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人的實力差距已如鴻溝。
所有魔將護法都已經盡數S在謝砚清手中。
但我們卻比先前更加緊繃。
即便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該反應過來了。
這些人都是魔神派過來喂給謝砚清增長實力的。
能讓魔將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地暴斃，除了魔神，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
他要謝砚清變強，但不能純粹地增加修為，要磨礪神魂，強健體魄。
所以先是由弱至強的護法。
然後是魔將。
可為什麼？
半步飛升的魔神，到底圖謝砚清什麼？
吞食謝砚清汲取修為？
那不如直接吞食四大魔將了。
如此迂回，我不明白。
那天夜裡，
謝砚清第一次提起那個話題。
「楚楚，你曾說，在一切結束後，在我S掉魔神後，你會告訴我一切。」
我微微一愣，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說：「我會拼盡全力。」
魔神像懸在我們頭上的利刃，不知何時便會落在我們脖頸。
謝砚清像是怕沒有明天似的，忽然提起從前。
「第一次見你，你機靈古怪，善良又美好。」
「但你知道我是誰後，看我的眼神便變了。我不知道是哪裡惹你生厭，但一定是我哪裡曾經傷害到你了，便隻能盡量再對你好一些。」
我忽然很痛苦，捂著耳朵道：「不要說了。」
謝砚清卻少見地沒有順從我，自顧自地繼續道：「我有時覺得你恨我厭我，但你卻一直伴在我身旁，你為我周旋，為我籌謀，為替我出氣和他人大打出手。
你好像一邊恨著我，一邊卻愛著我。」
「我不懂你在想些什麼，但我想的什麼我很清楚。」
「我想保護你，親近你，更加緊密地擁有你。直到發現你想S我。」
「其實你想要S我沒關系的，那瞬間我那般憤怒，隻是因為你戳破了我一直以來的自我幻想。我幻想你愛我。」
「幻想你不曾恨我，幻想你對我別無所圖，幻想你愛我。」
我撲到他懷裡摟著他的脖頸，哽咽道：「謝砚清，不是幻想，我愛你，身不由己無法自拔地愛你。」
謝砚清一頓，帶著笑意安撫地拍著我的背：「恩，我如今知道了。」
「父母S了，哥哥S了，連妹妹也S了。楚楚，這一生，你是我最後的念想。」
「我們有過這些年，我已經感到巨大的滿足。」
「我希望你餘生安樂幸福，
自由隨性。」
「如果我S了，你便不必再愛我，隻恨我便好，不要為我痛苦。」
我淚淌在他頸窩，又流入他心口。
我幾乎崩潰地看著他平靜地對我交代遺言。
但我什麼都說不出。
我不能說謝砚清你不要S，不能說謝砚清你要活著陪我過一生。
我偏偏不能。
改變事情伐站沒有用。
就算如今已經發生了改變，那又如何？
也許某天遇到了什麼事。
也許某天我也S了。
謝砚清又憎恨世界了。
那誰又來阻止他？
這種可能性即便微小，也足夠造成恐怖的後果。
隻要謝砚清活著，就總會有這樣的可能。
謝砚清，我真的好想讓你活著。
可我偏偏不能。
這不公平。
一切都不公平。
「謝砚清，你不要毀滅世界好不好，你不要S好不好，你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我說得結結巴巴：「謝砚清，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在未來，你要絕滅三界，我是從未來回到現在，我是來S你的。」
我說了很久，噴薄洶湧的情感衝擊著我的理智，我說得邏輯混亂，語序不通，隻得手腳並用，磕磕絆絆。
謝砚清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沒有質問我，沒有懷疑我，他隻是溫和地聽著。
「我知道你如今什麼都沒做錯，你善良悲憫，從未主動傷害過任何人，就這般將未來的罪名冠在如今的你身上，這很荒謬。但謝砚清，我們真的沒辦法。我穿回來的時候，整個世界已經S了一半的人了。」
「未來的你冷漠無情，
不為任何人的性命動容。你說，人生而痛苦，便不該存於世。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對手，誰都沒辦法阻止你。」
「謝砚清，我真的不想讓你S。我想過很多辦法，但你修為太高太高，任何手段在你面前都像個笑話，根本不可能限制得了你。」
我痛苦地哀鳴：「謝砚清，我沒辦法。」
謝砚清擦去我的眼淚，忽然道：「是不是很辛苦？」
「我們楚楚，很努力啊。」
我一怔。
謝砚清，你怎麼會是這個反應呢？
我是來S你的，即便如今你沒做錯任何事，即便你為我生為我S。
但你怎麼能來關心我辛苦不辛苦呢？
我瘋狂搖頭：「謝砚清，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你罵我啊，你憤怒啊，你反抗啊，你拒絕S亡啊！」
可謝砚清隻是笑笑：「楚楚，
沒關系的。」
「你想要的，我都會做的。」
可謝砚清，我想要你，怎麼辦呢？
39
魔神在十年後尋上了我們。
他對謝砚清如今的境界很滿意。
已經大乘初期。
魔神自己也不過是大乘圓滿，半步飛升。
可就那半步，攔了魔神上千年。
但凡他想要突破，心魔劫便會出現。
他失敗過一次，差些沒了性命，將養幾百年才恢復修為。
但謝砚清沒有心魔劫。
隻要......隻要能奪舍謝砚清的身體。
他便再不會受困於心魔劫。
為此他不惜讓護法與魔將助謝砚清修煉。
他本就不在意那些蝼蟻的性命。
隻要他能飛升。
S多少人都值得。
魔神眼裡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謝砚清，你確實天賦異稟，連我都有些心驚。」
「辛苦你一路努力修煉至今。」
「你的這副身體，我笑納了。」
魔神似乎怕將謝砚清的身體打碎，直接元神出竅侵入他的靈府。
我在外焦急地看著，卻做不了任何事。
沒過多久，謝砚清便開始七竅流血。
我安慰自己，謝砚清在原本的世界線裡便能S掉魔神，定不會有事。
但如今有了我。
就勝負難料了。
不是都說人有了軟肋就會變弱嗎？
也不知道我現在去上吊來不來得及抵消 buff。
我守了三天三夜，謝砚清終於睜開了眼睛。
隻一眼，
我就知道，是魔神。
心瞬間沉入海底。
但下一瞬，魔神表情痛苦掙扎，神色幾番變幻。
再睜眼，神色驟然一變。
我激動地喚他：「謝砚清！」
我衝過去抱他：「你贏了，你贏了是不是！」
謝砚清摸摸我的頭：「他直接以元神入我靈府，是他託大輕敵了。」
呵呵要是我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幾千年我也會託大的。
40
謝砚清剿滅了魔教。
但魔族也有很多尋常人。
在原本的世界線，謝砚清修習魔教功法，最後已經幾乎是魔族中人。
S掉魔神後，其餘魔族便都喚他為魔神。
但如今，他修習的是仙家功法。
零個人會覺得他是下一任魔神。
謝砚清，
這一世你幹幹淨淨的。
我們去謝長珲和謝盈的墳前上了香。
一切都結束了。
也該迎來我們的結局了。
夜裡，我抽出長劍。
謝砚清向來對我不設防。
這把長劍他附過魔，可以穿透他的護體真氣。
他給我隨時隨地S他的權利。
可劍尖停在謝砚清心口，我卻怎麼都下不去手。
我推了推謝砚清，「不要裝睡了。」
「謝砚清，我怎麼S不了你啊。」
「謝砚清，我可不可以不S你啊？」
謝砚清緩緩睜開眼，嘆口氣。
「楚楚，我不想看到你哭。」
我有時候真恨謝砚清，恨他就這麼任我生S予奪。
為什麼要我來做決定，為什麼偏偏要我來做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長劍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澈的脆響。
「謝砚清，我不S你了。」
「但你要一直聽我的話，不要毀滅三界，不要變，不要不愛我，不要離開我。」
「你答應我。」
謝砚清一怔，沉默良久，才澀聲開口：「楚楚，這樣就好嗎？」
「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我要謝砚清活著。
我會看著他，守著他，會讓這個世界安寧祥和地走向未來。
包括謝砚清。
41
天光破曉，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發現謝砚清並不在身旁。
去堂屋尋他，卻見他閉著雙眼安靜地坐在木椅上。
胸口插著那柄附過魔的長劍。
我腦中的弦瞬間崩開，
顫著聲喚他：「謝砚清......」
「謝砚清......」
沒有人應我。
腿好像重逾千斤，我走了好久才走到他面前。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不看我，不應我，不愛我。
木桌上放著一封信。
我手抖得卻打不開信封。
終於打開。
還沒看清，淚水就已經糊住了雙眼。
我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擦拭信封上的水珠。
——吾妻楚楚，見字如面。
楚楚,你知道嗎，你常做噩夢。
即便是昨天夜裡，你也在做噩夢。
你總在夢裡重復著呢喃，謝砚清,不要S人。
謝砚清,不要毀滅三界。
你哭著說,是你錯了,
錯信謝砚清,害得如今生靈塗炭。
楚楚，我很高興你願意相信我，選擇我,你將我看得那樣重，重到與億萬生靈的性命相較。
我真的很高興。
但是楚楚，我沒辦法看你這般活著。
看到為我痛苦煎熬的你，讓我也痛苦得要活不下去。
楚楚，你不可以這樣活著，我也不可以。
世界很重要,比我重要。
你也很重要，比我重要。
如果有一絲可能,今後我會傷害這個世界,傷害你。
我也會恨我自己到不想活下去。
我不想有這種可能性。
楚楚，我想保護這個世界,也想保護你。
所以,不要為我痛苦,悲傷。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楚楚,請你⼀定要安寧地幸福。
我驀然放聲⼤哭。
謝砚清,這算什麼啊？
這算什麼？
眼前越來越模糊。
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忽然面前⼀道熾熱的白光閃過。
我下意識想抓住謝砚清的⼿。
但⼿無論怎麼伸長,卻怎麼都夠不到。
再睜眼，物換星移。
眼前出現幾張熟悉的臉。
「師妹，你怎麼了？」
「走火入魔了？」
「快叫師⽗來！」
我竟然回到了千年後的世界。
42
謝砚清S了,所有事都改變了。
魔族式微,人族昌盛。
隻是所有⼈都不再記得我以輪轉盤回到過去。
在他們的記憶⾥,世界一直平和安定,
魔族早已路邊⼀條。
我搜尋了很多宗卷,也沒找到任何關於謝砚清的記載。
好像他不曾存在過。
我去尋了謝長珲和謝盈的墳冢。
可時光荏苒,早已滄海桑田。
謝砚清，你有墳冢嗎？
我不在,會有人給你下葬嗎？
你的⼫⻣腐化了嗎？
謝砚清，你在哪⾥呢？
師父和師姐都說我病了。
說我⾛⽕⼊魔了，整⽇胡言亂語。
⼤夢一場，謝砚清,隻有我記得你。
五十年過去,我仍然在和別⼈說起你。
師⽗痛⼼疾⾸：「你就這般浪費你的天賦，我看你是著魔了！」
他讓⼈去尋能讓人失憶的丹藥,要我忘記⼀切。
我在第二⽇⾃絕而亡。
謝砚清，
這個沒有你的世界好無聊。
我想去有你的那個世界。
不知道一千年過去，你還有沒有在等我。
應該有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