僅是盟友，更是夫妻。我知道，你志不在後宅，你的天地，在朝堂，在天下。
「我謝珩在此立誓，絕不會以世俗夫綱束縛於你。你的抱負，便是我謝珩的抱負；你的前路，我與你同行。」
他愛的，本就是那個在朝堂上揮斥方遒、在危局中力挽狂瀾的楚月，而非一個依附於他的尋常女子。
楚月抬起頭，
望進他誠摯的眼底，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唇角揚起一抹明媚而溫暖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春回大地。
「好。」她隻回了一個字，卻重逾千斤。
紅燭搖曳，映照著一雙璧人。
窗外，依稀傳來街市上慶祝的餘韻，更遠處，是沉睡中的帝國山河。
他們的路，還很長。
朝堂的暗流不會因一場婚禮而停止，改革的阻力依舊存在，北境的烽煙也未必永遠平息。
但至少在此刻，紅妝錦繡，佳偶天成。
他們攜手，便無畏前路風霜。
40
春去秋來，五載光陰如白駒過隙。
曾經的安國夫人府，如今門庭更添幾分沉澱的威儀，卻也因時常傳出稚子的朗朗書聲與歡笑而顯得生機勃勃。
書房內，炭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不絕。
楚月一身簡便的常服，青絲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正伏案於一張巨大的圖紙前。
圖紙上並非經史典籍，而是一座構思精巧、布局合理的「新城」規劃圖。
涵蓋了分區、道路、排水、綠化，甚至預留了學堂、醫館的位置。
「娘親娘親！」一個約莫四歲、梳著雙丫髻，眉眼精致如雪團般的小女孩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撲到楚月腿邊。
「林姨母送我的香囊，好看嗎？她說裡面裝了新的安神香料哦！」
她將懷中抱著的一個略顯陳舊的、針腳細密的藕荷色香囊舉到女主面前。
楚月放下炭筆，溫柔地將女兒謝瑷抱起，放在膝上，接過那香囊嗅了嗅，眼中泛起暖意。
「好看，瑷瑷戴著更好看。代娘親謝謝林姨母了嗎？」
「謝過啦！」小謝瑷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說。
「林姨母還說，她正在整理新的詩集，以後要教我念！」
如今的林微雨已是京城女子書院山長。
雖婉拒了多家提親，卻將生活過得愈發豐盈燦爛，與楚月的情誼也愈發深厚。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身深紫色常服的謝珩走了進來。
歲月似乎格外厚待他，
隻將那清冷氣質沉澱得更為內斂雍容。他手中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邸報，目光先是落在妻女身上，冷硬的唇角不自覺柔和下來。
「爹爹！」小謝瑷張開手臂就要撲過去。
謝珩上前，熟練地將女兒接過，高高舉起，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他走到書案旁，目光落在新城規劃圖上，眼中掠過贊賞。
「京西這片涝窪地，經你如此規劃，倒真成了一塊寶地。陛下前日還問起此事,頗為期待。」
楚月微微一笑，拿起炭筆在圖紙上點了幾個關鍵節點。
「關鍵在於這排水系統和道路網格，前期投入雖大，但一勞永逸。
「我已讓孫淼核算過，若引入民間資本參與部分街市建設，朝廷壓力可減半，速度也能更快。」
孫淼如今已是戶部炙手可紅的郎中，精於算計。
謝珩頷首,將邸報遞給她：「看看吧，趙德柱那小子，在河工任上又立一功,治理黃河新渠，比原計劃提前兩月通航。」
趙德柱外放歷練，
憑著實幹和從楚月這裡學去的項目管理法,政績斐然,已是一方能吏。楚月接過,快速瀏覽，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她目光掃過邸報另一則消息，是關於江南織造局「官督商辦」試點成效卓著，歲入翻倍的報道。
她放下邸報,望向窗外。
五年，足以改變很多。
她以太子太傅身份教導儲君,不拘泥於古禮，更重實學與思辨。
小小年紀的太子已能看懂簡易圖表,對民生經濟有了遠超同齡人的認知。
她與謝珩並肩立於朝堂，一個執掌樞機,洞察全局；一個銳意革新,督辦實務。
夫妻同⼼，愣是在守舊勢力的重重阻撓中，將商稅規範、漕運改制、官營⾰新等多項政策穩步推行下去。
國庫日漸充盈，⺠生顯著改善。
昔日「奸⾂系統」的詛咒仿佛一場遙遠的噩夢。
而她憑借自己的雙手與智慧,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名相之路。
「在想什麼？」
謝珩將玩累了睡著的⼥⼉輕輕放在⼀旁的軟榻上，
蓋好薄被，⾛到楚月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是他們共同規劃、正在如⽕如荼建設中的學院區雛形。
那裡將有更宏大的圖書館，更開闊的演武場,以及一座允許⼥⼦入學、由林微雨主持院務的「格物書院」。
楚⽉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謝珩,眼中閃爍著與五年前⼀般⽆二的，充滿挑戰與期待的光芒。
她指向書案上那張新城規劃圖，⼜仿佛指向更遙遠的未來，唇⻆揚起一抹⻜揚的笑意：
「看，我們的下⼀個五年計劃,開始了。」
謝珩凝視著她。
在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眸中，他看到了⽔利奔流，看到了新城崛起,看到了一個更加開放、富強的盛世圖景正在他們手中緩緩鋪開。
他伸出手，與她十指緊扣。
「好。」他低沉回應,如同最堅實的盟誓。
窗外，春光正好，萬物競發。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