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失散多年的親姐姐。
她回家後，全家上下都盡力彌補她。
我的房間被徐妍霸佔。
我的股份被轉讓給徐妍。
就連我訂婚多年的未婚夫，都讓我多多體諒她。
「你姐姐是最大的受害者，你到底有什麼不知足的？」
1
面前的媽媽親昵地牽起我的手。
我卻感覺無比陌生。
「你姐姐這麼多年不容易，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原諒她吧。」
林念霞的嘴巴一張一合，我卻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之前是霸凌了你，可她已經道歉了，不是嗎？」
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了。
徐妍，這個霸凌了我整整三年、
導致我患上語言障礙、
讓我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
想過無數次離開的人。
是我的親姐姐。
失散多年的親姐姐。
2
林念霞拿著親子鑑定結果，眼睛裡閃著淚花：
「你姐姐整整吃了二十多年的苦，我們一定要好好彌補她。」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語言障礙又發作了。
林念霞她打開手機，忙著將這件好消息告訴其他人。
腦子裡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無法組成，我隻能被迫沉默，或者從嗓子裡發出阿巴阿巴之類的聲音。
瞥見我這幅樣子，林念霞開口：「現在說不出話就別勉強自己了，等會見了妍妍，可別這麼丟人。」
丟下這句話後，她又開始看手機給徐妍發消息。
我抖著手，把打下來的字給林念霞看——【我不想見徐妍。】
林念霞看了一眼，
然後將我的手機推開。
她夾起嗓子，對著和徐妍的聊天界面輕聲細語：「妍妍，你在來的路上嗎？我和你妹妹還在醫院等你呢，等會兒給你做一個詳細的身體檢查。」
發完這條語音後。
林念霞施舍給我一個眼神。
看到我打出來的文案後，林念霞嘴角向下撇，語氣不耐：「李瀟瀟，這件事由不得你。你已經不是獨生女了，別總想著自己。」
我急著打開新的備忘錄，想表示自己沒有任性。
林念霞似乎想起了什麼，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在公司的股份我轉給徐妍了。」
【媽媽，請給我一些時間，我現在還無法面對徐……】
我停下了打字的手，身子抖了抖。
抬起頭。
無法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母女失散多年想要相認，我可以接受。
徐妍童年缺少親生父母的陪伴需要彌補，我可以理解。
……
但彌補她的方式，為什麼是從我身上往外拿？
3
我犯病的時候不能跟人交流。
學歷再好也沒有幾家公司願意聘請我。
公司的股份是我未來生活的唯一保障。
看著我不滿的表情，林念霞知道我在反對。
她抬了抬眉毛，語氣非常不滿：
「你震驚什麼？這幾年裡你身體一直都不好，天天躲在房間裡就算了，進了公司也不敢和人交流對話。之前讓你無償去幹銷售學說話，你結果才半天，就被人以為是個啞巴趕回來了。股份在你手裡有什麼用？」
「不如給你姐姐，
等她以後繼承了公司，應該也不會太虧待你。」
我費勁地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
因為間歇性的語言障礙，
我隻能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
「導致……」
「導致我，變成這樣……的人，」
「你不應該，很清楚，是誰嗎？」
3
林念霞早就不耐煩了。
她和親生女兒相認的大好日子。
根本就沒幾個耐心理會我。
更別說我還在這裡指責她的乖乖女兒徐妍了。
她面含怒氣：「李瀟瀟，你說徐妍導致你變成這樣，你自己身上就沒半點錯嗎？如果你堅強一點，還會得這種病？被霸凌的人多了去了，誰像你一樣能好幾年走不出來？
」
「還有，你之前還天天學網上的人割腕，不會還想把自殘的事情怪到妍妍身上吧？你割腕的刀子，難道還能是她遞給你的？」
「你根本不懂父母的一片苦心，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我怎麼放心把公司交給你？」
這些話像一記重重的耳光，直接把我抽得啞口無言。
看著我因為這些話變得慘白的臉，林念霞消了氣。
她拿出鏡子，表情得意地理了理頭發：
「以前的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過去了，究竟什麼過去了？
是徐妍帶給我傷害的日子過去了？還是她撕我頭發扇我臉的日子過去了？
總不會是徐妍的苦日子過去了吧？
「你不會為難徐妍的，對吧？」
手腕上的疤痕開始隱隱作痛。
我用力撓了撓，將手臂撓出血。
隻可惜，這次沒有任何緩解。
4
林念霞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面是親昵的「寶貝女兒」四個字。
她笑眯眯地接通電話，語氣輕柔：「妍妍，有什麼事嗎？」
林念霞沒開免提，我聽不到對面在說什麼。
隻見林念霞嘆了一口氣：「你妹妹這邊還在鑽牛角尖呢……我已經說她好幾遍了。算了，先不提她了，別壞了你的心情。」
耳邊不斷地傳來林念霞溫柔的嗓音，她感慨道：
「這麼多年，你在外面一定很辛苦。幸好你以前脾氣強勢，沒有吃什麼苦，不然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聽到這句話，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過度的憤怒和悲傷交織在一起，
我的大腦反而變得清醒。
終於不需要費力地去想，應該怎麼說話了。
電話還沒有掛斷。
也不知道徐妍說了什麼打動人心的話。
林念霞鼻子一酸，嗓音都染上了哭腔：
「哎喲，今晚你就趕緊搬回來吧，我真的不能再等了。你放心，你小時候的東西我都給你保存得很好。」
看見林念霞眼睛紅了。
我的眼睛也紅了。
5
掛斷電話後。
林念霞擦掉眼角的淚，準備繼續給我做思想上的工作。
她表情嚴肅：「瀟瀟，你知道媽媽一直在找你姐姐，因為這件事沒少和你爸爸吵架。」
我張開嘴，不耐煩地打斷她：
「我隻說一次，徐妍搬回來，我就離開，這個家有她沒我。」
見我恢復正常說話，
林念霞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壓下臉上的不滿，試圖對我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
「你跟妍妍都是我的女兒，媽媽最想看見的，就是你們和睦相處的樣子。你就讓妍妍回家吧。」
我點了點頭，語氣輕松：「可以啊。」
林念霞臉上還未來得及浮現笑意。
就被我的下一句話打斷。
「我會如你所願，盡快搬出去。」
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根本不想再繼續聽林念霞的廢話。
不顧身後的怒喊，我抬起腳離開醫院。
6
走出門後，我做了幾個深呼吸。
用盡渾身力氣，才壓下心中的酸澀。
掏出手機，剛準備打給江州然尋求安慰。
他的電話先一步就打了過來。
「瀟瀟，我跟你姐姐現在正往哪裡趕呢，你和阿姨怎麼樣了？」
江州然的語氣自然而然。
聽到徐妍在江州然身邊，我吸了吸鼻子。
冷冷開口：「我的姐姐早就S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江州然看向一旁徐妍的臉色，尷尬地咳嗽了幾聲。
「別胡鬧了，你姐姐剛剛都聽見了。就像林阿姨說的那樣，都過去了，你還想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語氣讓我感覺很陌生。
江州然，我的未婚夫。
從小到大，一直堅定選擇我的他。
也因為徐妍身份的轉變而改變了。
「剛剛林阿姨給我發消息，說你一個人出去了。唉，你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就別出門給我們增添負擔了，如果在外面犯病了怎麼辦？」
江州然還在喋喋不休地勸我回家，
他不斷地強調他是為了我好。
如果省略掉江州然曾親眼目睹過我被霸凌的全過程。
那麼他說話的語氣，可以稱得上是字字真心。
7
手機還在通話中。
並不是因為我想聽江州然的廢話。
而是我想知道，徐妍會說些什麼。
徐妍現在知道一切真相——被她霸凌那麼多年的人，是她的親妹妹。
她會難過嗎？會後悔嗎？會整夜睡不著嗎？會為她的行為懺悔嗎？會想要得到我的原諒嗎？
「瀟瀟，就當是給我一個面子。我們大家一起吃頓飯，把話說開就好了。妍妍對你道個歉，你也對妍妍道個歉。你們以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
聽著江州然的懇求的語氣，我發出一聲輕笑。
真有趣。
我的笑聲傳到對面後，徐妍坐不住了。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開始控訴我：「李瀟瀟，我們當初隻是關系不好，我是做得過分了一點，你也不能一直揪著這件事不放吧？」
聽到這句話，我知道了答案。
徐妍得到了一切，她沒有任何懲罰。
甚至沒有絲毫悔意。
徐妍壓著怒氣，咬牙問：「我之前每次欺負完你，都會被人莫名其妙地揍一頓？你敢說這件事和你無關嗎？」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忍不住出聲反駁：
「你，你在外面惹那麼多事，別人看不慣你，居然要推到我身上嗎？」
徐妍越說越火大：「那你呢？你得了病，卻要推到我頭上？」
「真該像媽媽說的那樣，把你送進精神病院就好了。」
電話被怒氣衝衝地掛斷。
8
徐妍將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林念霞。
她開始瘋狂地給我發短信。
林念霞：【李瀟瀟，把我氣S你就開心了。】
林念霞：【徐妍之前是霸凌過你，但現在她是你姐姐，姐妹之間的事情還能叫霸凌嗎？】
林念霞：【你之前是不是花錢找人打她？我給你錢，是讓你這麼造孽的嗎？如果不是妍妍今天告訴我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你這麼惡毒。】
我呆呆地看著界面，沒有回復。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當初的我，是一個被家庭忽視，連霸凌都無法反抗的小女孩，怎麼可能有能力去找人打她？
林念霞：【你給我回來，向妍妍道歉。】
過了十幾分鍾。
手機上傳來信用卡被凍結的消息提醒。
林念霞：【你就在外面待著，我看你怎麼活下去。】
林念霞：【有種你就一直別回家。】
頂著燥熱的太陽，我卻感覺冷得發抖，就連呼吸都是累的。
抖著手將林念霞加入黑名單後，我徹底沒了力氣。
江州然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鈴聲響了兩三次就沉寂了，他正帶著徐妍和林念霞團聚。
失魂落魄地向前走了幾步，我招架不住，緩緩跪在地面。
在我昏厥的最後一秒。
一個身穿白色病服的少年驚慌失措地朝我跑來。
他捂著心髒，用同樣顫抖的身體接住了我。
9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旁邊坐著一個身穿病號服的男人，他正擔心地看著我。
因為我的蘇醒，
他滿是疲憊的眼睛逐漸有了色彩。
「你終於醒了。」
我低著頭，小聲開口：「謝謝你帶我來醫院，不過我現在沒有錢。」
聽到這句話，他看向我的表情中帶著一絲受傷。
面前的男人自我介紹道：「我是沈白。」
我點點頭，不打算告訴他我叫什麼。
沉默幾秒後，沈白低聲詢問我：「你遭遇了什麼傷心的事嗎？」
我勉強地扯出一個微笑，搖搖頭。
沈白抿了抿嘴，輕聲道：「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哭得很傷心。」
被拆穿後，我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還是搖頭。
沈白卻很不識趣，一直追問：「你在哭什麼？」
對於沈白的冒犯我有些生氣。
我將嗓音稍微放大了一點：「需要你管嗎？」
沈白的身子顫了一下，
他沉默了。
過了幾秒，沈白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看樣子情況非常不好。
我微微有些緊張，想要上前看看他怎麼了。
沈白指向門口，語氣顫抖而冰冷：「抱歉，請你離開。」
被下了逐客令，我果然會把一切都搞砸。
走出病房後，我攔住一個護士，指了指屋內的沈白。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整個人顯得S氣沉沉。
10
離開醫院後，已經到了晚上。
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看著來電顯示上面顯示的江州然。
我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掛斷。
緊接著就變成了一個陌生號碼。
來電一個緊接著一個，壓得我有些喘不過來氣。
奪命般的手機鈴聲讓我快要發瘋。
將手機摔向地面的前一秒。
來電顯示上的名字變成了奶奶。
我努力壓下情緒，接通了電話，想看看她對這件事是什麼態度。
可是對面卻傳來江州然緊張的聲音：
「瀟瀟！別胡鬧了，奶奶因為你不回家生病住院了。」
我心一提，呼吸都亂了一拍，沒想到奶奶這麼在乎我。
我忙問：「情況怎麼樣了，需要我趕過去嗎？」
見我沒有決絕到連奶奶都坐視不理，江州然悄悄松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