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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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慕又驚又怒:「你……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難道你也做那場夢了?」


 


夢?我冷笑一聲。


 


「轉世重生就重生,說什麼做夢?」


 


「到現在還在裝模作樣,你是怕言灼華知道,還是為了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其實言家有辦法躲過伴讀選拔的吧。」


 


我看著言慕羞惱的臉,心裡又痛又快。


 


「但要是不送女兒進京,言家就會失去一個接觸京中權貴的機會。更別說送女兒當皇後了,怕是過幾年皇商都得換人當。」


 


言慕失語,「你……你……」


 


「你想問我怎麼知道這麼多?有沒有種可能,我本來就不傻,隻是你們一直在看低我又忌憚我。」


 


「怕我知書達理,

怕我變聰明,怕我搶了你心愛的大妹妹的風頭。」


 


「選伴讀的聖旨下了三個月,林家請了東林書院的先生,趙家請了太皇太後身邊的女官,你們卻連個啟蒙夫子都不肯給我請。」


 


「歸根結底,是怕進了京不能快快S掉,不能給言灼華鋪路。」


 


「看大家為你這麼處心積慮,機關算盡,你是不是很感動?」


 


「姐姐!」


 


言慕豁然起身,回頭看見一臉慘白的言灼華。


 


08


 


十二月的冬夜,寒風凜凜。


 


言灼華像畏寒的桃花,搖搖欲墜。


 


「妹妹,都是我的錯!」


 


言灼華拂開上前攙扶的言慕,愴然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爹娘哥哥為了我……」


 


「妹妹,明天我替你進京!


 


我站在石階上,看著臺下拉扯悲泣的二人,心中一片靜寂。


 


「你若是真的不知道,當初就不會裝病惹母親憐惜,留在府裡。」


 


我剛回府的第一個月,是母親最心疼我的時候。


 


心疼到,甚至起了把言灼華送走的念頭。


 


說是送走,其實也就是在鄰街選個宅子,好讓她隨時隨地能回來。


 


沒想到剛置辦好宅院的第二天,言灼華就生病了。


 


突發高熱,命懸一線。


 


引得母親拋下剛回來正不安的我。


 


可我明明看到,這個仙女一樣的姐姐頭一天晚上還神採奕奕地穿著單衣在院子裡看月亮。


 


怎麼第二天就生病了呢?


 


怎麼我直到現在,才想明白其中的關竅呢?


 


「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抹了把已經冰冷的臉頰,

話鋒一轉。


 


「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知還能不能回來。」


 


「你們今晚能陪我說說話嗎?」


 


「哥哥,姐姐?」


 


本來像兔子一樣惶恐不安的言灼華瞬間抬頭,希冀地看著我。


 


「妹妹,你不怪我?」


 


「是啊,我不怪你了,姐姐。」


 


……


 


第二天一早,我裝扮完畢,坐在正廳裡,等著宮中接人的車駕。


 


來的嬤嬤姓關,看起來敦厚可親,臉上永遠帶著笑。


 


關嬤嬤向父親母親見禮後,就笑著來握我的手。


 


「好孩子,我們午時一刻出發,現在可還有什麼話想和言老爺言夫人說?」


 


我垂眸不語,母親怕關嬤嬤看出什麼端倪,連忙錯開話題。


 


「我小女兒不愛說話,

隻與她哥哥姐姐最好……慕兒桃兒呢?怎麼不來送送妹妹?」


 


下人找了一輪,發現他們並不在自己院子裡。


 


我撫著裙擺的褶皺,慢慢道,「哥哥和大姐姐昨日舍不得我,來找我夜聊,我撐不住先睡著了,醒來就不見他們了。」


 


「想來,他們也困倦了,不知在哪兒歇下了。」


 


正廳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幾輪。


 


隻有我,頗有闲情地端了碗茶細細品。


 


來的要是個多疑的嬤嬤,應該會不動聲色,但心裡給言家兄妹記了一筆。


 


若是個潑辣的,那應該風風火火斥責言家家教不嚴,門風敗壞,當場取消我的伴讀資格。


 


若是像關嬤嬤這樣的……


 


「二小姐這一去不知幾年,總該和哥哥姐姐道個別。


 


關嬤嬤依舊笑盈盈地牽起我的手,「說不定大公子大小姐在偏院兒歇著,現在時候還早,我們過去看看?」


 


俗話說宰相門前三品官,父母也不敢直接拒絕宮裡的嬤嬤,更別說嬤嬤身邊還跟著幾個帶刀侍衛。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我的院子,打開東廂房的門,果然看到床上影影綽綽躺著兩個人。


 


嬤嬤眼睛一掃,故作驚訝。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嬤嬤不必驚慌,我這姐姐並非親生,是從小抱養在言家的。」


 


我不顧母親哀求的眼神,笑看著猶在熟睡的一對璧人。


 


「他們二人從小就親厚,我這個親妹妹都插不進去,我隻把姐姐當嫂子看呢!」


 


母親抖著唇,徹底說不出話來。


 


父親面色漲紅,但也不敢拿我撒氣,隻得一腔怒火衝進屋子,把兩個人扯下床來。


 


言灼華的藥勁兒還沒過,被冷風一吹本能地尋著身邊溫暖的懷抱。


 


但言慕已經醒了,見到懷裡嬌弱的人兒,大驚失色。


 


「父親,我們沒有……我們隻是……」


 


言慕是個聰明人,看到我和我身邊陌生的宮人,瞬間知道發生了什麼。


 


「是我們昨日困極了,本想靠一靠,誰知道竟然就這麼睡下了……」


 


他知道大勢已去,垂頭跪下請罪。


 


「我們糊塗,險些誤了二妹妹的事,是我們該S……」


 


這時言灼華終於醒了。


 


看到自己和長兄穿著裡衣依偎在一起,

周圍圍了一圈人,驚叫出聲。


 


她剛想說什麼,就被母親含淚抱住捂住了嘴。


 


戲演到這裡,也不會再有什麼變故了。


 


畢竟他們二人也沒有真的發生什麼,不能被拉去浸豬籠。


 


畢竟我也弄不到什麼暖情藥,隻給他們下了安神丸。


 


那安神丸,還是一開始母親怕我鬧事給我吃的。


 


不過被我偷偷藏下兩顆。


 


我如此弱小,能給他們最大的報復,也不過是斷了言灼華的皇後路。


 


出了心中一口惡氣後,突然有些無聊。


 


便轉身向嬤嬤道,「時辰到了,我們該走了。」


 


09


 


從江南到皇城的七天,關嬤嬤依舊笑眯眯地,但臉上的關切淡了很多。


 


是啊,那麼拙劣的暗算,怎麼能瞞得過宮裡嬤嬤的眼睛呢?


 


那日沒有直接訓斥我「心思不正,陷害兄姊」就是給我面子了。


 


進宮的伴讀不能帶侍女,我也無意與陌生宮人攀談。


 


反正我進了京就要S了。


 


每天隻看著那個叫彈幕的天書打發時間。


 


【怎麼回事?一覺醒來女主從準皇後變準少夫人了?】


 


【啊啊啊啊啊,都是女配的錯,女配竟然設計女主失貞,而且還成功了!】


 


【沒失貞,但被宮裡嬤嬤看到和男人同床,鐵定嫁不了王爺了,但哥哥上位也很不錯啊,偽骨科嘿嘿嘿。】


 


【但言家不滿意這個兒媳婦啊!明顯對妹寶冷淡了許多,太勢利眼了這家人,看以後真正的男主出現狠狠打他們的臉!】


 


【滋啦滋啦攝政王不會在乎的……畢竟前世滋啦滋啦……他和女配……滋啦滋啦……】


 


彈幕消失了。


 


經過我這幾天的觀察,彈幕有效信息本就不多,聊得多半是女主要嫁給誰,女主和哪個男人最登對。


 


並且好像一直有什麼力量在阻止這些彈幕的出現,導致信息一直斷斷續續。


 


所以直到我進了宮,和一排世家小姐們站到大殿中央等待公主們挑選時,我都沒有從彈幕裡總結出太多有效信息。


 


隻知道五公主是嫡出但人淡如菊隻愛刺繡,三公主愛詩,四公主愛畫,七公主愛玩樂。


 


而大公主,最愛權力。


 


據彈幕說,就是大公主跋扈,言灼華不過說錯一句話,就被下令杖斃。


 


【大公主狼子野心,想當女皇呢!】


 


【最後不還是敗給男主了,不然女主寶寶怎麼當皇後……】


 


女皇。


 


這兩個字砸進我S水一樣的心裡。


 


自我從言家離開以後,我的身體和心靈就像沒有根的浮萍。


 


幽魂一樣,從江南飄到京城。


 


提不起興趣看路邊的新奇玩意兒,宮裡大師傅的手藝也味同嚼蠟。


 


我大抵是病了,隻等觸怒貴人被亂棍打S的那一天。


 


但女皇二字,把我那點微末的自憐砸得灰飛煙滅。


 


我聽過最厲害的女人,隻有評書裡垂簾的太後,戲臺上打仗的女將。


 


和村東頭掌家招贅的陳嬸。


 


我還沒有見過女皇。


 


如果能在S前見一次活的女皇,也算不白來京城。


 


我用餘光瞟著坐在高位的大公主。


 


她和其他公主看起來別無二致,隻是坐在那裡冷淡地讓妹妹們先選。


 


五公主率先向我走來。


 


「你是江南言家的女兒,

那你母親就是年府出來的姑娘。」


 


「年家織造以雙面繡聞名,想必你師承你娘,刺繡很厲害吧。」


 


我不會。


 


或者說,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年家,什麼雙面繡。


 


所以,我隻能在五公主期盼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臣女不會刺繡,想必……臣女的姐姐更擅此道。」


 


我想起這幾年母親帶著言灼華做針線,想必是把家傳絕學交予她吧。


 


這時我聽到三公主幽幽嘆息。


 


「聽說那位言家大小姐詩詞一絕,若是她來……」


 


四公主不語,隻挑了兩位據說十分擅畫的貴女。


 


最小的七公主最口直心快,直接跑過來問我。


 


「言小姐,那你擅長什麼呢?」


 


我嗎?


 


我似乎隻會吃喝玩樂,但也說不上擅長。


 


「聽說江南的言二小姐在家最會享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麼看來和七妹很相配,不如七妹選了她去?」


 


三公主抿嘴打趣,七公主氣得去撕扯她的袖子。


 


「你們都選了那麼厲害的伴讀,憑什麼分給我一個廢物!我才不要!」


 


「行了,選完就閉嘴,吵得我頭疼。」


 


一直沒說話的大公主走到我面前。


 


似乎還嫌我剛才所受的屈辱不夠,一項一項細細問我。


 


「會念詩作畫嗎?」


 


「不會。」


 


「會彈琴跳舞嗎?」


 


「不會。」


 


「愛釣魚聽戲、寫話本子嗎?」


 


「不愛……」


 


「很好。


 


大公主點點頭。


 


「你,跟我走。」


 


10


 


成為大公主魏文歌的貼身伴讀第三天,我終於明白當時為什麼問我這些問題。


 


為大公主做事,根本就沒有時間發展任何自己的興趣愛好!


 


當今聖上修仙,太子體弱,還不是攝政王的寧王在封地種花生。


 


朝中全由大公主坐鎮。


 


大公主忙得像陀螺,公主伴讀總不能闲著。


 


於是我第一天和前任伴讀交接,第二天跟公主去抄了戶部尚書的家。


 


第三天就要同禮部商討籌備祭太廟。


 


在進宮的第三晚,我整理文書到二更天,最後破罐子破摔地跪下請罪。


 


「公主,臣不會這些。」


 


我都做好被拖出去杖斃的準備了,沒想到大公主眼睛都沒從折子上移開。


 


「不需要你會,本宮讓你做什麼,你執行就好。」


 


我還想說什麼,就聽到大公主平淡的聲音。


 


「當日無師自通陷害長兄長姊時,我看你挺會的。」


 


……我隻得灰溜溜去禮部,同那群老頭說大典的預算要砍掉一半。


 


禮部自然不肯,隻說這已經是最省錢的方案了。


 


左一句祖宗禮法,右一句皇家顏面。


 


我聽不懂也說不過,隻得用最笨的辦法——帶著羽林衛堵在禮部門口。


 


「大膽!若是誤了祭太廟的採買之事,你一個小小女官如何負責!」


 


「我無意搗亂。」


 


我哗啦哗啦翻著禮部的採買折子,麻木道。


 


「隻要我們公主不懂,什麼豬牛羊要一百兩一斤。


 


侍郎語塞,「祭祀所需的祭品,自然與凡物不同……」


 


最後禮部松口了,同意採買三兩銀子一斤的祭牲。


 


但據暗訪的羽林衛說,負責直接採買的皇商向家,直接在屠夫手上收了八十文一斤的老牛,二兩銀子賣給禮部。


 


禮部轉手報了三兩。


 


我如實回給公主,於是公主又派我去禮部門口守了一天,把一共七百兩紋銀的差價討了回來。


 


來來回回拉鋸了三個月,我在京城度過了沒什麼印象的新年,熬過了祭廟大典。


 


在大公主的一句「做的不錯,回去休息吧」的誇贊聲中,頭腦發昏地睡了十個時辰。


 


醒來才知道,大公主被太子罰去守丹爐了。


 


11


 


託這三個月的福,我別的沒學會,臉皮倒是練厚了不少。


 


七拐八彎地,求了一個給公主送點心的機會。


 


煙霧繚繞的煉丹房,大公主老神在在地坐在角落裡……雕木頭。


 


我沉默地看著爐裡燒焦了的丹藥。


 


「……公主,這是什麼?」


 


問錯了,應該說,這是羊糞蛋子嗎?


 


「沒事,吃不S人。」


 


沒在處理政務的公主看起來活潑了一點,竟然開始講冷笑話了。


 


「……反正也不是我吃。」


 


——騙人的,其實我根本笑不出來。


 


好消息,以我和公主一起加班的矯情,應該不會被杖斃。


 


壞消息,感覺馬上要因謀反被推出午門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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