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都別想！
我立刻扯出一個比她更誠懇，更善解人意的笑容：
「媽，瞧您說的，小孩子有點脾氣多正常！您和我爸是大人，大氣點多包容包容就好啦！男孩嘛，小時候都淘，等長大了自然就懂事了，以後肯定頂天立地！」
話裡話外，把他們架得高高的。
父母倆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果然，他們憋不住了。
我爸清了清嗓子，圖窮匕見：
「那個，妞妞，今天來是想跟你商量個正事。你在國外都工作好幾年了，肯定站穩腳跟了。你看，國外教育不是寬松嗎？把你弟弟也帶過去吧，跟著你我們也放心。」
我幾乎要笑出聲。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立刻露出震驚又惶恐的表情，
連連擺手：
「爸，瞧這話說得，我怎麼能把弟弟帶走！」
弟弟可是咱家的定海神針，是你們捧在心尖的核武器啊！我帶走了，誰來保護你們二老，誰來給你們撐腰壯膽？」
不等他們反應，我又飛快換上貼心小棉袄的語氣：
「你們年紀也大了，正是最需要兒女在身邊的時候！弟弟是咱們家唯一的男丁，養兒防老的金疙瘩！他必須留在你們身邊盡孝！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你們的福氣啊！我可不能剝奪了你們的福分！」
我特意咬重了「責任」和「福氣」幾個字。
他們當初非要生兒子，用的不就是這些借口嘛。
爸媽被我這一套孝順邏輯噎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半天喘不上氣。
眼看計策就要泡湯，我媽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威脅道：
「行，
你不管你弟弟是吧？好！那我們今天就在你這母校好好鬧一鬧！」
9
話音剛落，她像抓賊一樣SS揪住張帥的胳膊，蠻橫地把他拽上舞臺，一把搶過主持人的話筒。
對著臺下眾領導，以及記者捶胸頓足開始表演。
「大家給我評評理啊！我的好閨女，貴校的特邀嘉賓，張妞，未婚先孕生了孩子，往我們老兩口懷裡一塞，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出國幾年對親生骨肉不管不問！我們這把老骨頭還要替她養孩子，命苦啊！」
緊接著，她狠掐了張帥一把。
不知被許諾了什麼，張帥竟也配合地號哭起來，指著我大喊：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我不想再當媽媽的弟弟了！」
人證物證俱在，觀眾席一片哗然。
閃光燈對著我咔咔直響，
記者的話筒幾乎戳到我臉上。
上一世的窒息感再次裹挾著我。
不過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毫無準備，孤立無援的我。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等他們嚎夠了，才從包裡拿出平板。
屏幕亮起，赫然是我媽孕期那一年，我的健身打卡記錄。
馬拉松配速跑、負重深蹲、仰臥起坐……每一項運動量都遠非一個孕婦能承受的。
我把平板轉向鏡頭：「各位看清楚，哪個孕婦能承受這麼高強度的訓練？難不成我懷的孩子是鐵打的？」
室友小陳一把搶過話筒，聲音氣得發抖：「阿姨您真敢編！您兒子出生那個暑假，張妞為了掙學費，在流水線上幹了整整兩個月！每天站十二個小時，累得回宿舍倒頭就睡！她根本沒時間生孩子，我是她室友，我做證！
」
輔導員也推開人群站了出來，語氣斬釘截鐵：「張妞同學是我帶過的學生！在校期間全勤，品學兼優，沒有缺席過任何一堂課，更沒有任何休學記錄！她的時間線清清楚楚，絕無可能生孩子！」
鐵證如山！
爸媽的臉色黑一塊紅一塊別提多精彩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我居然能拿出確切的證據。
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立刻轉了風向。
但我沒打算就此收手。
我蹲下身，看著旁若無人打遊戲的弟弟。
「看見沒張帥？你爸媽不想養你了，嫌你是累贅，所以才演這麼一出想把你硬塞給我。」
「他們要是真愛你，舍得把你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親兒子都能當工具使喚，心夠狠的。」
張帥本就沒什麼腦子，衝動易怒，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充血。
一把摔了手機，像頭暴怒的小獸衝著爸媽吼：
「怪不得連個水果手機都不給我買！原來你們根本不愛我！把我當垃圾是吧？我恨你們！」
他像顆炮彈一樣衝過去，對著手足無措的爸媽又推又搡。
我媽想拉他，被他狠狠一甩跌倒在地。
我爸剛想呵斥，弟弟的拳頭已經胡亂砸了上去，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保安衝過來，連推帶搡地把這瘋狂的一家三口轟出了禮堂。
室友小陳心有餘悸地抓住我的胳膊：「太可怕了，你爸媽是要徹底毀了你啊！怪不得你當年頭也不回地出國，又毅然決然地留在國外。」
鬧劇結束後，我一秒都沒耽擱，當晚就登上了回程的飛機。
機艙門關閉的瞬間，緊繃的神經才轟然松弛。
幾天後，閨蜜的電話從國內炸了過來，語氣異常興奮：
「妞子！你爸媽可在咱們市裡出名了！
「你那個活寶弟弟在學校闖大禍了！他搶同學最新款水果手機，還把人打進了醫院。
「你爸媽一開始還挺橫，耍無賴，非說人家上學帶手機，故意勾引你弟犯罪。
「結果這次踢到鈦合金鋼板了！對方家裡背景硬得嚇人！」
「你爸媽賠了人家整整六十萬！聽說你爸快氣瘋了，把你弟揍得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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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萬！
棺材本都賠進去了，怪不得這麼生氣呢。
我聽著，眼前不由得浮現出上一世的畫面。
弟弟闖禍，永遠是我低聲下氣去賠錢、道歉、擦屁股。
我又出錢又出力，氣不過教訓了張帥幾句。
爸媽就會在一旁輕飄飄地裝好人。
「他還是個孩子，你當姐姐的別跟他計較。」
如今輪到自己掏錢挨打，那份寬容怎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報應不爽。
閨蜜深知我恨透了那個家，像個盡職的情報員，事無巨細地跟我敘述家裡的八卦，就是為了讓我解氣。
「你爸媽快被榨幹了，賠光家底後硬撐著打工。你弟整天抱著他那破手機當祖宗，指望他倒杯水都難！」
「你近幾年可千萬別回國，你爸媽肯定會想辦法敲詐你的錢。」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她深知我爸媽的為人，又被她說準了。
當國內一檔尋親綜藝的工作人員找到我時，我一點都不感覺意外。
爸媽指望不上弟弟，就想起我這個女兒了。
工作人員殷切地給我播放了節目組拍攝的「催淚」片段。
鏡頭前，我媽枯瘦的手攥著紙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我們砸鍋賣鐵供她留學，誰知道她一走就斷了音訊。五年沒往家裡打過一個電話！」
我爸配合地摟住她肩膀，聲音嘶啞：
「不怪孩子，我們就想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在國外出事了？我跟她媽都很想她。」
「妞妞，爸媽不要錢！就想看看你，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如果你過得不好，不要一個人硬撐，回國吧，爸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看了視頻後，我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工作人員一臉同情：「張女士，您的爸媽挺可憐的，你就不能跟我們回去和他們團聚嗎？哪怕就見一面，讓他們放心啊。」
我拒絕得很幹脆。
工作人員不S心，
拿出了另一個S手锏。
「你就算不心疼你父母，你難道不為你弟弟考慮考慮嗎？」
「你爸媽說，當年是你哭著鬧著要他們生弟弟的。」
「你弟弟現在也特別想你……」
我瞬間警惕起來。
「你們節目已經播出了嗎？」
工作人員立刻打開手機，給我看視頻。
「對！已經播出了上集，就是您爸媽尋親這段。隻要您願意跟我們回去錄制下集，這故事就有個圓滿結局了，收視肯定爆！您看看這社會反響多熱烈！」
屏幕上，伴隨著我父母聲淚俱下的控訴，一排排飛過的彈幕鋪天蓋地：
【畜生！爹媽都這樣了還在國外逍遙快活！生塊叉燒都好過生她！】
【姐姐鬧著要爸媽生弟弟，生了她又不管不問，
鬧哪樣啊？】
【這種人幹脆S在外面算了。】
【哪個姐姐會主動要弟弟？騙鬼呢，我小時候隻想要妹妹！】
【重男輕女家庭標準話術，坐等反轉。】
……
果然，並非所有人都被那廉價的眼淚蒙蔽。
這就夠了。
「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至於真相嘛，全在這個 u 盤裡。」
「就當貢獻給你們的下集了，節目效果絕對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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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 盤裡有我出國留學全年銀行流水，每一筆入賬都是來自我打工的時的工資。
還有當年我用手機錄制的，勸阻爸媽別生二胎的視頻。
最後，是爸媽在學校造謠弟弟是我的孩子，結果被打臉的鬧劇。
這組合拳，
足以徹底粉碎他們精心編織的委屈父母思念女兒的假象。
果不其然，新一期節目一經播出，瞬間引起了大量網友關注。
輿論瞬間雪崩。
網友的怒火調轉槍口：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我家！拿女兒當血B養兒子，還有臉上節目哭？】
【造謠女兒生孩子？這爹媽該下地獄！】
【兒子不愧是核武器，揍起爸媽毫不手軟！】
【兒子打爹媽，太炸裂了，這就是重男輕女的福報。】
……
事情發酵了很長一段時間。
閨蜜的越洋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你爸媽被開戶了，手機被好心人打爆了！
「他們家門口被人潑紅漆，你弟在學校被叫吸血鬼崽子，搶手機那事也被曝光了。
「他們徹底火了，天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哈哈哈……」
「報應啊！」
前世今生,他們終於把自己煉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沒有女兒的血可吸，沒有旁人的同情可騙，隻剩一個被養廢的兒子。
6 年後。
一則來自國內律師的緊急越洋視頻請求跳出來。
接通後,鏡頭晃動著,背景是嘈雜的醫院病房。
視頻接通,律師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將攝像頭對準了病床上的我爸。
我爸因腿腳不便打翻飯碗，弟弟正用破手機打遊戲,突然暴起將熱水壺砸向牆壁。
「吵S了！老棺材瓤子,你活膩歪了？再影響老子排位，信不信我砸S你！」
我媽哆嗦著去撿碎片,不小心把油漬濺到他的球鞋，
我弟直接暴起，一腳將我媽踹翻在地。
「老不S的，眼睛長瘸了？這是我新鞋！
「賠錢！明天不給我買限量版球鞋，我就把房產證拿去抵押！」
冰冷的屏幕前，我心如止水，隻有一絲荒謬。
才十二歲就這麼暴躁，爸媽怕是熬不到他 22 歲了。
律師擦了擦額頭的汗，將鏡頭轉向自己。
「張女士,情況您都看到了。您父親需要長期醫療護理,母親被毆打後也喪失了基本勞動能力。您弟弟的行為……更是無法指望。作為親生女兒,您法定的赡養義務是無可推卸的。」
我媽抹著眼淚衝過來,對著手機痛哭流涕。
「妞妞，媽當年應該聽你的,這生的哪是兒子，是索命的討債鬼啊！」
「我們快被逼S了,
你弟昨天差點放火把家燒了。你現在有出息了,可不能不管爹媽！」
「媽給你磕頭認錯……」
她的額頭真的在手機邊緣重重地磕，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漠然看著她的表演，視線越過她,隻對律師清晰地說：
「放心吧,屬於我的義務，我會履行的。」
至於怎麼履行？
我委託社區超市每月配送基礎物資：
10kg 最便宜陳米、1 桶臨期食用油、3 包寡淡無味的掛面。
我有條件，每次送貨需拍父母手持當日報紙的照片，確認他們存活,又能防止他們耍賴。
後來,送貨員反饋：「你弟總搶面粉換錢,你家老頭餓暈過兩次。」
最後一次聽到他們一家三口的消息,是在法制新聞。
【惡性兇案速遞：本市昨夜發生人倫慘劇！
一名十四歲張姓少年因長期不滿家庭貧困,持刀將其臥病在床的父親及母親殘忍S害！動機疑為索要錢財未果…】
新聞畫面短暫切換,被捕的少年在鐵窗後接受採訪。
記者：「你不後悔嗎？那是你的親生父母啊！」
張帥嘶吼著叫囂：「後悔？老子恨不得他們早點S透！生老子出來受苦，沒錢沒本事,養不起幹嘛生我？！廢物！S得好！」
上一世,被推入深淵絕望S去的人是我。
這一世，角色互換，他們成了兒子屠刀下的祭品。
而弟弟已經到達承擔刑事責任的年齡,他這輩子都要在牢裡度過了。
我徹底擺脫了吸血鬼家人。
張帥行刑那天，我也沒有去落井下石。
因為，看他一眼我都嫌髒。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