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眼前的絲帶不知什麼時候蹭掉了，池鄔那頭張揚的紅發便闖入視線。
像團火，晃來晃去，直至模糊。
12
第二天我是被熱醒的。
池鄔將近一米九的個子，硬是蜷縮起來，把自己塞進我懷裡。
他面色蒼白，睡得並不安穩。
我想往下扯扯被子，手腕卻被冰涼的金屬硌了一下。
是我買的那副情趣手銬。
池鄔把他和我鎖在了一起。
我一動，他也跟著驚醒了。
沒等我說話，他先湊過來親了下我的額頭，默默戴上助聽器，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老婆，今早想吃什麼？」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昨晚隻來得及給自己買票，還沒給池鄔買。
「你趕緊把這個解開！
還有，把我手機給我，我要改籤！」
池鄔笑不出來，面無表情道：「你就這麼喜歡他？剛醒過來就想著和他見面，你以為我還會再給你從我身邊離開的機會嗎？」
我語速飛快：「我都說了你誤會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確是想要走，但是……」
池鄔直接堵住我的嘴。
「不想聽。」
「老婆，你最好別讓我抓到他是誰。」
「不知廉恥的東西，就知道靠歪門邪道勾引別人的妻子。」
池鄔平時很少罵人，連重話都很少說，這些詞大概是他能想到最惡毒的了。
他把我抱到浴室洗漱，剛擠好牙膏，門鈴突然響了。
池鄔警惕地看向我。
我看了眼表。
上午十點。
一下子就猜到肯定是江娜來了。
「你快把手銬解開，我昨天和她約好了時間，肯定是打不通我電話，直接上門來了。」
池鄔聽到這話卻更絕望了。
「他還知道咱們家地址？是不是我不在家的時候，他經常來和你私會？」
我遲疑地點頭。
雖然池鄔用詞有點奇怪，但閨蜜平時來找我玩，也沒什麼吧，怎麼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池鄔冷笑：「見不得光的東西，居然還敢找上門。」
他不僅沒解手銬，還特意戴回了婚戒。
領口扯開，露出鎖骨上的吻痕，花枝招展，較真似的，裝得要多浪蕩有多浪蕩。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我無力地閉上眼睛，有點沒眼看，還往池鄔身後躲了躲。
江娜急吼吼道：「溫妤！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趕緊開車過來接貓……」
她看到我和池鄔這副曖昧的樣子，
尤其是那個眼熟的手銬後，呆住了。
「呃……」
池鄔也凝固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這時，江娜的表妹，另一個紅毛也過來了。
小染笑嘻嘻地和我打招呼：「姐姐好啊。」
接著，她看向池鄔的頭發，眼睛一亮：「嚯，姐姐，你老公也很有品嘛。」
池鄔在聽到小染的聲音後，眼神都清澈了。
「是女生……」
他低頭看我，表情有些詭異：「難道說，老婆你……」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說：「我可以。」
我大喊：「閉嘴！我不可以！」
接著，我看向江娜：「不好意思，我先處理一下家事，
一會我親自把貓給你送過去。」
江娜眨了眨眼，露出個「我懂」的笑容，拽著小染就走。
門一關，我立刻瞪向池鄔。
「池鄔，你給我低頭，好好聽我說話！」
他僵了一瞬，又想扭頭躲開。
這回我絕不會給他逃避的機會。
我直接拽了下手銬，逼他彎腰，伸手捏住他的臉，一字一頓道：
「首先，我沒愛上任何人，不喜歡女生，更沒出軌，隻愛池鄔一個人。」
「其次，我更沒有拋棄你離開的意思。」
「最後，我要把貓送走，沒提你，是因為我要和你一起去旅遊！你聽清楚了沒有！池鄔！」
他被我連名帶姓吼了好幾聲後，總算老實了。
「旅行……是這樣嗎？」
「可我明明聽到你說，
要去追求什麼愛與自由。」
我氣笑了：「哈哈，這有哪裡不對嗎？」
「我不用上班，不就是自由？和你一起旅遊，不就是因為愛你？這不是愛與自由是什麼？」
「至於之前沒告訴你，是想等年假批下來再給你驚喜，昨晚本來想說來著，誰讓你不給我機會！」
他嗫嚅著：「我以為……」
我惡狠狠地：「你別老是你以為你以為的，你怎麼不以為我是世界富翁呢！」
「來來來，你說說你還有什麼疑問，今天全都給我問出來！」
池鄔沉默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那天慶功宴，我給你打電話，聽到有人說我又老又殘，是累贅，還勸你離婚，給你介紹對象。」
他臉上的自卑和難堪一閃而過，頭垂得更低了：「我想知道，你後來……」
說到一半，
他又停了，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他說的是實話，我哪裡配讓你為了我得罪上司。」
我直接捏住他的嘴巴，微笑：「閉嘴，不想聽到你這麼說自己。」
「你怎麼不配？你最配了！池鄔！」
「我那天就是狠狠地罵了回去。」
我湊到他耳邊，把那天罵經理的話又原封不動說了一遍。
又說：「我要是騙你，就一輩子加班，沒五險一金沒雙休，還沒加班費，辭不了職，隻能幹到S！」
池鄔眨了下眼睛，想笑又不敢笑，小聲道：「謝謝你老婆，我愛你。」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我笑了，眯著眼問：「好了，你現在所有疑問都解決了吧？那公平起見，是不是該輪到我問你了？」
池鄔頓時心虛起來。
我盯著他問：「那天是不是你在我手機上安裝的病毒軟件，
一直在監視我？」
「還有你這個紅頭發，是不是根據定位跟蹤我，誤以為江娜表妹是我的出軌對象，所以才染的發？」
池鄔聲音悶悶的，不敢看我。
「是，你說的都是我做的，對不起。」
「哎呀，沒事沒事，都說開了不就好了。」
我以為到這就沒事了，可池鄔的臉色卻沒有一絲笑意。
「怎麼了？」
他說：「你對我這麼好，我卻一直誤解你，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成熟，把一切都搞砸了，都怪我。」
我揉揉他的腦袋：「沒事，怪你幹嘛，你怎麼樣我都很喜歡你呀。」
「我很開心看到你在我面前有那麼多的情緒，說明你很在乎我不是嗎？」
「我希望你以後都能做自己，而不是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人，以我的喜好為喜好。
」
「我們是平等的，不用小心翼翼。」
池鄔眼睛紅了，把額頭抵在我肩上：「對不起，溫妤……我愛你，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我輕拍他的後背：「我也要謝謝你，我上班的時候，都是你在照顧家。以後我會平衡好工作和家庭的。」
手銬解開後，我們安安靜靜地抱了很久，沒說話，隻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
我摸著他的紅毛，調侃道：「池鄔同學，還打算像昨晚一樣，為男小三辯解嗎？」
他抱得更緊了：「不要，就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誰都不能加入。」
13
我們互相把對方哄好後，決定把旅行改到後天，畢竟今天實在是有點腰酸背痛，沒精力趕路。
池鄔趁著有空開始趕稿，恢復漫畫更新。
晚上一起收拾行李時，
我故意拿了好幾件他買的那些非主流的衣服，想要放進去。
「其實你穿著這衣服還挺好看的，要不多帶幾件吧，到時候咱們拍照片用。」
池鄔頂著一頭的黑色染發劑，婉拒道：「還是算了吧，我不太喜歡。」
我笑了：「那好吧，那麼多铆釘，你抱我的時候，是有點硌得慌。」
出發那天，我們先去江娜家送貓。
池鄔大概還覺得尷尬，在車裡等著，沒過去。
我叮囑完注意事項後。
江娜促狹道：「行，那就祝你和手銬哥旅行快樂吧。」
番外：池鄔
我原生家庭並不幸福。
父親酗酒，母親總是抱著我哭。
後來，她下定決心離婚，帶著我搬到出租屋，一天打好幾份工。
我從小就知道要懂事，
從不主動要什麼，不想增加她的負擔。
直到七歲那年，我發了一場高燒。
以為跟往常一樣，多喝熱水、吃片退燒藥就能扛過去。
可那是病毒性感冒，燒得越來越兇，等母親加班回來，我已經燒到四十度，意識都模糊了。
送到醫院時，醫生說燒得太久，傷了前庭神經。
我的左耳徹底聽不見了，右耳隻能聽見一點點聲音。
母親覺得她對不起我，我卻覺得是我對不起她，拖累了她。
後來她想給我裝人工耳蝸，更拼命地加班，卻因為同事操作失誤，她被機器砸中，意外去世。
那天之後，我的世界徹底黑了。
鄰居們心善，同學們也很可憐我，幫我度過了難關，所以長大後我賺到的第一筆錢就用來還了人情。
然後，收拾行李，
搬到了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城市。
我用所有積蓄開了家小書店。
其實沒什麼客人，大多是學生來蹭書看，我也不在意。
隻是想給自己找件事做，撐著活下去。
沒事的時候，我就坐在前臺畫畫，學手語，學唇語，總之什麼都學一點，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像一個正常人。
因為原生家庭，也因為聽力，我從沒想過結婚生子。
我太清楚自己的情況了，跟我在一起，隻會拖累別人。
直到溫妤出現。
她熱情洋溢，是第一個注意到我的畫的人。
不僅如此,她還非常欣賞，大方地誇贊我的畫,說我是她見過最厲害的畫師。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慌亂之下,竟然跑了。
甚至都忘了這是我的書店，而我是老板。
在外面平復好心情回去後，
發現溫妤已經走了，我松了口氣,隻當是生活的一個小插曲。
可第二天下午,她又來了。
她不知聽誰說了我是聽障人⼠,⼀臉抱歉地給我打⼿語：「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聽不見，昨天是不是嚇到你了，是我太冒昧了。」
她⼿語估計是現學的，很生澀,還錯了好幾個。
我說：「沒事，我有助聽器，能聽見你說話,就是偶爾會有雜⾳。」
她這才放心，笑道：「那就好！不過還是我不對,打擾到你了。」
「為了道歉，我請你吃飯吧？給我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我盯著她的眼睛,有些發愣。
我⽐她年⻓，上學時⻅過太多小情侶分分合合,⾝邊朋友結婚又離婚，怎麼會看不出她眼⾥的喜歡？
估計是⼀時興起,受挫就會放棄。
於是我拒絕了,
不想耽誤她。
可我沒想到,溫妤絲毫沒有被我的冷淡擊退，反而越來越起勁，天天來書店打卡，甚⾄還加了我的聯系⽅式。
其實她給我發消息，我完全可以不理她，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就是做不到。
她⼿語打得越來越熟練,而我筆下人物的五官,也越來越像她。
莫名記住了很多關於她的小事，例如不吃生洋蔥,但是吃熟洋蔥，咖啡要全糖,少冰,奶茶半糖溫熱……
她像⼀團燃不盡的火，突然燒了我賴以生存的保護殼。
我開始習慣了溫妤的出現，甚⾄開始期待她的出現。
直到那天，溫妤捧著玫瑰花束，向我表白。
她⽐玫瑰還要熱烈。
向我許諾⼀生⼀世一雙⼈，絕不會變⼼。
我想。
試試吧,為什麼總要瞻前顧後呢？
你都沒試過，怎麼就知道⼀定是壞結局？
萬⼀是好的呢。
畢竟,她很特別。
她和別人都不一樣。
就當我卑劣吧，我愛上她了，想和她共度餘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