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適時一個滑步，閃現在眾人面前。
帶著一副得體的微笑。
「諸位這是在說我嗎？」
沈母像是被雷劈中，手指抖抖索索，破口而出：「你你你你，你不是在水裡嗎？你怎會……」
我氣定神闲地掸了掸袖子，「婆母說笑了，您怎麼能料到我必定會跌到水裡呢？」
在場的夫人貴女都是人精，聞言，面色頓時有些微妙。
江婳頂著幾根水草，踉踉跄跄地抱住沈母：「姑姑，您若再不來，婳兒就要被真真姐磋磨S了！」
又望向我，「真真姐，我知道你因栝哥哥與我有舊，一向視我為眼中釘，平時你罵我也就算了，可你怎能推我入水？
春日化冰，這水多刺骨啊，婳兒會S的！」
聲音顫顫，好不可憐。
如果忽略她那頭被淤泥糊了一頭的亂發的話。
沈母朝我怒目而視：「你這妒婦！為何要推婳兒？」
江婳搶先答道：「我本想為姐姐遮掩，可姐姐卻待我如此惡毒，如今我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諸位夫人、小姐，真真姐之所以推我，是因為我瞧見了她在池塘邊與一名男子舉止親密，被我撞破了，這才惱羞成怒……」
沈母仿佛想起什麼，也嚷嚷起來：「說！奸夫是不是就是你院裡那個武夫子？在府裡我便覺得奇怪了，你們竟還不知廉恥地偷情到侯府來了！」
「許真真，沈府金尊玉貴地養你，你便是如此報答的！」
我憋住笑，淡淡問：「哦？江婳表妹確定是在池塘邊看到的嗎？
」
江婳昂首，「是！」
「那便奇了。」我饒有興致地踱了幾圈，「諸位細看這池塘邊上的泥土，上面腳印皆小巧玲瓏，一看便知是女子。若我真與外男在此處拉扯，怎的沒有男人的腳印呢？」
「難不成，竟是青天白日鬧鬼了？」
「再者，婆母您說的武夫子。」我平地丟出一聲雷，「婆母可知，那武夫子原是從宮裡出來的太監？」
「雖瞧著年輕，也到底也跟婆母同歲了。」
「我與他私通，圖什麼？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沈母面上青白交接，氣得嘴唇哆嗦。
江婳也愣住了，原本就湿漉漉的臉龐，這下徹底白得像S魚眼睛。
哼！
這麼膚淺的算計，當我是傻子嗎？
以為我是隨便走到這池塘邊上的嗎？
還不是為了引你這個蠢貨露出狐狸尾巴。
周遭一片哗然。
這下誰還不明白，這就是專門針對我設下的一個局。
「可憐的沈夫人，不僅夫君不太行，這婆母也……哎……」
「如今看來，這江小姐也是佛面蛇心啊。」
我美滋滋地揚起頭。
沒有沈栝幫忙，我依舊處理得很棒！
10
我像隻鬥勝的公雞，雄赳赳氣昂昂上了回程的馬車。
沈母沒有坐上來。
她暈厥過去了，永安侯夫人特地又遣了一輛馬車送她回去。
簾幕落下，隔絕了所有試探的視線。
沈栝板著一張臉，幹巴巴地訓斥我。
「許真真，
你可知你今日這遭讓沈府丟盡了面子。」
「縱然母親有千般不是，可她終究是你的婆母，你受些誤解又有何妨。」
「還有那綠茶，哦不對，婳兒，你明明可以下水救她，為什麼偏要眼睜睜看著她嗆水。」
「你可有想過，今日過去，她又該以什麼顏面留在上京。」
「你這個惡毒女人。」
我有些頭疼。
這個裝模作樣的男人。
明明方才扶我上馬車時，手還哆嗦得那麼厲害。
明明方才還在【天爺保佑，耶穌保佑，娘子平安無事就好……】
我幹脆用手掌捂住他的嘴，順帶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懶懶地靠在他的胸膛。
「別說了沈栝，我累了，讓我睡會兒。」
沈栝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在內心發出尖銳爆鳴聲。
【啊啊啊啊啊！她躺我懷裡了！她躺我懷裡了！】
【好香！好軟！想親！】
【系統你不準汙蔑我啊！我可是老老實實走劇情了！】
【我怎麼知道她為什麼沒有掉進水裡，沒有遇見男二，我可全程被你電暈了，沒有插手啊！】
【要怪就怪你那男二不爭氣，怪我這臉龐過分帥氣！】
我聽著沈栝噼裡啪啦地跟系統吵架。
好吵，話好多。
好聒噪的男人。
……
後面的事情，倒有些超乎我意料。
沈母回來後竟然中風了，口歪眼斜的，喉嚨發出啊啊的聲音。
沈栝哀聲哭了一場，隔天便把沈母送到祖宅養老去了。
還有江婳。
那日，她喊的那個紈绔不知怎的跑錯了路，竟衝到了侯夫人女兒的院子裡。
侯夫人大怒，當即讓人綁了起來，嚴刑逼供他所欲為何。
才挨了兩鞭，便什麼都說出來了。
說是江婳給了他五百兩金，讓他在我落水時佯裝救了我，最好還能把我的衣服扯爛。
如此，我自然會被沈府休棄。
再細細一查，那紈绔不僅濫賭成性，還染了一身花柳病。
江婳這是狠下心要推我入火坑。
她在上京聲名大跌。
顧及著江府的面子，侯夫人到底沒對她作出什麼懲罰，隻是冷冷放言道，日後上京宴席，她不想再見到江婳。
江婳被江府連夜送回了端州老家。
大概，終此一生都不能回京了。
【你就說是不是狠狠打臉了吧！
你就說夠不夠爽吧！】
【我知道！現在就欠我一個沒收拾！】
我的心忽然一跳。
我……一定要「打臉」沈栝嗎？
可，如今的沈栝。
似乎也蠻好的。
這日，天剛蒙蒙亮，沈栝敲響了我的房門。
他說，他要離京一年。
11
雨打芭蕉，漏盡長夜。
這是沈栝離開的第二個月。
我已經習慣了他不在的日子。
除了這夜撥算盤時，我下意識喊了一句「沈栝」。
無人應答。
若是從前他在，必是要扭扭捏捏地刺我幾句：
「別以為我是在陪你，我是怕你蠢笨，算不清楚高門大戶的賬。」
但他心裡分明在咆哮：【燈下看美人，
越看越上頭！】
【得趕緊吩咐小廚房送盅湯來，免得餓壞了我娘子。】
等我理清賬本，他已經趴在桌上鼾聲如雷了。
我提筆，給沈栝寫了這個月第三封信。
寫我今日吃了一道嫩嫩的鯽魚燴豆腐。
寫我如何孔武有力，攔腰抱起了因節食餓暈的貴妃。
寫侯府千金養的狸奴抓傷了新晉的武狀元，倆人天天在上京裡你追我打。
寫林學士的娘子又來找我了，這次還把自己所有私房錢都拿了出來，說要入股我名下的鋪子。
寫我資助了一年的織機娘子們終於造出了她們理想的新式缫車，所產之絲光潤勻淨，如今正在試售。
「春景熙熙，春色正好，盼夫君平安歸家。」
沈栝離開的第七個月。
我與林家夫人合資，
在上京最好的地段開了一間「流霞坊」。
賣得最好的，是我們仿照前朝美人復原出來的衣裙，尤其是那條廣袖流仙裙，經貴妃一穿，一時之間，引得貴女爭相購買，織娘們缫車都踩冒了煙。
底下的商戶，不再獨獨稱我為「沈夫人」。
他們開始喊我「東家」。
我還抽出一部分利潤用來修善堂，建織女塾，專門招募貧家女子學習缫絲和刺繡技藝。
另一部分利潤，就用在城外施粥施藥。
這日施完粥回府，路過珍寶閣，隨行的侍女似是想到了什麼，朝我捂嘴笑：「去年主君打碎了夫人一隻手镯，慌得不行，連著半月都來這裡找掌櫃的畫圖紙，選玉料，說要做出一隻一模一樣的。」
我眯著眼思索了一下。
哦……好像是當時江婳朝我索要我亡父留下的玉镯，
我不願給。
而沈栝必須當著她的面，完成「搶奪許真真的玉镯，並且故意打碎」的任務。
我忘了告訴他，我爹送給我的玉镯，足足有一小盒子。
雨還在下。
我還是有些想念沈栝。
12
永元二十三年冬。
距離沈栝離京已經過去了兩年。
我收到了他的信。
內容言簡意赅，大致意思是讓我擇日搬到永安侯府去住。
我簡單收拾了倆包裹，安置好了府中家僕，帶著貼身婢女就上門了。
雖然我沒問，但我能隱隱約約感覺到。
我的夫君，或許在做一件比我想象中還要嚴峻的事情。
又是一個暴雨如注的夜。
兵器交接聲卻震碎了上京。
趙王，
反了。
趙王是先帝貴妃所生，當年極受先帝寵愛，甚至隱隱有蓋過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天子的苗頭。
隻是，這天子之位最終還是沒有傳到他手裡。
趙王明面上順從地去屬地就藩，私心裡卻始終不服，認為當今天子在傳位聖旨上做了手腳。
醞釀多年，終於反了。
外邊S聲震天，我卻並不擔心。
我很堅信，沈栝一定會回來保護我的。
即便他不能回來，我習武三年，也足夠有自保的能力。
大雨持續了一天一夜。
第三日凌晨，天剛剛破曉的時候。
侯府正門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沈栝就那樣站在朝陽的金光裡，灰頭土臉。
他咧開一口森森白牙朝我笑：「娘子，我回來了。」
13
趙王謀反之事以失敗告終，
於秋後判了個斬立決。
所涉世家官員，通通下獄流放。
而沈栝作為首功之臣，被皇帝單獨召見。
我納悶地看著沈栝的瘦胳膊瘦腿，衣服扒了又扒。
也沒見有什麼刀痕傷疤。
他到底是怎麼混到這個軍功的？
見我的神色越來越嚴肅，沈栝趕緊昂聲解釋：「娘子，我這功勞都是正經途徑來的，我可沒有邀買軍功啊！」
【嘿嘿，小爺穿越前可是農業大學的博士。】
【一眼就瞧出了那藤蔓是後來的紅薯。】
【軍隊都吃飽飯了，還怕打不贏叛軍？】
【就是那呂宋國人忒壞了，不過偷點紅薯藤蔓，至於派支艦隊追S我嗎？】
【虧得小爺聰明，把藤蔓絞進了汲水繩裡。】
原來跑南方去了。
難怪他現在黑瘦得像峨眉山上的猴。
到了論功行賞這天。
御花園的水榭上。
天子朗聲問沈栝，想要什麼獎賞，不如進內閣歷練歷練如何？
沈栝撓撓頭，說：「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隻是內閣乃國之樞要，臣年少德淺，恐怕擔不起如此重責。」
「不過，臣有另外兩個請求。」
「奏。」
「其一，臣請陛下封臣為承平侯，專司天下墾殖、糧種推廣之事。」
天子略略思忖，「倒也是你的擅長。」
「隻是這承平侯,一般是武官職稱……也罷,準了。」
「其二，陛下,您能不能把我關進詔獄,再把我放出來？」
陛下：「？？？？」
我：「？
？？？」
一旁執筆的史官：「？？？？」
沈栝面上傻笑。
內心卻在瘋狂跟系統對峙。
【那咋了，你不是說隻要我娘子嫁給承平侯,這劇情就算走完了嗎？我如今不就是承平侯了嗎？】
【打臉我？我都要進詔獄了,難道不算打臉呀？你管我是進去一天還是關三年。】
【我反正是走完劇情了,你不能把我咋地。】
【你可以滾了。】
【你不講武德！又電我！啊啊啊別電啦！要S啦！】
沈栝猛的渾身抽搐起來。
天子嚇了一大跳：「沈卿！速傳御醫！」
御醫還沒趕過來。
沈栝就因抽搐得太厲害,竟直直栽進了水池裡。
我想也不想，縱身一躍,攔腰抱起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好像聽到了一個相當嘶啞的、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該S的！我不防水啊！啊——滋啦滋啦——滋啦——」
14
那日後，我便再也聽不到沈栝的心聲了。
不過這並沒有什麼影響。
因為，沈栝真的……很聒噪。
「哇娘子！你一口一個豬蹄诶！你好能吃，你好厲害！」
「究竟是怎樣的手,才能在撥算盤時發出如此動聽的聲音？哦原來是我家娘子的纖纖玉手！」
「湖之大，真漂亮！我家娘子這句詩簡直是直抒胸臆，天然去雕飾！」
我真的好頭疼。
這年上元燈節，從西北回京述職的薛小將軍不慎撞壞了我的馬車,
為表歉意，他特地差了薛府的馬車送我回來。
沈栝聽說後，有些吃味，嘟嘟囔囔的。
「我就去宮裡值個班，怎麼男二就出現了……」
「我不管,如今我八塊腹肌,前凸後翹,哼,哪點⽐那個武夫差？」
當夜沈栝叫我辛苦了許久。
後來我與沈栝走了很多很多地方,他忙著試驗什麼種子，我忙著開商號,設⼥塾,還把⽣意做到了外藩。
京中有人嚼舌根說，沈栝如今是天⼦寵⾂，又是承平侯,還娶什麼商戶⼥當夫⼈,應當另娶平妻,最好是書香門第出身，才能相配。
沈栝當夜就叉著腰到那⼈府邸前罵街。
「你這妒夫！⾃己天天與夫⼈喊打喊S,偏⽣又瘦得跟白斬雞⼀樣,打又打不過你夫⼈，便來挑撥我與我娘⼦的感情。
」
「我娘⼦是商戶⼥,那又怎麼了？她如今富得流油，我就樂意吃軟飯,好吃！愛吃！」
「你吃不上軟飯，你就眼紅吧你！」
「若是害我娘⼦與我生了什麼誤會，我要你腦袋開花！」
事後⼜狠狠參了這⼈⼀本。
再後來,我與沈栝徹底在蜀地定居下來，過了兩年,⼜陸續添了⼀兒⼀⼥。
雲卷雲舒，春去秋⼜來。
春日陽光暖融，又是新的一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