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嗯可是然然你現在也是公眾人物,我們萬一被人抓到偷甘蔗怎麼辦?」
「嘿嘿——」
衣服擦過甘蔗的聲音通過藍牙耳機傳來,接著是兩聲悶悶的敲擊聲。
我朝爸媽點點頭。
我媽亮起手電筒,中氣十足:
「誰!誰在地裡偷我家甘蔗!」
我爸一拍大腿,咔嚓打開手電:
「哪個龜兒偷我東西!抓到老子打斷你的腿!」
「天S的居然偷我爸媽辛苦種的莊稼!讓我抓到你我一定要報警拘留!"
我同樣舉起手電晃了晃,拍拍大黃的狗頭。
大黃配合地發出兇惡的叫聲:
「汪汪!」
三人一狗雄赳赳氣昂昂扎進甘蔗地。
耳機裡又傳來聲音:
「啊啊啊然然快跑啊別嚼了!」
「等我吃完著,他們還遠啊啊別拽我啊——」
又是一陣布料摩擦聲音。
我清清嗓子,忍著笑意,刻意大聲吼:
「大黃給我追!抓到小偷我給你加餐!」
耳機裡女生低呼:
「啊啊啊S腿快跑啊!」
三個小孩也被我抓來當童工,從身後跟來。
「大大二二三三快追,追上給你們加雞腿!」
大黃朝著一個方向汪汪直叫。
那邊的聲音已經不用藍牙耳機了,女生的尖叫聲劃破夜空:
「我再也不要回憶什麼鬼童年了啊——」
被「押」回我家農家樂時,
客戶和她朋友早跑得沒了力氣。
她朋友聳著一張臉,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然然,完蛋了,我們要被拘留了。」
客戶沒有說話,隻是舉著手裡的半根甘蔗補充水分。
一進屋,滿桌的菜香晃了每個人的鼻子。
飯桌中間的生日蛋糕潔白如雪。
「楠楠,生日快樂!」
客戶放下甘蔗,一把抱住楠楠。
「你都忘了今天是你生日了,叔叔阿姨在天上肯定也是希望你快樂的。」
「別不開心了,快笑一笑!」
然然解完,她紅了眼眶。
「小時候我們太壞了,都互相偷自己家裡的菜和水果。」
「可是我爸爸媽媽和你姥姥姥爺都去世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包容我們了。」
「也沒有香噴噴的走地雞可以吃了。
」
我趕忙盛了一碗燉雞。
我媽養了兩年走地雞,一鍋燉出,滿屋都是香味。
叫楠楠的女生含淚吃了一口,眼睛更紅了:
「和我媽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嗚嗚嗚。」
7.
那天的客戶是個百萬博主。
她的朋友那次過後,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也開始積極鍛煉身體。
她的原話是:
「我要好好健身,下次去『偷菜』,我一定不會被又又抓到!」
回去後,她為我媽的甘蔗發了一篇 PLOG 宣傳。
火爆全網。
我媽的臉上笑容就沒消失過:
「今年的甘蔗終於是沒有浪費!」
八百年沒有聯系我的經紀人姐姐,也是終於在百忙中想起了我,給我發了條消息:
「又又,
你還記得之前把你刷掉的那個綜藝嗎?」
我沒有回復,等著她的下文:
「你家的甘蔗地熱度不錯,那邊想要邀請你參加節目,並且以你家的甘蔗地來作為場地。」
「並且沿用你家甘蔗地熱度最高的模式:小偷農場。」
「已知的嘉賓除了你,還有季鶴,黎星,夏箏,劉敏。」
「又又,別考慮了,這樣的機會,很難得。」
「場地費加你的報酬,一共是兩百萬。」
經紀人最後拋出了重磅炸彈。
說實話,這個數字對我這個糊穿地心的糊咖來說,真的很多。
我又蹲在了甘蔗地邊,看著瘦高的甘蔗,陷入了沉思。
我媽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她摸摸我的頭頂,語氣溫柔:
「有什麼煩心事,
跟媽說說?」
我一五一十地說完,她撲哧笑出聲,眼角皺紋炸出歲月的痕跡:
「我們又又天生就是大明星的命!」
我突然有點不知所措。
三年,我沒有成為媽媽口中的驕傲。
沒能成為媽媽口中出人頭地的大明星。
可媽媽依舊堅定不移地相信我。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媽和爸都支持你!」
我媽還在笑。
我回身抱住她,也笑了。
想到高冷影帝流量小花頂流愛豆喜劇女王都要在我家甘蔗地裡扮演小偷。
我呲著大牙樂:
「好嘞,這就讓那些演藝圈的前輩們來當小偷、」
「哦不,體驗童年!」
8.
節目組速度很快。
我答應完經紀人的第三天下午,
嘉賓們就坐著保姆車到了我家。
我又是嘉賓,又是場地承辦方。
早早就端著甘蔗汁等在了小院。
手握各大獎項的影帝季鶴,首次參加綜藝就是這種直播類型。
他繃著一張臉,眼高於頂。
導演和他打招呼他也愛答不理,更別提我這個糊咖。
我遞給他一杯,他隻是輕輕點頭,然後一口悶。
年僅 18 的頂流愛豆黎星笑容燦爛,一口白牙幾乎晃了我的眼睛:
「雙姐,你們家甘蔗地可太火了,我特想來體驗一下但一直沒空,這次終於有機會來,你簡直是天才啊能想到這個辦法!」
「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甘蔗汁,姐你家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秘方?等我退休了能不能來你家幹活?」
幽默謙遜,幹淨的笑容讓人忍不住跟著他一起笑。
不虧是頂流啊。
我微笑著回握他的手,但分秒不敢多停留,生怕他粉絲罵我。
「雙雙姐!我們合作過的呀!好久不見!」
夏箏歡呼著撲過來,一把抱住我。
我連忙放下手裡的杯子,尷尬又有點感動。
我和她的那場戲一條過,她還能記住我。
「怎麼隻記得翁雙不記得姐啦?下次來姐家,姐也給你親手榨果汁甜甜嘴兒。」
最後一個嘉賓劉敏看出了我的尷尬,笑著打圓場。
不愧是喜劇女王,應變能力就是強。
「又又,好久不見。」
最後到的人簡直出乎我的意料。
修長的手指晃動間,小指上一枚樸素的銀戒閃爍。
「陸昭,是我們的特邀神秘嘉賓!」
不是,
也沒人告訴我陸昭也會來啊?
「翁雙,也是我們的特邀嘉賓兼農家樂主人!」
導演對著鏡頭揚聲介紹。
我衝鏡頭大方一笑:
「大家好,我是小偷農家樂主理人,翁雙。」
「各位老師請站好,我來給咱們節目拍張物料。」
聞言,我連忙準備溜到邊緣。
卻被人一把拉住。
「又又是這裡的主人,應該在中間。」
男女中間原本是陸昭和劉敏。
現在被陸昭一把拽進中間後,我就成了緊挨陸昭的人。
我努力挪向劉敏一分,陸昭就立刻向我貼近一分。
「各位老師不要亂動了啊!」
我餘光掃向陸昭。
他臉上還是那副騙人的溫和,似乎毫無異常。
可和季鶴中間的空地簡直能開一間小雪加一間正新了。
【笑S陸昭在幹嘛,和季鶴有仇啊?】
【啊啊啊是我提議來小偷農家樂的,沒想到節目組真採納了,導演你是我的神!】
【哥哥好帥好有禮貌,我也想和哥哥一起幹農活嗚嗚嗚。】
【笑S,季鶴怎麼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誰也不搭理,拿獎了不起啊?】
【拿獎就是了不起啊,你家怎麼不拿個大滿貫呢?】
【翁雙是誰?怎麼這麼眼熟,但想不起來她有啥作品啊?】
直播設備早已放置得當。
導演刻意壓低聲音:
「好了,請各位嘉賓老師不要搗亂了。」
「三、二、一!」
陸昭緊挨著我。
快門聲響起時,我的指尖被輕輕握了一把。
那人的手指在我掌心劃過。
原本冰涼的金屬觸感染上了主人的體溫,
竟有一瞬燙得我有些慌亂。
我按下那份悸動,別開手,朝劉敏靠了靠,露出個燦爛的笑:
「茄子!」
既然當年已經有過答案。
現在這樣,又是何必?
9.
節目組優化了我的遊戲規則。
小偷保安需要抽籤來定。
陸昭和黎星抽到了保安。
剩下兩兩一組。
我和季鶴,夏箏和劉敏,我們都是甘蔗小賊。
節目組給每人發了二百的紅包道具。
賊被抓時,冷卻十分鍾不能偷甘蔗。
但是也可以回答一個問題。
回答正確,可以用部分錢賄賂保安。
回答錯誤,錢要全部被保安收走。
我捏著紅包,站在季鶴身邊,十分自信。
沒人比我更熟悉我家的地吧?
我怎麼可能會被抓到!
夏箏興致勃勃:
「好懷念小時候和朋友偷各自家裡菜地的時光啊。」
劉敏苦著一張臉:
「小夏啊,姐這膝蓋有積液,可跑不動,別讓姐拖累你了。」
她看向我,眼睛一亮:
「小雙?姐跟你商量個事兒!」
我眨眨眼。
「我和季鶴換換,你家地你熟,肯定能帶著我不被抓是不是?季鶴一個大男人,就讓他好好照顧照顧小夏!」
我正準備開口,季鶴勾起嘴角,朝著劉敏道:
「夏箏,要遵守遊戲規則。」
夏箏突然被點名,愣愣開口:
「哥你叫我幹嘛?」
季鶴又朝著劉敏自信開口:
「敏姐,
不要倚老賣老,公平競爭才對。」
我:?
【什麼驢頭對馬嘴,我那麼大一個箏箏怎麼成喜劇女王了?】
【你們不知道啊,我聽說季鶴臉盲很嚴重的!】
【臉盲成這樣還能演戲?】
【聽說他是按衣服分人的,箏箏剛剛披了劉敏的外套,是不是因為這個?】
【別太離譜啊?】
沉默完我們所有人後,季鶴又轉頭對我說:
「翁雙,合作愉快。」
好好好,我沒換衣服。
還認識我。
10.
失策了。
怎麼會有人比我更熟悉我家的甘蔗地?
被人輕車熟路地從甘蔗地裡薅出來時,我正和季鶴分一根脆甜的甘蔗解渴。
陸昭駕輕就熟地從我手裡接過甘蔗,
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
然後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真甜。」
黎星不解,黎星震驚。
他的眼神在我和陸昭之間來回變動,最後還是愛豆的職業修養讓他收起了好奇。
下一秒,又被陸昭嚇個半S。
「又又,我愛你?」
黎星瞪圓一雙大眼,旁邊季鶴視若無睹,淡定掰了半根甘蔗分給黎星,邀請他一起嚼嚼嚼。
可黎星壓根不敢動,我看著他一動不動,從唇縫中擠出一句:
「哥你別動,後期能 P。」
不愧是頂流愛豆,果然是見多識廣。
「可是我們在直播啊。」
季鶴見他不伸手,索性直接塞進他手裡,淡淡吐出一句讓人想S的話。
「問就是愛過。」
我腦筋急轉,
企圖用爛梗找補。
陸昭卻慢吞吞拿出答題卡,順手指了我的鴨舌帽,面帶笑意:
「你帽子上的英文:I love you?」
黎星這才如釋重負:
「哥你快把我嚇S了,我以為是什麼不能播的東西呢。」
【我去,別說黎星了,我也嚇一大跳】
【這帽子可真帽子啊】
【陸昭是不是和翁雙真有點什麼?他眼神不清白啊】
【看把孩子都給嚇傻了哈哈哈】
【季鶴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絲毫不受幹擾啊】
【糊咖和音樂天才能有啥交集,這不才認識呢,陸昭是不是有點油了?】
「陸昭,別鬧了。」
我皺眉看他,他卻笑意更深。
我和季鶴都很自信。
然後自信地被抓了。
自信地回答錯了題卡的內容。
自信地成了倒數第一。
紅包與甘蔗俱失啊朋友,失策失策。
反倒是夏箏和劉敏那邊。
因為沒有被抓,雖然不太懂怎麼收甘蔗,但成功甩了我們一大截。
我和季鶴並列倒數第一。
夏箏人雖嬌小,但卻有把力氣。
和劉敏抬著捆甘蔗過來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倒數第一需要去山上摘晚飯用的食材。
我和季鶴相視一眼,認命出發。
季鶴背著我爸平時背的背簍,身形卻半點不彎折,仍舊如松竹般挺立。
他突然開口:
「翁雙,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道歉。」
「嗯?」
我和季鶴不算認識,也不算陌生。
三年前,
我在他的劇組跑龍套。
和他有過一句話的對話臺詞。
我就是這麼從全世界的面前路過,不帶走一片灰塵。
那會兒我就對他的臉盲有所耳聞。
聽說,他和另一個龍套對了半天的戲,把對方感動得不行。
這麼大腕兒竟然願意指點她的演技。
後面才知道是個烏龍,但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我努力在腦海中搜刮信息,企圖找出我倆除了那一句話臺詞之外的交集。
「你記不記得三年前你在我的劇組跑龍套?」
我點點頭。
他接著要開口。
「又——又——」
有人扯著嗓子從我們身後追上來。
「又又!季鶴!等等我!
」
是陸昭。
他從身後神奇地擠進了我和季鶴中間。
一個閃身,把季鶴擠到一旁,順手接過了我手裡的工具。
「上山太辛苦了。」
他解釋完,順手把工具和手裡的東西都塞進季鶴的背簍裡。
「第一名有義務幫助倒數第一。」
季·另一個倒數第一·重量全承擔者·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