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他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绔。
為了不開罪王府,主母讓我替嫁。
成為世子夫人後,我卻發現他沒那麼荒唐。
反而文武雙全,在前朝立了一個又一個功勳。
後院之中,也待我極好。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安度一生。
我原以為,這一生是極幸運的。
直到臨終前,他囑託兒女。
S後將他與嫡姐的衣冠同葬。
我才明白,原來他從未愛過我。
再睜眼,我和嫡姐一起重生到世子提親這天。
這次,嫡姐的聲音清晰入耳。
「母親,我願嫁給世子。」
1
明黃色的燈光將嫡姐的身影映在窗上。
「傻孩子!
那裴煜辰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绔,你是咱們相府的千金,怎能屈身與他?」
「我已想好,三姨娘生的顧清寧最像你,到時讓她替你嫁過去,到時隻說著急看錯了人。等風頭過了,你再回來,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主母聲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入我耳中。
我蹲在牆角,有些恍惚,心卻像被鈍器擊中一般。
原來,當初主母說嫡姐逃婚,讓我為相府著想,不過是場計。
讓我嫁給京城出了名的紈绔,好讓嫡姐來日再尋一門顯貴。
可下一刻,嫡姐顧明月的聲音再次清晰入耳。
「不,母親,那世子固然看著是個紈绔,說不定來日成婚便開竅了呢?」
「總之,這門好親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給三丫頭那個庶女的。」
「她一個庶女,來日能將她賜個馬夫都是福分,
憑什麼讓她撿這個便宜?」
聽了這話,原本還恍惚的頭腦瞬間清晰。
原來,我和顧明月一起重生了。
2
前世,裴煜辰求他父王為他求了和嫡姐的婚事。
可他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人人避之不及,嫡姐更是沒想到自己會被這個紈绔子看上。
賜婚旨意剛下來的時候,顧明月一哭二鬧三上吊,如何也不肯嫁。
奈何我爹是出了名的剛正純臣。
無論如何也不肯違背皇命。
將顧明月綁在房裡三天三夜,逼她服軟。
可不知顧明月使了什麼通天的本領,竟在成婚前夜逃了。
次日,主母找到我,說若今日沒人嫁去世子府,恐怕相府都要遭殃。
而我與顧明月長相最是相似,
先讓我替顧明月嫁去。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頭搖得撥浪鼓一般:
「父親最是耿直,若讓父親知道了,恐怕就完了……」
主母卻擰緊眉頭,緊握住我雙手:
「清寧,你放心,一切有我擔著。」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已被她強推上了花轎。
一路上我的心抖得七上八下。
可晚上世子掀起蓋頭,卻似早就料到一般,輕嘆了口氣,聲音溫潤:
「你若要回去,我會悄悄送你回去,隻當這事沒發生過。」
我下意識抬頭,看見他俊逸的臉後,眸光一閃,卻又黯淡下去:
「可若我走了,明日全城都會知道相府的事,我爹和主母……」
說著,我眼眶驀地發酸,
就要落下淚來。
見我傷心,他忙低頭思索了一番,安慰我道:「若你不敢回去,我可以去和相府說。」
「或者,若你願意留下做世子妃,我也可以養你一輩子。」
我仔細思索,若我真的回去恐就不隻在相府難以說清。
更是在全城都難以說清了。
便答應了後者,成了他的世子妃。
可不想三日後回門,我爹竟也像本該如此一般。
默許了我嫁給裴煜辰的事實。
從前我還想,若我爹知道得早,或許會拒絕我嫁給這紈绔世子的事。
回頭再給我尋一門哪怕不顯貴,但忠厚本分的夫君。
可現在木已成舟,我便也接受了自己成為裴煜辰的世子妃的事實。
可誰知婚後,裴煜辰竟像變了個人。
讀起聖賢書,
日日聞雞起舞。
甚至還因擁立新帝登基,成了新朝肱骨。
我也因此獲封诰命。
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可顧明月自從逃婚之日,便杳無音訊。
相府認定她已經不在,便隻給她修了一座衣冠冢。
彼時,我還同情她,好端端的相府嫡女,最後竟成了一個瘋子。
還讓自己的兒女年年去祭拜她。
卻不想,人生快走到末尾,我竟發現我那枕邊的夫君,從始至終都沒忘記過顧明月。
甚至還寫了整整一箱的書信,表達對顧明月的思念。
恨自己年少不懂事,胡亂交友,才讓顧明月以為自己是紈绔,逃了婚,下落不明。
而我,從始至終,不過是嫡姐的替身,是給相府的一個臺階。
縱是為他和兒女操勞一生,
數次隻身前往敵營相救。
到頭來,換來的不過是分冢而居。
3
我聽著顧明月和主母的話。
又想到前世的種種,心頭隻剩一片荒涼。
回了院,我在床上一夜無眠。
這一世,縱是顧明月不說,這一世我也不會再嫁裴煜辰了。
……
可惜,老天似乎總喜歡捉弄人。
我原已決定好,此生無論如何都不與裴煜辰見面。
顧明月卻讓我陪她一起參加皇後舉辦的菊花宴。
前世便是在這個宴會,裴煜辰對顧明月一見鍾情。
我卻不知被誰推了一下,失足落水,被裴煜辰所救。
其實前世若大夫人一定要我嫁給裴煜辰,我是下了決心和顧明月一樣逃婚的。
更何況顧明月平日在相府,便處處刁難我。
哪怕我再小心,隻要在路上遇見她,她總要想辦法折辱我一番。
不是「不小心」將我推倒在地,手臂被地磚磨出好大一條口子。
便是在家宴上「不小心」碰掉我的珠釵,害我當眾出糗,在寒冬被罰跪祠堂,三日不給水米。
還在無人處,說我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妾室女,有娘生沒娘養的賤貨。
可惜,嫡女就是嫡女,無論她做出多出格的舉動,背後總有大夫人撐腰。
可就是因為這次宴會被裴煜辰所救,我才半推半就,嫁到世子府。
想著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和一個,紈绔但心存良善的世子共度一生。
可今生……我抬頭看著顧明月的丫鬟,抿了抿唇:
「我這兩日染了風寒,
身子不爽,怕去了宮宴會傳染給主子娘娘們。」
可顧明月的丫鬟不依,雙手抱在胸前:
「三姑娘,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我家姑娘看得起你,才帶你一起去。」
「不舒服就找大夫開藥去,總之到時候你必須陪我家姑娘一起。」
說完,也不等我回應,就趾高氣揚地走了。
我攥緊拳頭嘆了口氣。
想來,若小心些,這次應該不會再被推下水了吧。
……
卻沒想,剛上馬車,顧明月原本和婉的臉立刻冷了下來。
她側身看我,眼神仿佛淬了毒,不等我開口,便冷聲道:
「三丫頭,可知你為何會重生?」
我心裡一驚,抓緊袖口,裝作一臉懵懂:
「嫡姐在說什麼,
重生不重生的,這又不是話本子。」
可顧明月卻冷笑一聲,突然轉頭掐起我下巴:
「三丫頭,別裝了,你和我的重生都是我求來的。」
「前世若不是我信了流言,當裴煜辰是紈绔子,如何也不會讓你撿到這份便宜!」
「隻可惜,若不是神佛非要讓你我一起重生,我是如何也不會帶上你的。」
原來,是不得不帶我一起重生。
我在心中一聲苦笑,如今裴煜辰都已求娶了她,她也已經決定自己出嫁。
又何必要帶我參加宮宴呢?
她似看出我的困惑,長長的指甲劃過我的側臉,聲音冰冷:
「帶你參加宮宴,自是讓世子看清你的真面目。」
「聽話些,不然花的就不隻是你的這張臉,你那佛堂的小娘,也該出來透透氣了。
」
小娘……我不覺攥緊袖中雙拳。
原來,她們從沒打算放過我和小娘。
可我卻隻能僵硬點頭。
不過,即便她不說,我也不願再與裴煜辰有任何交集。
4
宮宴上,我一直離湖遠遠的。
就怕像前世一樣,不知被誰推下水去。
前世裴煜辰之所以會來救我,全賴顧明月在席上一直不理他。
可今生,我看著和裴煜辰說笑的顧明月。
不知為何,心頭泛起一陣苦澀,仿佛密密麻麻的針腳扎過一般。
腦海裡總是不自覺湧起前世與他相處的種種。
我在娘胎裡帶了肺病,以致嫁到世子府的頭幾年一直發虛。
他便為我尋遍名醫,針灸刮痧,日日親自熬藥。
又在春日給我煮川貝枇杷,秋天給我做銀耳雪梨,這才慢慢調理過來。
後來,我的身子好了,他卻上了戰場,久久未歸,聽說是被敵軍俘虜。
我擔心得緊,喬裝去前線找他,才發現他被敵軍毒箭射中。
軍醫給他刮骨療傷後,他就高熱不止,昏迷不醒。
我衣不解帶照顧了他大半個月。
他才逐漸蘇醒,臉卻清瘦了一大圈,已然脫相。
半點不見京城中富貴風流的樣子。
我聽說人肉有滋補作用,便日日從手臂上割下一塊又一塊,給他做湯。
那時,我原想瞞他,可不知是誰告密,他還是知道了這事。
看見我小臂上的一道道傷疤,他抱著我心疼得不行。
將我攬在懷裡,說此生都不會負我。
可惜,
我為他操勞一世,生了三子一女。
到頭來,竟還是抵不過年少時顧明月給他的驚鴻一瞥。
思及此,我突然冷笑一聲。
可偏這一聲冷笑,竟引來了裴煜辰的側目。
他眸中似有什麼東西劃過,似悲、似嘆。
但因離得太遠,那些情愫我看得並不真切。
出神時,身邊突然來了個宮人。
趁我不注意,往我手中塞了張字條,隨手展開,竟是裴煜辰的字跡?
我皺眉,正要將那字條扔掉。
顧明月竟不知何時走到我身後,聲音輕蔑:
「呦,三丫頭第一次參加宮宴,就有人傾心了?」
說完,一把奪走我手中字條,眉宇卻愈來愈凝重,將那字條揉成一團,聲音也跟著冷了下來,一聲輕嗤:
「原來是賊心不S,
還想著勾搭世子。」
「沒關系,既然世子給三丫頭回信說心中有你,那我們不妨玩個遊戲。」
「如果你我同時掉進水裡,三妹妹不妨猜猜,世子會救誰?」
勾搭?我心裡突然沒來由湧出一股厭惡,看來那字條上寫的多半是幽會一類的字句。
難道……裴煜辰也重生了?
想到這,我心裡的厭惡卻更甚,抿了抿唇。
半晌方從後槽牙中擠出一句:
「嫡姐莫要說笑,我一個庶女,莫說身世不敢和嫡姐相提並論。」
「單說世子對嫡姐的一片痴情,我也不敢奢想的……那字條,說不定是世子的小廝寫的。」
說完,我便去掙她的手,想要離開。
可不知顧明月哪來的力氣,
竟一把將我扯了回來。
聲音刻薄:「三妹妹不會以為,真的隻有我們兩個重生了吧?」
「可是,世子爺前世對我那麼痴心,我怎麼舍得讓他忘記前世的記憶呢?」
「不過,我還是想考驗他一下,自然沒有比我倆一起落水更好的法子了。」
我心裡一驚。
不論前世今生,我都不會水。
裴煜辰是知道的,顧明月更是知道。
何況從前在相府,她便沒少將我推下水,事後又說是我做的。
見勢不妙,我立刻要逃。
顧明月到底快了一步,扯了我的衣領,就把我往水裡帶。
被顧明月拉下水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大喊裴煜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