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心揪起來了。
完了完了完了。
萬一陸時予戳穿我，錢要不回來可咋整！
陸時予在短暫震驚之後迅速恢復平靜。
他的大手像鉗子一樣，託著我的手臂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我看了看他的肩膀。
嘖了一聲。
這玩意，從他左肩到右肩打車得二十塊錢吧。
陸時予：「合作還是緩一緩吧，畢竟張廠長有拖欠工程款的前科。」他幽幽道，「我有點擔心啊。」
上道啊大兄 dei！
我扯了扯他的衣擺，表示贊賞。
他順勢撈住我的手不讓我亂動。
我看著被某人緊握住的手，陷入了沉思。
我在要賬，大兄弟你鬧呢！
但大兄弟鬧得還行。
因為張廠長慌了，他抹了一把腦門的汗。
「本來就打算今天還款的，財務可能忘了。」他摸出手機就打電話，「李會計，有筆賬今天要轉你是不是忘了？」
「你爸是誰來著？
」我乖乖報了名字。
「對對老周老周，李會計，老周那筆款你走賬了沒？
「趕緊辦一下，小姑娘要上不起學了！」
5.
我手捧一杯熱茶，坐在沙發上。
不自覺打了一個哆嗦。
陸時予突然開口：「張廠長，空調溫度調高些，我有點冷。」
我疑惑轉頭。
他冬天連秋褲都不穿嗎？
怎麼突然就怕冷了？
可能是年紀到了吧。
張廠長一邊按遙控器，一邊附和道：
「哈哈，是，34 度的溫度是有點低了哈。」
陸時予低聲問我：「還冷嗎？」
我愣了一下，趕緊搖頭。
那麼想陸時予，我可真該死啊！
嗚嗚嗚別看陸時予是個給，他心腸真的好好啊。
半小時後，我收到我爸發來的消息。
【閨女，錢到賬了，撤！】
【爸在右拐的路口等你】
我扯了扯陸時予的衣服，把短信給他看。
陸時予這才在合同上籤了字。
心放回肚子裡的張廠長看看陸時予，
又看看我。胖胖的臉皺成一團。
張廠長語重心長：
「陸總，我老張頂多是拖了會兒工程款。
「你年輕有為可別做錯事走錯路啊。」
陸時予不解。
張廠長揚了揚下巴。
我這才發現我跟陸時予坐在一張單人沙發裡面。
他幾乎將我整個人攬在懷裡，姿態親密極了。
張廠長：「小姑娘才高三，當你侄女綽綽有餘。
「你年輕有為，何必禍害小姑娘。」
就差沒指著鼻子內涵陸時予妄想老牛吃嫩草了。
可惜陸時予沒那麼禽獸，我也沒那麼小。
不行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哈。
陸時予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
他一字一頓：「多謝張廠長教誨，我有分寸。」
出了廠子，陸時予突然停住腳步。
他擰著眉毛：「孩子呢？」
我被問得一愣，什麼孩子。
不過我很快反應過來是昨天那個假肚子，正要解釋。
陸時予的臉色驟然陰沉。
他聲音冷得像冰碴一樣：「為了不跟我在一起，
你把孩子流了？」我人傻了。
這人到底什麼腦回路啊！
一陣冷風吹過，將我說出口的話變成了噴嚏：
「阿嚏。」
陸時予面無表情地脫掉大衣把我裹成個球。
「剛做完手術，不好好休息穿這麼少出門。
「地上那麼涼，你又跪了那麼久。」
他打橫抱起我：「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萬一有後遺症怎麼辦。」
我本想說我身上貼滿了暖寶寶，其實還可以。
也想說一下昨天那個其實是假肚子。
但鬼使神差的。
說出口的話變成了：「陸時予，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陸時予身子一僵，抿著嘴不肯說話。
但他的耳朵暴露了他的內心——已經紅透了。
我捏了捏他的耳垂，調侃他：
「陸總怎麼變得這麼容易含羞了。」
陸時予嘆了口氣，像妥協一樣。
自暴自棄道：「是，喜歡你。
「一廂情願地看不懂暗示給你肚子裡的孩子當爹。
「明知道你已經不喜歡我了，
我也假裝不知道。」他的話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但是怎麼辦呢周思思，我還是很喜歡你。
「每一天每一天都很喜歡你。」
我很驚訝聽到他說這些話。
談戀愛那會，陸時予天天冷著一張臉，跟別人欠他多少錢一樣。
我一直以為他是不喜歡我的。
畢竟剛剛在一起也是我追的他。
追了一個月，追得那叫一個辛苦，這輩子就沒那麼舔過！
而陸時予答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表情那叫一個波瀾不驚。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會學校封了根本出不去。
於是我給他打視頻。
視頻電話裡，我孤注一擲地問他：
「陸時予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如果你拒絕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
他隻淡淡說了一句：「可以。」
我還來不及欣喜，就被他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弄得心口發堵。
「女朋友，我在開會，半小時以後再打來吧。」
6.
我跟陸時予在一起其實要多謝我的導師。
研一的時候，導師說有家公司需要技術指導。
他徵詢我們的意見：「你們誰有時間去一趟？」
師兄師姐迅速回絕了，隻剩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我被抓了壯丁。
「可是我實驗還沒做完——」
「不要緊實驗可以放一放。」
「師兄說得對，你正好瓶頸期，好好放松一下。」
「就一個月，工作內容非常輕松，當休假了。」
師兄師姐沒騙我，工作內容確實很輕松。
但他們沒告訴我公司老板那麼狗啊！
龜毛又事逼。
基本常識都沒有還在那邊指手畫腳瞎添亂。
還習慣性地貶低羞辱人。
要不是他們公司跟學校有合作項目，學校根本不會派人。
我們實驗室除了我都知道狗老板的德行，沒一個願意來。
隻有我，因為剛來不了解內情被坑了。
實驗室的群聊都被改成。
【思思逃離火坑倒計時 XX 天】
出於愧疚，師兄師姐們變著法地給我點外賣點奶茶。
就連導師也自掏腰包送了我倆移動硬盤。
這天狗老板又在陰陽怪氣我：
「研究生有什麼用，還不是得來這給我打工。
「一個月的補貼連我一頓飯錢都不夠……」
忍了兩周，
我實在忍不住了。直接上演了莊嫂摔碗，親切問候了狗老板方圓十公裡的親戚。
大概是沒見研究生發過瘋，狗老板嚇得爬上了書櫃。
——也不知道那麼高他怎麼上去的。
哪怕我發瘋結束，他也抱著空調死活不肯下來。
「陸哥陸哥，陸哥你快來救我！」
「陸哥——」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道冷淡至極的聲音傳來。
「你就這點出息，讓個小姑娘給嚇成……」
我扭頭去看來人。
頓時被對方的顏值驚豔到。
更別說對方身高體形都讓人挪不開眼。
陸時予吞掉剛剛的話：「欺負小姑娘，苟廷你還是不是人！」
苟廷蹲在書櫃上瑟瑟發抖，都快哭了：
「陸哥你到底哪邊的！」
那天的後續就是陸時予把苟廷喊出去，兩人聊了大概有十分鍾。
回來以後苟廷就蔫了，看見我恨不得繞著走。
我疑心是我發瘋給他造成了心理陰影。
但後來才知道，是他崇拜的陸哥給他施加了壓力。
出於感謝，也出於對陸時予顏值的垂涎。
在苟廷公司再一次見到陸時予後，我厚著臉皮要了他微信。
隨即開啟了長達一個月的追求。
我們在一起時間並不長。
他天天臭著一張臉，冰箱裡凍了仨月的臭帶魚都沒他臉臭。
起先我有情飲水飽不覺得有什麼。
但後來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反饋，我的熱情就慢慢冷卻了。
但他好像壓根沒察覺我的冷淡，依舊我行我素。
直到我有次去他辦公室被秘書攔住。
「陸總在裡面會客嗎？」
秘書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實話實說了。
「陸總的未婚妻在裡面。」
我隻記得自己當時非常冷靜，在外面硬等了一個小時。
等辦公室的門打開，等陸時予送一個身形曼妙的女人出門。
女人看向我的眼光裡帶著幾分興味。
「陸總，不介紹一下嗎？」
陸時予沉默了一下。
「我的朋友，周思思。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小瞿。」
7.
我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公司，
又是怎麼回到寢室的。隻記得我當晚就發起了高燒，室友連夜送我去了醫院。
第二天醒來，陸時予趴在病床邊。
他眼下一道淡淡的青色，看起來疲憊極了。
陸時予睡得迷迷糊糊，習慣性地去探我的額頭，結果撲了個空。
他立馬驚醒，坐直了身子。
見到我還在，這才放了心。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聲音很輕。
「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有。」陸時予說，「護士說要再量一次體溫。」
我拂開他的手：「分手吧，陸時予。」
陸時予沒有說話。
病房陷入沉寂，他開口問：「你認真的嗎？」
我：「我很認真。」
要我跟一個已經訂婚的男人在一起？
我做不到。
我不想成為不名譽的人。
陸時予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好，分手。」
而現在。
當初那個否認我的男人，居然說他一直喜歡我？
我是瘋了才會信。
我斂了笑，從他臂彎裡跳下來。
「不開玩笑了，多謝陸總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陸時予：「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我避開他的目光：「陸總跟瞿小姐什麼時候結婚？」
陸時予還是回答了我：「她在荷蘭結婚了，我還沒……」
「瞿小姐結婚了，所以你想吃回頭草找我接盤？」
我冷笑著打量他：
「訂過婚的男人，在我這連拿號排隊的資格都沒有。
「建材市場看門的狗都會衝我搖搖尾巴。
「你呢，一張臉又臭又硬，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男人不自愛，就像爛白菜。」
「我怎麼會接手你這種不守男德的二手男人！」
陸時予臉上的表情像某家剛入職的房產中介一樣不知所措。
可能是我的錯覺。
竟然覺得他眼淚含眼圈快要哭出來了。
話不投機我轉身欲走，陸時予幾步上前抱住我。
「我不是二手男人。」
我：？？？
「我說大哥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我的意思是——」
陸時予打斷我的話：「我跟小瞿是爺爺亂點鴛鴦譜。
「我跟她之間清清白白，關系甚至還不如苟廷。」
我試圖掙開陸時予的束縛，但掙開一個雙開門冰箱談何容易。
我肩膀巨酸，生無可戀。
「那又怎麼樣，我始終是你見不得光的地下女朋友。
「陸時予，你別鬧了，我們不可能了。」
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了陸時予，他突然扛起我就走。
我拼命砸他的後背。
熱情問候了他的心肝脾肺腎跟他家裡的花花草草。
然而陸時予始終不為所動，解了鎖把我扔進他那輛邁凱倫。
我稍稍有點慌。
這是要奏嘛呀！
但又不太慌。
畢竟陸時予遵紀守法交稅及時，連開車都不違章。
道德上有沒有瑕疵不知道，但他一定是個正直好公民。
他把手機丟給我：「自己看朋友圈，鎖屏密碼是我們在一起那天。」
在一起那天？
我試了一下，不對啊。
「首字母大寫還是全拼？」
我第一次從陸時予眼裡看到無語。
「是六位數日期。
」我「哦」了一聲點開他微信。
不過，我怎麼感覺忘了點什麼呢？
8.
因為覺得沒必要，我從來沒查過陸時予的手機。
也沒要求他在朋友圈官宣女朋友。
我自詡見多識廣，但看到陸時予朋友圈的時候還是有片刻失語。
【天氣真好[圖片]】
配圖是一張咖啡的照片。
底下有人評論：今天陰天吧。
他回復所有人：你怎麼知道我女朋友給我點外賣了？
【我女朋友好可愛[圖片]】
配圖是我在午睡的照片。
底下有人評論：小陸好福氣。
他回復所有人：謝謝許叔叔的祝福，我女朋友是 165 還是 X 大研究生，一頓能吃三碗飯呢！
評論區滿屏的 666。
我就納悶了，我吃三碗飯你有什麼好驕傲的？！
【跟女朋友出來看電影[圖片]】
配圖是兩張電影票票根。
底下有人評論：……
他回復所有人：我女朋友做的美甲確實好看，我選的配色！
後來可能是他炫得太過分，他評論區裡很少有評論，大多都是點贊。
最後一個朋友圈發在我們分手的前一周。
他配了一張我在趕論文的照片。
【女朋友三天沒洗臉也好看[圖片]】
照片裡，我三天沒洗臉，油得都能反光，頭發跟雞毛毽子一樣。
他出於什麼心態把這張曬在朋友圈的？
評論區出現兩個人，應該是陸爸爸陸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