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苗寨來了個剛畢業的男大學生做村支書，於是家家戶戶藏起蠱蟲，扮作良民。
為了趕走這個麻煩，我放蟲扮鬼，人非但沒走還反過來安慰我？
他以為我隻是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可憐小妹妹。
殊不知，寨民表面上客客氣氣聽他的話，實則隻聽我的話。
因為，我是這苗寨裡最年輕的族長！
1
苗疆人善蠱，不是傳說！
山林間毒蟲滿地，我一襲苗族服飾站在其中，看著一條金環蛇緩緩爬到我手上，腦袋撒嬌似的蹭著我的手心。
「小妹別怕，我來救你——」
寂靜山林裡忽然爆發出一道突兀的喊聲，滿地毒蟲嚇得四散躲了起來。
下一刻，
一個戴著眼鏡的俊秀青年雙手抓著一根木棍衝過來，將我身上的金環蛇一挑扔出幾米遠，沒了蛇影。
我傻眼了，怔愣在原地，青年卻以為我被嚇傻了，竟直接給了我一個擁抱，拍著我的背安撫。
「沒事了，蛇已經被我趕跑了。」
這是哪來的傻子？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難道和那些虎視眈眈苗寨的人是一伙的？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抖動，地上毒蟲隱隱探出身子。隻要我一個指令，它們就會向不速之客發動攻擊。
青年放開我，露出一抹青澀的笑容。
「看小妹穿著應該是苗村裡的人吧？我叫洛清宇，是你們新來的村支書。」
我手指一頓，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這次竟然來了個這麼年輕的村支書？
我沒忍住問他：「你得罪人了？
不然怎麼會被分配到這麼偏遠的地方？」
洛清宇聽後卻笑得沒心沒肺。
「我參加三支一扶是為了響應黨的號召，奉獻服務人民，不管是鄉鎮還是山村都一樣的，沒有什麼區別，更沒有被刻意分配來的說法。」
看來真是得罪人了！
不然怎麼可能會被分配到苗寨這個連續嚇跑了好幾任村支書的蠻荒之地？
這地方可是人人避之不及，資歷再豐富的人也待不過一周。
我撿起地上的竹簍轉身要走，洛清宇卻伸手拉住我的手臂。
見我回頭看他，洛清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在這山裡迷路了，繞了半天也走不出去，你能不能帶我回村子裡？」
我看了眼他拉著我的手，又是抱又是拉手臂，從來沒人敢這麼靠近我！
「放手！
」
洛清宇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立馬松開了手。
「不好意思。」
山泉載著餘暉一起流入村落，在身上銀鈴清脆的聲響下，我帶洛清宇回到了苗寨。
不少族人看見我們聚了上來，一臉好奇地看著跟在我身邊的生面孔。
洛清宇朝寨民們擺了擺手，鄭重其事地自我介紹起來。
「大家好，我是你們新來的村支書洛清宇，你們以後叫我清宇就好，我會努力帶著村子脫貧走向小康的。」
面對洛清宇的熱情，大家卻不為所動。
寨民世代生活在山裡很少出去，隻聽得懂一點簡單的普通話，因為教育的落後，甚至大多數人連普通話都不會說。
但他們不是因為聽不懂普通話才不理他，而是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歷任村支書，
不是吃不了苦主動跑路，就是貪汙民脂被我用蠱蟲嚇跑。
寨民早已對這些來上任的外鄉人不抱希望。
我忽然很好奇，細皮嫩肉的洛清宇能在這堅持幾天？
洛清宇一臉尷尬地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我隻能用苗語幫他復述了一遍。
大家開始和他打招呼，他以為是有了翻譯的原因，殊不知，大家表面上客客氣氣聽他的話，實則隻聽我的話。
因為，我是這苗寨的族長！歷任以來，最年輕的族長。
和寨民打完招呼，我帶著洛清宇去他住的地方。
「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蚩綾。」
「這裡的寨民都不會講普通話嗎？你會講普通話是因為你父母送上過學嗎？」
他真的很聒噪，嘰裡呱啦吵得人心煩。
我停下腳步打斷他：「我父母S了！
」
洛清宇一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揭你傷疤的。」
看他愧疚的眼神，估計會半夜坐起來罵自己為什麼多嘴。
「沒關系，你的住處到了。」
我指著旁邊的吊腳樓木屋告訴他：「沒事不要來找我，有事也不要來找我。」
洛清宇張嘴還想說什麼，我沒給他機會，徑直離開。
他真是我見過最吵的人！
2
自從洛清宇來後，苗寨平靜的生活被打破。
不少寨民來找我抱怨，說洛清宇整日在寨子裡折騰，又是挖地種菜，又是搭石築壩的，嚇得他們的毒蟲都不敢出來了。
我讓他們稍安勿躁，可很快洛清宇就折騰到了我頭上。
我正在屋內給蠱蟲喂食，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蠱蟲頓時四散躲了起來。
洛清宇的聲音傳來：「蚩綾，你在家嗎？」
還沒來得及吃飯就被打斷的小環不爽地扭著身子爬到門口，嘴裡吐著長舌就要去給這個不速之客一點教訓。
我無奈地抓住它的尾巴扔進竹簍裡。
「不在。」
洛清宇一貫聽不懂人話，高興道：「開開門，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我沉默地站在屋內看著門口，沒有動。
洛清宇等了一會沒有得到回應，於是敲了敲門：「蚩綾？」
見他那麼堅持，我無奈去開了門。
看見我，洛清宇眉開眼笑地把手裡的飯盒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做了一些飯菜給你送來。」
「不需要。」
洛清宇像是沒聽見我的拒絕般，走到桌邊自顧自打開食盒，把飯菜一一拿了出來擺在桌上，
房間裡香味四溢。
「我在這村寨裡語言不通，就和你熟一點，一個人吃飯怪孤獨的，你就當做好事陪我一起吃個飯？」
洛清宇看著我，滿眼祈求。
可我不是好人，也不會做好事。
正要拒絕，卻看見他伸手要去碰桌邊的竹簍。
「唉？這個竹簍怎麼放在這裡？太容易被碰到了，得收起來放好。」
指尖感受到竹簍內的躁動，我搶先洛清宇一步拿起竹簍，放進房間裡。
「別亂碰，吃飯吧。」
「哦。」
洛清宇乖乖坐回桌前，不停給我碗裡夾著菜。
「快嘗嘗看，這些都是我的拿手好菜。」
飯碗快被堆成小山，我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洛清宇滿眼期待地看著我：「怎麼樣？好不好吃？」
我本想嫌棄他做飯難吃，
好讓他知難而退不要再來打擾我，可舌尖感受到的美味實在讓人很難說出違心的話。
見我點頭，洛清宇像是得到鼓勵般更加殷勤地給我碗裡夾菜。
「喜歡就多吃點，你看你把自己養得這麼瘦，得多補充點營養。」
他好像把我當成了父母雙亡、孤身無依的可憐小妹妹？看我的眼神好像還隱隱含著一絲憐憫，讓人無端惱火。
「我以後都來找你一起吃飯好不好？」
洛清宇撐著腦袋看我吃飯，我沒理他，不動聲色地看向他身後。
小環悄悄從房間裡爬了出來，此刻正立起半個身子朝洛清宇嘶嘶吐著信子，嘴裡溢出的口水不斷往下掉。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哦。」
我眉頭一皺，用苗語呵斥：「回去！」
小環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卻沒回去。
怎麼回事？它今天怎麼這麼不聽話？
洛清宇一臉困惑：「你說什麼？」
「沒什麼。」
洛清宇沒再計較，忽然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
「傳說苗族會蠱術，那你會不會下蠱？」
我幽幽地看著他回答：「我不會下蠱。」
而洛清宇身後，我的蠱蛇正對著他流口水。
眼看小環不受控制，我隻能先將洛清宇趕走。
「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我沒給他回頭的機會，推著他出門。
「那我晚飯再來找你！」
洛清宇被我推出門還不忘把晚飯定下，全然不知道他剛在鬼門關繞了一圈。
關上門後，我回頭發現小環正爬在桌子上大口吃著洛清宇帶來的肉菜。
原來是餓了。
小環看起來也很喜歡吃洛清宇做的菜，風卷殘雲把肉吃光後，鼓著肚子打了個飽嗝趴在桌子上休息。
都快把自己撐成貪吃蛇了。
我轉頭看向窗外一蹦一跳離去的身影。
這個麻煩留不得！
3
洛清宇在苗寨待了五天，依舊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寨民不免議論起來，他是會和前面那些村支書一樣，還是會成為例外？
我卻很清楚，他待不過七天就會離開。
夜幕降臨，山村幽暗。
洛清宇的住處忽然出現許多毒蟲，整個寨子都聽得見他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我坐在苗寨最高的樹枝上，看著洛清宇燈火通明的住處，一下又一下地摸著盤在手上的小環。
「這就嚇壞了？你說他會連夜離開，還是等到天亮才離開？
」
回應我的，是小環的嘶嘶聲。
洛清宇這點膽子，都用不到小環出馬。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洛清宇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召集寨民傳授防蟲知識。
他拿著喇叭站在高臺上向寨民們介紹：「山裡毒蟲多，可以撒些雄黃驅蛇，大家也可以在院子裡種些金盞花、薄荷類植物，可以預防毒蟲……」
在善養毒蟲的村寨裡宣傳如何防蟲，洛清宇是第一人。
幸好大多數寨民聽不懂他說的話，不然真怕他被砍成臊子。
可能還沒那麼大塊！
毒蟲昨夜在洛清宇家裡被S蟲劑傷得不輕，我隻能先將它們放在後院裡休養。
沒想到洛清宇卻抱著一堆防蟲的東西找上了門。
毒蟲看見他，紛紛退避三舍。
「蚩綾，
我來給你送防蟲的東西了。」
我沒來得及阻止他，看著被種滿防蟲植物的後院隻覺得兩眼一黑。
我辛辛苦苦養的毒蟲，被連環傷害後，很多都不願回家了。
偏偏罪魁禍首還邀功似的看著我。
「以後你家裡應該就不會有毒蟲敢靠近了。」
我拳頭悄然握緊，卻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洛清宇在苗寨的第七個晚上，山裡大雨滂沱，雨水傾覆而下，仿佛要將山中這微小的村落吞沒。
電閃雷鳴下，整個村子停了電，陷入一片黑暗。
伴著閃電的光，一道魅影倒映在洛清宇窗前。
雷鳴夾著幽幽的歌謠回蕩在山林間。
「阿嬤阿嬤看好我的紅嫁衣，不要不要讓我太早地S去……」
瘆人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斷敲打著心髒。
我站在漆黑屋檐下看著洛清宇住的方向，雷電閃光映照出我冷漠的臉。
意料中的尖叫聲傳來，我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這下該被嚇跑了吧。
雨越下越大，一道又一道的閃光下，一個撐傘的身影倉皇失措地跑在雨幕中。
走吧，離開這裡，不要回來！
「蚩綾——」
我表情一頓，有些錯愕地看著雨幕中的身影朝我跑來。
滿身風霜的洛清宇將我抱了滿懷。
「不要害怕，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