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中一動，試探著問：「神醫與侯爺有舊怨？」
「何須套我的話？你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
顧清緩緩道：「我認識一故人。她名喚阿容。」
我臉色一變。
「她曾救過我，前段日子乍然得知她還有同胞妹妹尚存於世，我便投桃報李來了。」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我信你。」
顧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夫人倒是爽快。往後你若有需要，隻需讓婢女去城南藥鋪遞個信，我自會來幫你。」
他走後，門外傳來婢女的聲音。
「夫人，侯爺回來了，說要陪您用晚膳。」
我連忙將東西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重新換上溫順的笑容。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13.
夜晚，我與謝識雲交頸而臥。
「今日朝堂之上，禮部侍郎屢屢與我作對，心煩得很。如今我身邊之人，隻剩忘愁一人了。」
禮部尚書是柳氏的胞兄。
他得知柳氏病逝後，一直對謝識雲心存怨恨。
我撫過謝識雲緊蹙的眉宇。
「必不負郎意。」
他緊緊攬著我的腰。
「忘愁，他們都說我風流無能，曾經柳氏也怨我不能加官進爵，為她贏得榮光。隻有你說我是你的夫君，你心悅於我。就連曾經我那麼多的紅顏知己也都是滿腹算計，隻有你屢次救我於水火，甚至被人刁難侮辱也對我不離不棄。我該如何才能償還你的一片真心？」
真是笑話。
我抵著謝識雲的下巴，心中嘲諷。
就連謝識雲這樣的人也有所謂真心嗎？
14.
我趁謝識雲不在，戴上面罩，找到禮部侍郎的府邸。
我向他恭敬行禮。
「見過大人。忘愁今日來見大人是為夫人之事。」
侍郎眯著眼注視著我，半晌才退後半步。
「進來說。」
「侍郎當知道忘愁在謝郎君身邊很是受寵。夫人身S前日……」
我抖了抖身子，顫著聲音繼續道：
「那日我失去了腹中孩兒，湊巧前幾日夫人與我多有齷齪。郎君便懷疑是夫人對我下了手……生生地將夫人勒S在屋裡。」
侍郎目眦欲裂：「你說什麼？！」
我含淚。
「忘愁所言句句屬實，若大人不信，大可暗中求證。忘愁此次來尋大人，
實在是……實在是忍不住了啊！」
我抹了抹眼角。
「郎君性子愈發執拗。他之前還跟我說過，夫人隻是想讓他加官進爵，兩人之間沒有絲毫情意。郎君早就對夫人心有不滿！直到他直接在忘愁眼前做出這般的事……忘愁實在不敢再欺瞞大人。忘愁害怕，怕自己就成了第二個夫人……」
禮部侍郎似乎還在判斷我所言虛實。
我索性再下一劑猛藥。
「郎君說下個月便扶正我。」
侍郎瞪著我：「我妹妹剛過世，他豈敢！」
我伏在地上：「郎君生性涼薄，縱使如今忘愁得寵，卻還是心中不安。如今投誠侍郎，望侍郎留忘愁一條退路。」
他用難以言喻的眼神望著我。
「好，我答應了。」
轉過頭，我擦了擦眼角，面無表情地往回走。
不管是謝識雲還是這個禮部侍郎，我誰也不信。
15.
謝識雲嘆息的時候越來越多，卻在我擔心地問他時緘口不言。
「忘愁不必擔心，為夫會處理好的。」
我撫摸著他下巴上的胡子，輕笑：「好。」
我從顧清手裡拿了些藥。
慢性毒，可以一點一點地毀掉一個人的神智。
我將它一點一點地放進我每日為謝識雲煮的羹湯中。
謝識雲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毫無懷疑。
他日益憔悴起來，鬢角的白發越來越多。
偶爾他會抓著我的手，眼神茫然地問：
「忘愁，我怎麼總記不清事……」
我會俯身吻他的額頭，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夫君是太累了，歇一歇就好。」
他全身心地相信我，對我的話奉為圭臬。
我越來越期待在他臉上看到絕望、痛苦的表情了。
姐姐，我就快為你報仇了。
等等，你再耐心等一等……
我通過禮部侍郎那裡得知他近日在向謝識雲施壓。
再加上我與他裡應外合為他偽造濫S無辜和貪墨的證據，謝識雲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謝識雲終於又一次在夜間對我嘆息後，道：
「忘愁，我遣人護送你去江南吧。江南風景宜人，你應當還沒見過吧？去好好玩玩兒吧，這些年你跟著我苦了你了。」
我搖搖頭，眼底含淚：「夫君在哪兒忘愁就在哪兒。」
我還沒有親眼看到你的報應，
怎麼能就這樣走了呢？
16.
是沈旭為這樁案子再添了最後一把柴。
他將謝識雲結黨營私的證據呈上御前。
本來結黨營私就是個曖昧的罪名，謝識雲受祖上蔭庇，陛下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謝識雲胸無大志，這幾天的事情令皇上煩不勝煩。
陛下當即下令將謝識雲奪爵，押入大牢。
我戴著面紗，站在陰影處向沈旭躬身行禮。
「多謝沈公子。」
沈旭的扇子甩得啪啪作響。
「嘖嘖，不愧是最毒婦人心啊。」
我沒有去理會他的調侃，直言道：
「如今謝識雲已被奪爵，謀S他人這個罪名足夠他問斬了。望沈公子多多上心。」
「好說，好說。反正我剛好也看他不順眼。
成人之美的事情我沈旭是最喜歡的了。美人你盡管放心。」
告別沈旭後，我進了大牢。
謝識雲看到我時神情激動。
「忘愁，你到這裡來做什麼？！這裡血腥氣大，你身子不好，快些離開！」
我莞爾一笑。
「郎君在這裡，忘愁當然得來看看了。」
看看你怎麼在這裡腐朽下去，看看你怎麼遭到報應。
「這怎麼能行？忘愁你莫要擔心，陛下隻是一時動怒。」
謝識雲抓著牢欄，貪婪地一寸一寸望著我的容顏。
「我謝家世代忠良，祖上還救過先皇性命，陛下定會念及舊情，過幾日便會放我出去。」
「大約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走到牢欄前。
「不久前陛下派人在侯府裡搜到了郎君通敵的證據。
」
謝識雲大驚失色。
「怎麼可能？我從未……」
我溫柔小意地看著他。
「郎君您再好好想想，真的沒有嗎？」
他目光呆滯。
那幾服毒藥已經將他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我不由暗諷。
謝識雲是有多愛我，時至如今，都未懷疑過我一分一毫。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謝識雲崩潰的表情了。
我痴痴地看著他。
「是我啊郎君，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怎麼樣，這些手段可都是您教我的，您可還滿意？」
「不可能！」
謝識雲突然大吼一聲，然後緊緊隔著門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生疼。
但我沒有躲。
「真正愛你的人早就S在了幾年前的雪夜，
你為什麼不多看她一眼呢？」
謝識雲雙眼通紅。
「忘愁，我知道你很想你姐姐。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但沒關系啊，等我出去以後，我們還能有很多孩子，你還可以有很多親人。我們都很愛你。」
「滾！」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謝識雲，你可真讓我惡心。」
「忘愁……你怎麼這麼說？我知道你在氣頭上，可我對你的心是真的！等我出去，我把侯府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我們再也不提過去的事，好不好？」
最好的東西？
我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笑出聲來。
「你能把我姐姐的命還回來嗎？」
謝識雲的臉色徹底灰敗，癱坐在地上。
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忘愁，
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給你當牛做馬，我補償你……」
我依舊笑著。
「孩子……對，還有那個孩子……忘愁，你是喜歡我的對吧，你和我已經有孩子了。」
我憐憫地看著他。
「郎君啊郎君,喝了那麼多羹湯，你的腦子果然不清醒了。那個孩子……」
我貼近他的耳朵。
「早就被我親手SS了啊。」
我在他癲狂的怒吼中，含笑道：
「你的後人，不配沾染姐姐的血脈。」
17.
不過兩日,牢獄中便傳來謝識雲瘋了的消息。
彼時我正坐在馬車裡，看窗外雲卷雲舒。
「忘愁，
你接下來要去哪？」
我看向一臉笑意的顧清,淡淡道：
「叫我阿甘吧，這是姐姐給我起的名字。」
他勾唇一笑：「好的,阿甘。」
「你跟著我做什麼？」
他洋洋灑灑地一甩馬鞭：「駕！」
他的聲音飄散在空中。
「你姐姐對我有恩,四舍五入就是你對我有恩。有恩就要報恩，我當然得跟著你啊！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18.
我是謝識雲。
曾經我流連於煙花之地,渴望一顆真心相待。
兄弟告訴我紅袖坊今日有一位花魁名聲大噪。
我百無聊賴,決定去瞧瞧熱鬧。
看到忘愁的那一剎那,我就有恍如隔世之感。
莫非真是夢中人走出來了？
我想要與她春風一度，她卻向我討要我的真情。
這原本就是個笑話。
我謝識雲片葉不沾身,她憑什麼要我的真情？
但在我看向她的眼眸的那一剎那,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很認真地想以真心與我相交。
這一切都隱隱與我心中所想相吻合。
我不由戲言,這難道是上天也看我太過可憐,特地派下一位仙人解我心中煩悶？
我鬼使神差地應了她，說願以真心換真心。
那天之後,我再沒踏足過其他風月場，日⽇往紅袖坊跑,聽她彈「鳳求凰」,看她對著窗外的海棠笑。
她從不跟我要金銀珠寶，隻在我宿醉時端來醒酒湯，為我排憂解難。
後來我贖了她。
她對我一如往常，甚⾄舍⽣救我。
我卻什麼都給不了她,還屢屢讓她在府邸中受辱。
索性我解散了後院,這一生我要她一人便足矣。
後來她懷孕了，我欣喜若狂。
⽆論這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我給這個孩⼦的一切都會是最好的。
可這個孩子我還是沒能留住。
我怒⽕兇S,發誓⼀定要讓所有傷害忘愁的⼈付出代價。
我給她下了毒,將她驅逐出去。
第二天我發現忘愁不見了,我發瘋了去找。
最後我在城牆角落發現了她,旁邊還有我曾經的發妻。
我聽到了忘愁的聲聲控訴,心疼極了。
這個柳氏果然罪該萬S，竟敢讓忘愁這般心傷。
好在忘愁是愛我的,我自信可以帶她忘去痛苦，和我共度餘生。
深陷牢獄,
我才知道，原來這⼀切的⼀切都是騙局。
忘愁從未對我有過真心，她在我身邊的唯一目的便是復仇。
我想要會想她的姐姐,記憶裡卻是一⽚茫然。
看到她的痛苦，我⼼⾥最先浮現的竟然還是不舍。
罷了,她贈我⼀場美夢，我就算S在這夢裡又如何？
此去萬裡，願你忘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