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客棧，她嚴格執行「甘特圖」，用「番茄工作法」分割時間，高強度背誦、默寫、理解經義。
她發現這具身體的原主似乎有些文學底子，記憶力和理解力都遠超常人，這讓她效率倍增。
在茶館，她花一文錢要一壺最便宜的茶，就能坐上一個下午。
這裡三教九流匯聚，是打聽消息和觀察世情的絕佳窗口。
她聽士子辯論，聽商賈抱怨稅賦，聽小吏談論衙門軼事。
這些鮮活的信息，不斷填充著她對這個世界認知的空白。
也為她構思策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素材。
這日午後，她正低頭在草紙上練習策論破題，茶館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幾名身著公服、腰佩樸刀的官差走了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店內眾人。
為首的班頭亮出腰牌，聲音洪亮：「官府查案！所有人原地勿動，查驗身份文書！」
茶館內頓時一片寂靜，
茶客們面露緊張。楚月心中猛地一凜。
身份文書！
她這個黑戶，哪裡來的身份文書？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是下策，偽裝暴露是S路。
唯一的生路，是利用環境和對人性的洞察。
她迅速將桌上的草紙攏起，上面滿是潦草的策論草稿和古怪圖形。
她故意將一杯喝剩的茶水碰灑，水漬暈開了部分墨跡，顯得更加凌亂不堪。
同時，她深吸一口氣，調整面部表情，做出一種沉浸在思考中、對外界渾然不覺的痴迷狀態。
口中還念念有詞，低聲斟酌著策論句子。
官差一步步查驗過來，很快就到了楚月這桌。
「你！路引文書！」班頭敲了敲她的桌子。
楚月仿佛這才被驚醒，茫然抬頭，眼神焦距慢慢凝聚。
看到官差後，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被打斷思路的不悅和讀書人常見的怯懦。
「差、差爺……」她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
「小生……小生方才正思索破題關鍵，
一時入神……」她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自然是一無所獲。
班頭眉頭緊皺，打量著她。
眼前這書生，衣衫洗得發白，面容憔悴，眼帶血絲，桌上攤著的盡是些鬼畫符般的草稿。
一看便是備考備魔怔了的窮酸書生。
「你的路引呢？」班頭語氣不耐地重復。
「差爺恕罪！」楚月連忙起身，躬身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小生楚明，乃江州學子，此次進京趕考，盤纏有限，昨日入城時不慎被賊人竊了行囊，路引文書一並丟失了！
「正想去官府報備補辦，奈何、奈何身無分文，連狀紙都寫不起……」
她說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與絕望。
【提示：可動用系統初始應急資金（1 兩）行賄。】
系統的提示再次響起。
楚月心中冷笑，行賄？
那才是真正的不打自招。
一個連狀紙都寫不起的窮書生，哪來的銀子行賄？
她將腰彎得更低，肩膀微微顫抖，將一個遭遇不幸，
走投無路的落魄書生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班頭看著她這副樣子，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攤「不堪入目」的草稿，厭惡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瞧你這德行！下次查驗，若再無文書，必抓你回衙門！滾吧！」
「多謝差爺！多謝差爺！」楚月連聲道謝，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
危機解除，官差轉向下一桌。
楚月緩緩坐回座位，背後已是一片冷汗。
她端起那杯冷掉的粗茶，抿了一口，壓下狂跳的心髒。
【危機應對評估：合格。邏輯鏈完整，表演具有說服力。
居然被判定合格了，楚月訝異，隨後不再理會系統，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科舉，不僅是知識的考核，更是一場綜合能力的較量。
而項目管理，恰恰最擅長的就是整合資源、規避風險、達成目標。
追兵、系統、官府、科舉……
這個世界的「項目環境」復雜而危險。
但她楚月，最不怕的就是挑戰。
她攤開新的草紙，
炭筆重新握在手中。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專注。
備考，繼續。
3
貢院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重而古老的悶響，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楚月提著簡單的考籃，跟隨人流，走入這片決定無數士子命運的森嚴之地。
目光所及，是鱗次栉比的號舍，如同蜂巢般密集。
空氣中彌漫著墨香、舊木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搜身，驗明正身，核對畫像。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直到被衙役粗魯地推進屬於自己的那一間狹小號舍，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號舍僅能容人轉身，一塊木板充作桌案，另一塊則是坐榻。陰冷，潮湿。
她放下考籃，平靜地取出筆墨砚臺，一一擺好。
動作不疾不徐，如同前世每一次走進重大項目答辯會場前，進行最後的設備調試。
【科舉任務最終階段。考場環境掃描……存在低級信號屏蔽。】
【實時任務發布：窺探鄰座考生（甲字柒號）答卷，
並以其筆跡於自身草稿紙留下舞弊詩句，伺機裁贓。任務獎勵：經義解析深度+1。失敗懲罰：無。】系統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內容卻讓楚月目光一寒。
又是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指令。
在如此嚴密的監視下，任何小動作都無異於自毀前程。
她甚至懷疑，這系統是不是對「奸臣」有什麼誤解，這分明是弱智行為。
「拒絕。」她在心中默念，毫無波瀾。
【任務已拒絕。貢獻點-1。】系統回應。
此時，鑼聲三響，全場肅靜。
試題由禮官高聲宣讀，隨後，寫著試題的紙板被巡場衙役高舉著，在巷道間緩慢行走。
第一場，經義。
題目出自《論語》、《孟子》，中規中矩。
楚月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開始研墨。
大腦如同高速運轉的處理器，將過去二十幾天用思維導圖和記憶宮殿強行塞進去的經典章句迅速調取、篩選、排列組合。
她下筆很快，字體是這幾日臨摹的最不出錯的館閣體，
端正卻缺乏個性。但內容邏輯清晰，層層遞進。
在遵循注疏的基礎上，穿插一絲自己基於現代視角的獨特理解，點到即止，足以讓閱卷官眼前一亮。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流逝。
午時，有衙役發放簡單的飯食，她快速吃完，不敢多飲水。
下午，策論試題公布。
《論漕運之利弊與革新》。
看到這個題目，楚月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與她之前在茶館收集到的信息吻合，朝廷近期正為漕運損耗巨大、效率低下而頭疼。
這，是她的主場。
她沒有立刻動筆，而是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不再是四書五經，而是一幅幅畫面：
前世參與過的物流園區優化項目報告、供應鏈管理案例、甚至是為政府做過的交通規劃 PPT。
片刻後，她睜開眼，眸光銳利。
鋪開草稿紙，炭筆飛速勾勒。
她沒有寫傳統的八股破題，而是先畫了一張簡單的漕運路線圖，標注出關鍵樞紐和擁堵節點。
接著，是一個簡易的表格，分列當前弊端與革新建議。
在弊端欄，她寫下：河道淤塞，漕船老化，沿途盤剝，運輸周期過長，雨季斷航。
在建議欄，對應的則是：定期清淤，官督商辦新式漕船，設立垂直管理機構減少環節，試行分段運輸與漕糧折色，開闢海運作為補充。
邏輯清晰，直指核心。
這完全跳出了尋常書生空談仁政、德治的窠臼，更像是一份來自現代項目經理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隨後，她才開始將這些要點，用符合這個時代審美和規範的駢散結合文體，重新組織、潤色，寫成正式答卷。
她引用的數據或許粗糙，提出的方法或許超前。
但那份解決問題的務實精神和清晰的思路，力透紙背。
就在她全神貫注書寫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號舍外的巷道停下。
楚月若有所覺，筆尖微頓，用眼角的餘光瞥去。
隻見一名身著深青色官袍的年輕男子正負手立於她的號舍外。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鳳眼薄唇，氣質清冷如月下寒松。
他並未看她，目光似乎落在她攤在桌角未來得及完全收起的草稿紙上。
那上面，有她剛才畫的簡易路線圖和表格。
楚月心頭一跳，立刻認出，這正是那日在茶館聽聞以學識淵博和作風嚴謹著稱的年輕閣老，謝珩。
亦是本次春闱的巡考官之一。
她迅速壓下心中波瀾，不動聲色地將草稿紙往砚臺下挪了挪，繼續專注於筆下的策論，仿佛全然未覺。
謝珩的目光在她那與眾不同的草稿上停留了數息，又緩緩移向她正在誊寫的試卷。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那雙深邃的鳳眼中，卻極快地掠過一絲驚異。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停留太久，便繼續邁步向前巡考。
直到那清冷的腳步聲遠去，楚月才暗暗舒了口氣，後背沁出一層細汗。
剛才那一刻，比面對官差盤問時壓力更大。
這位謝大人，氣場太強，洞察力也絕非尋常官吏可比。
她定了定神，不再分心，將最後的精力全部投入到答卷之中。
終場的鑼聲響起，楚月恰好落下最後一個字，吹幹墨跡，將試卷交予收卷官。
隨著人流走出貢院大門，刺目的陽光讓她微微眯起了眼。
身心俱疲，但精神卻有一種高度緊張後的亢奮。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森嚴的貢院大門。
無論結果如何，她已經盡了人事。
她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完成了這場跨越時空的項目答辯。
接下來，便是等待甲方，閱卷官們的評審結果了。
4
貢院放榜那日，京城萬人空巷。
皇城根下，那面巨大的朱漆告示牌前，早已被洶湧的人潮圍得水泄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