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快，一條長布被扔到面前。
譽王衝我笑笑。
「我的好侄子，哦不，應該是......好侄女？」
「啊？王叔說什麼？」
他不問，我不說。
他一問，我驚訝。
他是王爺，我娘還是公主呢，我小時候還尿皇帝懷裡呢。
再說，這裡是我葉家的營帳，敬他三分因為他是長輩。
真要打起來，咱也不怵。
譽王笑而不語，他身邊的人卻看不下去了。
「胡說，這明明就是女子的裹胸布！」
「堂堂葉大將軍，京城出了名的紈绔，執掌一軍的將領，竟然是一名女子？」
「你們葉家上欺君，下欺民，執掌這葉家軍不知有何陰謀，還不速速降了！」
說話的，正是我那好妹妹葉沐然。
她指著我的鼻子怒罵，眼中的得意再也藏不住。
「王爺，我看不如將這女子關押起來，嚴刑拷打，直到她說出真相為止。」
彈幕氣S了。
【女子怎麼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啊！】
【我靠，第一次見自己罵自己的，怎麼在古代呆了沒多久就被同化了？還是吊長在腦子裡了？她難道忘了自己也是女的？】
【我要是妹寶，就衝上去把她衣服扒了，看看到底是誰端著碗罵娘！】
我不語。
隻是問詢軍師。
「清禾，我葉家軍，步兵多少？」
「回將軍，五千。」
「弩車？」
「回將軍，五十臺。」
「弩箭？」
「回將軍，一萬五千支。」
我望向譽王。
「王叔，你剛才說什麼？」
15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
葉沐然被下獄前，依舊不服叫囂。
「你憑什麼抓我，她真的是女子，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告密有功！這不公平！」
她不懂，我是不是女子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地位和能力，已經高到足以讓人忽視我的性別。
譽王需要我。
而我之所以答應譽王，不止因為我早看不慣視人命如草芥的太子，更因為我想起了娘親教我的第一首詩。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
「舉頭紅日白雲低，五湖四海皆一望。」
彼時，娘親正扶著我，走在前往皇宮大殿的路上。
到最高處，她抱起我俯視宮牆。
太監宮女們穿梭忙碌著。
看到我們，無不放下手中營生，哆嗦著跪成一片。
「琳琅，你聞，權力的味道，是不是很香很美。」
「最寶貴的權力，隻有最出色之人才配擁有。」
「那人如同我們頭頂的太陽。可以在最高處，普照滋育萬物。也甘願蟄伏在最低處，等待下一次升騰。」
「將來，無論你是想做太陽，還是想做輔助太陽升起的那個人，都別忘了娘的話。」
娘親的消息一向靈通，想來已經知道了譽王回京一事。
而比起被困在皇宮，我更向往草原，所以新的太陽，隻能是譽王。
幸好彈幕都在說我沒有賭錯。
岑稚從譽王麾下被放了出來，和我並肩踏上熟悉的宮階。
出乎意料的，金鑾殿內已經血染一片。
原來是太子看見皇帝病重，
率先發動了宮變，能砍的太監宮女都S完了，我們來時，他正想對那些貴戚下手。
娘親持劍與他對峙，見了我，立刻紅了眼。
太子看著千裡趕來的譽王，怒目圓睜，持刀要砍，被我一腳踹翻在地。
下一瞬，岑稚接過我的招數。
「琳琅，讓我來吧，別累著你。」
我大怒。
「你看不起誰呢？！滾一邊去！」
這可是從龍之功，我傻了不知道搶？
一槍一個小叛軍。
岑稚也像打了雞血一樣，橫劈豎砍。
我倆像回到了學堂，一定要爭出個高下來。
彈幕和我們一起激動。
【玄武門對掏，誰贏誰太子！】
【香積寺對砍，誰輸誰叛軍！】
【耶，小小叛軍，
拿下！】
喪鍾敲響。
塵埃落定。
16
葉沐然被交還葉家，自行處理。
關起門來，她和父親一起跪著。
「你這孽女分明是想害S你們葉家！」
「之前譽王有求於咱，不計較琳琅是女兒身這件事。現在呢？人家登基啦！你看看會不會秋後算賬？」
我心想說娘你不是照樣捏著新皇的耳朵一頓打嗎？
但是看著她可怖的神色，愣是沒說出口。
她一鞭子抽在父親身上。
「生琳琅的時候，我被你娘害了根基，無法再育。琳琅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孩子出息，能文能武，把她扔去軍隊，還混了個將軍當，要是讓這個孽障害了她的前途，我保管讓你倆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我那父親早就嚇得點頭如搗蒜，
屁都不敢放一個，拽著葉沐然連連磕頭。
誰知葉沐然一身傲骨，愣是直挺挺地不服道。
「憑什麼？！」
我娘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兔崽子，你說什麼？！」
她瞪大眼睛，「我說憑什麼？！」
「我也姓葉，我也是女子，憑什麼葉琳琅可以建功立業，我就得被關在後宅，學什麼禮儀書畫，隨便找一個老頭嫁了？」
「我不服！」
「我知你厭我，就因為我不是你親生的。可要是父母能選擇，誰不想給自己選一個位高權重的？」
「我是輸了，我輸在不會投胎，沒有一個有權有勢的爹娘替我打點一切！」
她惡狠狠地望向我，眼中的恨毒幾乎要溢出。
我終於理解了，她對我的憤恨的來源。
得不到，就毀掉。
是這樣嗎？
彈幕適時出現，向我解釋。
【攻略者的任務是跟在男主身邊，參與推進這個世界的重大事件，從而吸收男主的氣運。這個攻略者心思歹毒，選擇S了妹寶代替她的位置，但其實還有其他攻略方法的，比如留在男主身邊做一個謀士雲雲。】
【現在的情況是，男主不搭理她，宮變時，她也沒能參與。任務全部失敗，所以才破防的。】
【妹寶別多想，這種人埋怨千萬人，都不願意說一句自己的不好，像一隻瘋狗一樣四處攀咬。】
我點頭，若有所思。
林沐然縱使有千千萬萬錯。
但有一句話她說對了。
我緩步來到她身邊，一字一句道：
「你說得對，誰說女子不能徵戰沙場，誰說女子就應該待字閨中。隻是也許你不知道，
進入林家軍的時候，我並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葉家嫡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我就是我，我要最赤裸的自己接受歷練洗禮。
開始的確有諸多不適。
軍中多莽漢，又臭又粗，今日你撞我一下，明日我推你一下，不服就武場決鬥。
可當一次次被打趴，耳邊滿是嘲笑，我的臉被一隻隻臭靴子SS踩在腳下時。
潔癖、嫌棄、男女大防都不見了。
我隻要贏。
從鼻青臉腫，到讓人跪地求饒。
我用了五年。
後來，多少人投奔葉家軍，是奔著我琳琅大將軍的名號來的。
我看她一臉不信，嘆了口氣。
「不妨告訴你，我有十個副將，其中三個實為女子，軍中則人數更甚。」
「她們是尋常男子口中的下堂婦、賤女、娼婦。
」
「她們在外面活不下去了，被迫來到軍營裡。」
「軍中，男子不做的，她們做。自此，馬厩一塵不染，戰馬膘肥體壯，糧草井井有條。作戰時，我最放心她們，思路邏輯清晰，紀律嚴明，從不瞞報。」
「她們是女子，女子是不能參軍的。她們日夜惶恐，隻能用血的洗禮，才將自己活得雄偉，像山一樣可靠。」
「你猜，軍中有沒有人發現她們的真實身份？為什麼沒人檢舉揭發？」
「葉沐然，你被權勢遮住了眼，看不到這些金子一般的品質，你隻想踩著別人的肩膀上位。」
17
從我出生開始，我的性別就是男子。
娘親說，我是堂堂公主的孩兒，就是皇帝也做得。
她的一生被困在京城。
她要我像風中的駿馬，一輩子自由無拘，
看盡琳琅繁花。
我確實看到了。
那一朵朵……
雨打風吹毅然不動、迎著毒日昂然矗立、逃離大樹努力成長。
那一朵朵不屈的、頑強的、琳琅滿目的花！
是我現在最想守護的。
也許我們可能一生都無法在史書中以女子的身份留名。
但做人嘛。
隻求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心安則已。
18
新皇比預想中仁厚。
我家推說是庶女瘋癲胡言，其實我壓根是男子，他還真信了。
葉沐然人頭落地。
而我，重回葉家軍。
哦嘿，又可以上戰場S敵嘍！
岑稚來迎我。
少年郎頭戴三叉束發紫金冠、身著紅錦百花袍，
滿面春風，就連腰間的劍鞘都亮了幾分。
遠遠圍著我繞了幾圈，才恍然發現我一般，輕夾的盧馬肚向我跑來。
然而，他人還沒到我面前，元清禾就騎著一匹小白馬慢悠悠蹭過來。
「少主，夫人說了，邊疆兇險，要我陪您一同前去。」
「憑什麼你陪琳琅去，我可是岑家少主，葉琳琅的好兄長，理應我來陪！！」
「別爭了！」我一拍腦袋，「一起去！」
路上，岑稚一直圍著我道歉。
我根本不買賬。
「對不起沒用，真想道歉就活得痛苦一點給我看。」
「琳琅，岑葉兩家一直屬於不同的陣營，關系勢同水火，這兩年我們各有難處……」
「得了吧，沒看出你有什麼難處，你就光顧著為難我了。
」
彈幕替他著急。
【男孩子不要老說自己的難處，要多說自己是處男。】
【诶，男主的優勢在身體，不在嘴巴，這不是和另一個正好相反了。】
我一路沒給他好臉色，如同一個冷酷的女王。
到了邊疆，才發現這裡的情況十分惡劣。
北方的遊牧民族居無定所，時不時遊掠搶奪邊部地區的糧食布匹。
我們就地駐扎。
不時就要半夜出去，驅逐匪徒。
由於不太熟悉當地的地形，很不幸地，我和岑稚迷路了。
更不幸的是，我中箭了。
那箭上定是塗了什麼藥，我的頭腦愈發昏沉。
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大帳。
元清禾目光沉沉，「少主，你中了情藥，必須與人歡好。
」
「岑將軍已經準備好了。」
說畢。
岑稚洗得幹幹淨淨，像一隻純淨的乳豬，蓄勢待發立在一邊。
我紅著臉推搡，卻被元清禾控制了手腳。
「少主，此毒必須血氣方剛的童男來解。您放心，我會監督他輕手輕腳，做好措施。一切以少主的感覺為上。」
風光霽月般的男子衣衫半褪，皮膚因動情染上緋色，襯得那戰場上留下的道道傷疤都無端惑人。
我想我真是被下藥了，就連口中的咒罵都遲鈍了起來。
岑稚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可口了。
彈幕爆發出一陣歡呼：
【上一秒 diss，下一秒 kiss！！！】
【妹寶，一邊罵人一邊換氣不累嗎？不如讓我來吧。】
【啊啊啊S對頭就是S了也要對著頭親,
我的白月光請原地變黃吧！】
【我不行了，這個小男配也太貼心了，雖然自己不行,但是為了妹寶的身體，眼眶紅紅的也還是忍了！】
【岑稚：陪我出生入S的兄弟,要被我這個出生入S了，桀桀桀。】
【耶,我看得正精彩怎麼打碼了？我尊貴的會員不配看後續嗎？！】
18
彈幕說得對，岑稚果然很美味。
像一頭牛一樣。
一個眼神就開始猛火爆炒。
期間還有元清禾在旁邊，一手圖冊，一手瓷瓶,時不時加點料。
我的眼角逐漸洇出水漬。
個中滋味，怎一個銷魂了得！
豪赤！
這次以後，岑稚認可了元清禾的存在。
「有個知曉身世的體己人陪你說說話,總比你出去外面找小白臉要好。
」
「诶，軍師說今日又想了個新招，今日休沐不如我們探討一二。」
我看著他面紅耳赤,暗自咬牙。
你說的最好是正經招！
19
三年後，我和岑稚有了一個女兒。
我為她取名,葉英鳴——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對外，她仍舊是男子的身份。
需要束胸。
但不需要裹腳。
大年初一,爆竹炸響，紅福滿屋。
英鳴穿著元清禾特意為她縫制的新袄，裹得像個小糖葫蘆,來給我們拜年。
她對我一叩,大聲道：「爹！」
紅包加一。
再對岑稚一叩,乖巧道：「小爹！」
紅包再加一。
最後對著元清禾甜笑：「小小爹！
」
彈幕被萌化了：
【啊啊啊好可愛,小小一坨，好想一屁股坐S！】
【他家這個稱呼我真的不行了,小小爹，我還小小酥呢。】
【差點以為娃要叫元清禾娘呢,嚇S我了。】
【這輩子想贅到元清禾這樣的男人,請問要朝哪個⽅向拜？】
拜完年,葉英鳴收獲了紅包糖果若幹,蹦蹦跳跳地跑去找軍中其他孩子。
葉家軍中成⽴了專⻔的託管營帳,⽤於照顧軍中將士們的後代。
或許是⾎脈相隨,就算大年初一可以休息。
孩⼦們仍自發出現在訓練場。
葉英鳴愣了下。
很快放下糖果,加入其中。
孩⼦們有的英武,有的秀氣,綁著清⼀色的童男發髻，⼩拳頭揮舞得生風。
看著新一輪朝陽升起。
我不禁發出感慨。
什麼時候，天下才能迎來真正的大同。
⼥⼦無需再扮成男子。
可以光明正大，活成個⼥⼦。
世界不再是一種顏色，可以琳琅滿⽬，耀眼奪目。
雖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但凍土下炙熱的火種，⾃吾輩始。如草蛇灰線,伏脈千⾥。
萬望終有⼀⽇，烈火燎原，生生不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