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覺得這光聽起來就累，於是安慰她沒關系，我很堅定要離婚。
協議擺到方昊面前的時候，他拿起看了一眼，隨即放到一旁。
他問我：「現在冷靜了麼？能好好談了麼？」
我說：「談離婚相關的問題，可以。」
他嘆了口氣。
「你不用這樣如臨大敵，那天想跟你談，也不是談什麼大事。
「隻是想和你討論一下你跟我爸媽的關系，怎麼樣才能更親密。你也知道他們一直對你很好，可你，我總感覺你跟他們有距離，沒把他們當親爸媽對待。」
我打斷他。
「我說了，談離婚相關的問題，可以。」
他閉了嘴，一臉無語的樣子。
「沈芮，你能不能成熟一點？能不能不要隨意把離婚掛到嘴邊。」
我聞言轉身就走，
半點都不想聽。
「你想好要籤字再喊我，空了就去登記。」
背後沒再傳來方昊的聲音。
兩秒鍾後，離婚協議擦著我的耳邊飛過，彈到牆壁上。
紙張緊接著簌簌落下。
「你還要我媽做到什麼程度！
「所有人都在哄著你，都怕你不高興，你難道是真看不出來嗎！」
我思索了幾秒鍾。
蹲下一張一張把協議撿起來，碼好，再遞到他面前。
「既然你們這麼怕我不高興，那就離婚，離婚讓我高興。」
我能感受到方昊一口氣堵在胸口。
他重新收拾情緒，恢復理性。
想拉著我坐下來。
「芮芮，咱們好好談，你別賭氣了，好好談好不好？」
11.
那天晚上我沒打算跟他好好談。
隻是把我的訴求再說了一遍。
重點在於他覺得，我跟他組成家庭後，不僅沒讓他爸媽享福，反而讓他們受委屈了。
雖是老生常談。
但的確光因為這一點，我們就不可能恢復如初。
他盡量保持理性，想跟我推心置腹。
「也不是說我覺得我爸媽受委屈了，隻是我覺得他們確實不容易，一直在為我們操勞出力。
「你想想，咱們婚房沒讓他們住一起，旅遊也沒帶他們，我媽每次輾轉幾十公裡，就為了過來給我們洗個窗簾擦個桌子。
「她其實很喜歡你，很想和我們多親近，你不知道，上次我爸跟我說，我媽常常一個人坐兩個小時的公交到我們樓下，就隻為了站在街角遠遠看我們一眼。她想我，想我們，可又怕打擾我們。
「你不知道我聽到這些有多心酸。
還有那天，她在桌上催生之後，也是立馬意識到不對，給你道歉。
「她可是長輩，當著那麼多親戚的面，低頭給你道歉，結果你是怎麼回應的？那天直到回家，她還悄悄發消息問我你還有沒有生氣，說她下次給你做最喜歡的炒蟹給你送過來。
「真的，我想到這些……」
說到這裡，方昊忍不住開始落淚。
「她洗那個窗簾，舍不得用洗衣機，一點一點拿手搓，她腰本來就不好。講道理，吃飯那天，我好想有人能去幫幫她……」
「當然我也不是道德綁架你的意思，但隻是想起來心酸，她都一把年紀了，還處處為我著想，委曲求全。」
12.
方昊越說越上頭。
他說的事我有印象。
之前有兩次，
都是我周末在家加班時，突然收到婆婆的微信。
信息裡說陽臺的衣服該收了。
我覺得很疑惑。
靠著窗戶往下定睛一看，發現她站在樓下不遠處的花園裡，目光一動不動投向我家陽臺。
我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這事兒我沒跟方昊講。
因為我知道婆婆愛逛街，可能有時隻是偶然路過，就沒放在心上。
我真沒想過她是因為想她兒子，特意過來這樣觀察。
見我陷入沉思，方昊大概覺得打動了我。
他迫不及待追問了我一個問題。
「所以我想不通，為什麼你始終做不到像我媽一樣理解我呢？為什麼你不能像我的家人對你一樣對待我的家人呢？難道是因為你對我的愛始終不如我媽對我的愛那樣厚重嗎？
「她真的很愛我們，
可你真的沒那麼愛她。」
我宕機了幾秒。
幾秒的時間裡，我一想到如果這婚離不成，接下來幾十年都要跟他在這種腦殘問題裡爭辯拉扯。
就忍不住數次毛骨悚然。
於是我趕緊回過神，也反問了他三個問題。
「1，你媽這麼不容易，那你爸在你家的作用是什麼呢？吃白飯嗎？
「2，你媽洗窗簾的時候，你想有人去幫忙，那你自己怎麼不去呢？是因為你不是人嗎？
「3，我想不通，你為什麼始終做不到像你媽對你那樣對她呢？是因為你沒有你媽愛你那樣愛她嗎？
「當然，如果你想要我像你媽那樣愛你，那你不要喊我老婆，可以直接改口喊我『媽』。我們當初辦的也不該是婚禮，而是磕頭認親禮，我該喝一杯你敬的茶。」
方昊呆若木雞，
緊接著憤然而起。
「所以我跟你說這麼半天，都白說了是嗎？」
我趁機把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他顫抖著手拿起看了一眼。
「你就真以為我非你不可嗎？」
13.
方昊跟著我去民政局登記離婚後的第二天，他反悔了。
之後又嘗試了幾次想要跟我坐下來談談。
他說他不敢相信我們本來如膠似漆，怎麼短短半個月之內，就分崩離析。
他怪我太較真。
到現在都還意識不到他爸媽的問題，我慶幸離婚離對了。
婆婆沒多久就得知了我們吵架鬧離婚的事情。
她來找我聊過，表面勸我，言語之間卻透露著興奮。
大概和方昊一開始一樣，以為我是在賭氣，篤定了她離間成功，
而我卻不敢真的離婚。
到後來，索性把方昊叫回去住了幾天。
美其名曰關鍵節點上，讓雙方都冷靜冷靜。
眼見著離冷靜期結束越來越近，我順帶著已經把方昊微信都刪除，隻留了必要的手機號碼。
婆婆或許有點沉不住氣了，又來找過我。
她問我為什麼要離婚，我脫口而出：「因為你啊，我們分崩離析，不是正如你意嗎？」
她冷笑。
「芮芮你這是說的哪裡話。」
我實在受不了她這個假惺惺的樣子，起身想走。
她叫住了我。
「你 33 了，結婚不到一年就離婚，說出去誰都會認為是你的問題。
「芮芮，我是為你好。」
我頭也沒回。
做了這個選擇，就沒有回頭路。
冷靜期最後兩天，我東西已經陸續搬空。
方昊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但人卻沒回來，婆婆還在賭，賭我當天不敢赴約。
14.
11 月 21 日早上 9 點，我準時到達民政局門口。
方昊和他媽早就等在那裡。
方昊提著一籠我最愛的李記湯包，一見到我，想來拉我的手。
「好了芮芮，我真誠地跟你道歉，鬧到這裡也夠了，吃了湯包，咱們一起回家好嗎？」
婆婆也湊上來。
「是啊芮芮，都是媽不好，你跟方昊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吵架，媽都跟你道歉。
「是媽做得還不夠好，還不能讓你滿意，從此以後你讓媽做什麼媽就做什麼，婚房我絕不去了，生孩子我也絕不催了，都依你的意思去。
「隻要你別跟方昊離婚，
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媽都聽你的，行嗎？」
她卑躬屈膝，雙手一個勁來扯我。
在外人看來，她實在是一個態度卑微的好婆婆，倒顯得我頗為無情。
可我明白,她還在裝。
這時候但凡我態度軟一下，以後幾十年，她在家裡都會處於道德制高點。
我不自覺去看方昊的反應。
他沒了一開始的從容,表情有些復雜,有些隱忍。
我冷不丁問他。
「方昊，現在看到你媽態度這麼卑微，你難道不替她覺得委屈麼？」
他嘴角微動,或許發現了是或不是都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最終幹脆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就走吧，我隻有兩個小時的假。」
他準備的所有後招和說辭,我都沒給他機會釋放出來。
領離婚證的過程很快。
等我們拿著兩本鮮紅的小冊子出來，方昊他媽才真的慌了。
她不可置信地問：
「離了嗎？沒離吧？」
我把冊子舉到她面前,一個字一個字指給她看。
「離——婚——證。」
然後收到包裡,側身略過她就走。
背後她嗷一聲嚎了出來。
「真離了？怎麼真離了？」
然後我聽到她呵斥方昊的聲音。
「你怎麼真讓她離了！你 33 了好不容易才盼到你結婚，你怎麼真讓她離了！」
「芮芮！芮芮你等等我們談談！」
我一腳油門把她甩到了身後。
15.
我又恢復了一個人的單身生活。
著實痛快！
婚姻對我來說不是必需品，如果沒有好的體驗,那徒增煩惱的東西我不要。
後來也接觸過新的人,小年輕,都是淺嘗輒止,也挺好。
隻是方昊一直沒有放下。
他還是時不時來等我,想要接我吃飯。
也去過我爸媽家,幫忙幹活，跑上跑下。
我說過兩次不必這樣,他沒聽，我也就不再提，他愛幹就幹吧。
還有⽅昊他媽，李麗萍女⼠。
最開始是帶著厚禮去我爸媽家求和，後來發現沒⼈能勸動我，就把注意力⼜放回我⾝上。
⼤到送金送銀送首飾,小到體貼我每一個小毛病。
貧血鼻炎換季過敏，她總愛託⼈送點中藥補品和叮囑。
還特意告訴我：【這些不是方昊的意思,我記得你換季身體不⼤好,
這些都瞞著他我⾃己去給你配的,你就當是長輩的⼼意，不要有負擔。】
態度倒是⽐結婚時真誠了⼀些。
但我還是一五一十退了回去。
畢竟她這些舉動又一次告訴我,她確確實實什麼都知道,隻是我態度太強硬，讓她碰了壁,才讓她不得不重新正視我。
狀態這樣維持了兩年。
直到方昊再婚，李麗萍才徹底不再給我送東西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僅僅半年後，我又聽說了⽅昊離婚的消息。
還是以很不堪的⽅式。
女方在朋友圈控訴方昊弱精,生不出孩子卻還不願離婚。
共同好友還給我看了朋友圈的報告截圖。
我猛然想起我和他準備結婚時也做過檢查,他那時活躍度還沒這麼低。
誰知道當初中秋聚會我的玩笑話，
如今竟成了真。
隻是不知道方昊爸媽現在作何感想。
如果當初沒有他們從中作梗,也許我和⽅昊還不⾄於⾛到這步呢。
但也⽆所謂了。
我有我自己的未來，他的一切，以後徹底與我無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