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財神走了。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戰神,能撐多久。
5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每天都能聽到關於顧雲崢的趣聞。
他焦頭爛額,為了尋找新的原料商和客戶,整日奔波。
為了周轉,他開始四處求人。
他去找他最引以為傲的合作伙伴,京城最大的船運老板王老板。
想讓他寬限幾日運費。
王老板一臉為難地告訴他:
「侯爺,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最近朝廷查得嚴,我這小本生意,可經不起折騰啊。」
他又去找他稱兄道弟的錢莊掌櫃,想抵押產業借些銀子。
錢莊掌櫃更是直接,連門都沒讓他進,隻派了個小廝出來傳話:
「侯爺,
我們東家說了,您最近的生意……風險太大了。」
他不知道,那個王老板,是我沈家培養了二十年的舊部。
那個錢莊,本就是我沈家的產業。
我隻是發了一封信,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阿諛奉承的人。
便以各種理由中斷了與他的所有合作。
顧雲崢終於嘗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
成了生意場上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家寡人。
處處碰壁。
他想不通,為什麼一夜之間,所有人都變了臉。
顧雲崢派人來打探了數次,卻連我這個東家的面都沒見著。
回家還要面對柳輕蕪。
聽說,柳輕蕪當上侯夫人後,派頭比誰都足。
今日嫌棄府裡的首飾不夠新,明日又要買西域進貢的地毯,
花錢如流水。
她還總愛在顧雲崢面前,有意無意地提起我。
「崢哥哥,府裡的賬目怎麼這般混亂?清璃姐姐在時,不是打理得井井有條嗎?」
「崢哥哥,這個月的用度怎麼少了這麼多?以前姐姐管家時,可從不會這般苛待……」
「侯爺,庫房的銀子怎麼又不夠了?以前清璃姐姐管家,好像從沒為這種事煩惱過呢。」
綠茶的段位雖然不高,但架不住男人吃這一套。
可招式用久了,也難免有不頂用的時候。
每每這時,顧雲崢的臉色便難看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概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府裡的賬目,好像沒以前那麼清晰了。
這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吧?
我卻心情愉悅地多吃了一塊桂花糕。
就在我悠闲地看著顧雲崢一步步走向深淵時。
一個意外的客人走進了聽雨閣。
他自稱姓蕭,是個闲散的富商。
出手卻極為闊綽。
他不要姑娘陪侍,隻點一壺最貴的茶,坐在大堂的角落,一聽就是一下午。
幾次之後,他通過管事遞了帖子,想見我一面。
我破例在觀雲臺見了他。
依舊隔著一道珠簾。
「聽聞沈老板商業手腕了得,短短一月,便將聽雨閣經營得風生水起,蕭某佩服。」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絲令人舒坦的笑意。
「蕭公子過獎,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的把戲。」
我們隔著珠簾,從江南的米價聊到北地的馬市,從朝堂的風向聊到民間的商機。
我驚訝地發現,
此人見解之獨到,眼光之長遠,竟絲毫不遜於我。
他似乎也對我愈發感興趣。
「沈老板的眼界,不像一個隻偏安於京城的商人。」
他忽然道。
我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
「蕭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一介女流,能守好這一畝三分地,已是萬幸。」
他輕笑一聲,不再試探,話鋒一轉。
「聽雨閣的消息網遍布京城,在下的幾處產業,正缺這樣的助力。不知沈老板,是否有意合作?」
我沉吟片刻。
「合作之事,得看蕭公子的誠意。」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這個男人不簡單,在徹底摸清他的底細之前,我不會輕易與他結盟。
但我知道,他會再來的。
因為,
我們是同一種人。
6
我沈家遍布全國的商行,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開始全面絞S顧雲崢的生意。
一樣的絲綢,我的商行賣得比他便宜三成,料子還好。
一樣的茶葉,我的聽雨閣免費贈送,隻要你來消費。
顧雲崢的商行漸漸門可羅雀。
顧家銀錢不豐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更致命的是,忠叔查到,為了維持侯府的體面和柳輕蕪的奢靡開銷。
顧雲崢狗急跳牆,挪用了五十萬兩軍餉。
這在軍中,是株連九族的S罪。
他大概以為,自己能很快從別的生意裡把錢補上。
可惜,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我提前放出消息,說海外一批極為珍貴的龍涎香即將到港。
引他將最後的家底全部投入。
然後,我讓沈家的船隊在半路「遭遇」了海盜。
血本無歸。
顧雲崢徹底陷入了絕境。
他開始四處借錢,昔日那些與他稱兄道弟的同僚,如今都對他避之不及。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人脈是如此脆弱。
許多人當初與他交好,不過是看在我沈家財力的面子上。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這世間的道理,從來如此。
我的眼線回報,說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天三夜沒出門。
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他翻出了我從前留下的舊賬本,一看就是一整夜。
那些賬本上,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我用娟秀小楷寫的個中風險。
他當初不屑一顧,覺得是婦人之見。
如今再看,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忠叔說:
「小姐,定遠侯他……好像後悔了。」
後悔?
我摩挲著手裡的暖玉,隻覺得可笑。
現在才後悔,太晚了。
7
侯府的日子,想必是不好過了。
我聽說,府裡的下人遣散了大半,柳輕蕪最喜歡的那些名貴珠寶首飾。
也一件件地出現在了當鋪裡。
她從一個風光無限的新任侯夫人,變成了人人奚落的落魄戶。
心裡的落差可想而知。
她開始動用自己過去在青樓裡積攢的人脈。
四處打探,到底是誰在背後針對顧雲崢。
她那些所謂的「姐妹」,
如今大多都在我的聽雨樓裡討生活。
她們從柳輕蕪那裡拿了好處,轉頭就把她打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報給了我。
我讓她們放出一些早已準備好的迷霧。
於是,柳輕蕪得到的消息是,顧雲崢的生意之所以一敗塗地。
是因為他無意中得罪了三皇子,這是皇子之爭,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個消息讓顧雲崢和柳輕蕪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得罪了皇子,那便是S路一條,誰還敢幫他們?
就在顧雲崢準備變賣侯府祖宅,徹底宣告破產之際。
我讓忠叔放出了我的誘餌。
京城各大酒樓茶館裡,開始流傳一個神秘的傳說。
「聽說了嗎?京城新開了一家『雲頂錢莊』,那財力,真是深不可測!」
「何止啊,聽說那錢莊的女東家,
行事莫測,但隻要能投其所好,便是天大的窟窿,也能給你補上!」
這風聲,自然也傳到了顧雲崢的耳朵裡。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派了心腹管家。
帶著厚禮前往「雲頂錢莊」接洽。
雲頂錢莊的鋪面,開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
裝潢得金碧輝煌,氣派非凡。
代我出面的忠叔早已等候在那裡。
聽明來意後,忠叔故作高深地搖了搖頭。
「我們東家,對金銀俗物不感興趣。」
侯府管家急了,連忙追問:
「那……那貴東家有何喜好?但凡侯府能辦到的,一定萬S不辭!」
忠叔沉吟片刻,這才慢悠悠地拋出了我設下的條件。
「我們東家久聞新任侯夫人柳氏的『傾城舞』冠絕京城,
若夫人願為我們東家獻舞一曲,借款之事,或可一談。」
管家將這話原封不動地帶回了侯府。
顧雲崢當場就砸了手邊最愛的汝窯茶杯,暴跳如雷。
讓堂堂侯爵夫人,去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商賈獻舞?這簡直是對他、對整個定遠侯府尊嚴的極致羞辱!聞所未聞!
柳輕蕪更是哭得梨花帶雨,她引以為傲的「傾城舞」,是她俘獲顧雲崢、登上侯夫人之位的資本,是她身份的象徵。
如今,卻要她重操舊業,在人前獻舞取樂?
可是,憤怒過後,是冰冷的現實。
府門外,是日夜不休前來催債的債主。
府內,是柳輕蕪哭哭啼啼的臉,和下人們惶恐不安的眼神。
他沒有選擇了。
顧雲崢在書房裡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
他雙眼布滿血絲,找到了柳輕蕪。
顧雲崢抱著她,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他安慰自己,也安慰柳輕蕪,這隻是暫時的權宜之計。
等他拿到錢,東山再起,定要讓那個神秘的女東家付出百倍的代價!
柳輕蕪還能說什麼呢?
她如今的一切都系在顧雲崢身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哭鬧過後,面對被抄家滅族的S罪和即將崩塌的榮華富貴。
柳輕蕪還是屈服了。
她擦幹眼淚,對顧雲崢說:「侯爺,為了你,為了侯府,妾身……願意。」
那副深明大義、為愛犧牲的模樣,想必又讓顧雲崢感動得無以復加。
真是好一出郎情妾意、感天動地的戲碼。
聽雨閣裡,我斜倚在珠簾後的軟榻上,
隔著一道珠簾,聽著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我看著顧雲崢親自將柳輕蕪送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身形挺拔如松,拳頭卻攥得S緊。
他沒有進來,隻是目光SS地盯著珠簾後的我,仿佛要將我洞穿。
他大概在想,簾子後面坐著的,是怎樣一個肥頭大耳、腦滿腸肥的富婆。
才會提出如此刁鑽無理的要求。
顧雲崢領著精心打扮、滿臉屈辱的柳輕蕪走了進來。
他曾經挺拔的脊梁,此刻也有些彎了。
他朝著珠簾恭敬行禮,聲音沙啞:
「顧雲崢,攜內人柳氏,拜見老板。懇請老板現身一見。」
「等著。」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顧雲崢的拳頭在袖中握緊。
他何曾受過這等待遇。
柳輕蕪更是緊張地攥著手帕,大氣都不敢出。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盞茶的功夫,在我這裡,是愜意的品酒時間。
在他們那裡,卻是漫長的煎熬。
直到杯中的酒見了底。
我輕笑一聲,示意侍女。
珠簾緩緩升起。
我穿著一身赤色拽地長裙。
慵懶地晃著手中的夜光杯,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震驚到失語的臉上。
他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你?」
他身後的柳輕蕪,更是嚇得花容失色,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我放下酒杯,聲音清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為什麼不能是我?」
我歪了歪頭,
故作天真地反問。
「侯爺以為,我此刻應該在哪裡?在鄉下的田莊裡,為你守著貞節牌坊,日日以淚洗面嗎?」
「侯爺,別來無恙。想借錢?可以。」
我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地上抖如篩糠的柳輕蕪。
「讓你這位夫人,先給我磕個頭吧。畢竟,我現在是主,有求於我,該有的禮數不能廢。」
8
柳輕蕪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望向顧雲崢。
期待著尋求庇護。
顧雲崢的臉色早已慘白,拳頭在身側握得咯咯作響。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怒吼道:
「沈清璃!你休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我輕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侯爺忘了?
三個月前,在侯府正廳,你將一百萬兩銀票扔在地上,讓我滾出京城的時候,可曾想過『欺人太甚』這四個字?」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我性子沉悶,不懂風月,束縛了侯府的富貴榮華。如今,我這個無趣的前妻,就坐在這裡,而你引以為傲的解語花,卻要跪下來求我。侯爺,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
「離開侯府時,我早就說了,日後別到了求我的地步。」
「我高看你了,不過三個月,侯府就撐不下去了?」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剜在他的心上。
顧雲崢的臉色很難看。
他想發作,可看著我身後侍立的那些孔武有力的護衛。
看著我眼中的冰冷和嘲弄,他所有的怒火,最終都化為了無力和屈辱。
他心裡該明白,
他沒有資格再對我發號施令。
現在的我,擁有著碾壓他的絕對實力。
尊嚴、驕傲,在挪用軍餉的S罪面前。
一文不值。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聲音裡是不帶任何感情的命令:
「磕頭。」
柳輕蕪的身體僵住了,隨即,屈辱的淚水決堤而下。
她看著我,眼中滿是怨恨,卻還是不得不俯下身,將她的頭。
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咚。」
一聲悶響,真是悅耳。
我欣賞著她的狼狽,又將目光轉向面色鐵青的顧雲崢,笑容更深了。
「還有你。我聽說,定遠侯年少時也曾隨軍學過祝捷的劍舞?成婚三年,你都沒為我舞上一次,不如,今日時機恰好,也趁此舞一曲,給本老板助助興?
」
他猛地抬頭,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沈清璃,你別太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