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突然驚醒。
腦子裡閃現出沈悠在他身旁撫摸肚子的模樣。
他們才是一家人。
於是一把推開他。
「夠了！你不是有沈悠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要陪嗎？不是連婚禮都在籌備了嗎？何必在這裡對我虛情假意？」
「你不欠我什麼，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沒你，女兒我也會照顧得很好。」
周嘉也眉頭緊鎖，聲音發緊：「什麼我跟沈悠的孩子？什麼婚禮？」
「還想裝傻？」
壓抑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我親耳聽到她說婚禮要延期，聽到你們在討論孩子。」
「周嘉也，你現在找我有什麼意思？想腳踏兩隻船？還是想尋著一個什麼由頭報復我？」
「就像你以前跟她說，
你恨不得弄S我一樣。」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他震驚地注視著我。
「當年就在你家門口！你和沈悠說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多年藏在心底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咬緊嘴唇：「周家真少爺，被人玩弄身體，踐踏尊嚴，有能力時卻找不到罪魁禍首，當初我消失，你肯定失望透了吧？」
我抬手抹淚。
真丟人啊，許辭月。
怎麼還這麼在意。
他張口想要解釋，卻被匆匆趕來的護士打斷：
「周醫生！急診手術，病人情況危急！」
人命關天。
周嘉也依舊給我擦去了眼淚。
深深看了我一眼。
「等我。」
「許辭月，等我回來，我們把所有的事都說清楚，
好不好？」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
我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流出。
我不想等。
許辭月一個人帶著女兒也可以過得很好。
20
我抱著阿寧快步走向電梯，卻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和沈悠迎面相遇。
我下意識別開視線，她卻輕聲叫住我：「許小姐？」
.......
醫院的休息區。
她柔聲說：「看到你平安真好，這些年周嘉也終於能安心了。」
我扯唇：「是啊，放下過去，你們一家三口能幸福了。」
沈悠瞪大眼睛：「我們一家三口？」
我深吸一口氣，把阿寧抱在懷裡：「以前對不起，明知道你們是青梅竹馬，我還橫插一腳。」
「不過你不用擔心，
這次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祝你和周嘉也幸福。」
沈悠張嘴，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
「我去年結的婚，老公是我學長，我們大學就在一起了。」
「孩子因為意外，所以隻能把婚禮延期。」
見我怔愣，她繼續解釋：「我跟周嘉也是一起長大的鄰居，除此之外，我們可一點都不來電的哈。」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瓦解。
「那年，你們在醫院……」
「你讓他給你揉腳那次？我隻是來探望客戶，正好遇見他。」
「想八卦一下的，被你的眼神嚇到不敢了，然後你們就走了。」
原來是這樣嗎？
「告白牆說你們青梅竹馬，
你還回來找過他……」
說到這點，沈悠就來氣。
「巨煩那個造謠的人，亂拉郎配！找她她就是不刪，我跟周嘉也的解釋石沉大海，你都不知道，我明明跟我老公告白，他因為那些 P 的照片拒絕了我，害我大學填的他學校，好不容易才追上！」
「那次中秋回來，我們吵架我氣哭了。對面根本不是周嘉也，他們亂傳！好煩！」
沈悠哎喲一聲。
「娃兒又在踢我了。」
「後來周嘉也身世曝光，我們律所代理了這起案子。那天早上我去找他，他恨不得弄S換走他的那個保姆，因為那人當時直接把孩子扔了，如果不是周叔叔偶然路過，他可能早就……」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沈悠打開手機遞到我面前。
「聽到你家著火上了新聞，
他立馬衝了出去，徒手在廢墟裡挖了好久好久。」
視頻裡。
周嘉也跪在廢墟中，雙手鮮血淋漓地挖掘著，聲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
旁人想要拉他離開，他卻崩潰地以頭抵地，哭得不能自已。
「找不到你，他甚至動過輕生的念頭，是範老勸他，說行醫是在積德，他才振作起來，因為他想把所有的福報都留給你……他真的很愛你。」
沈悠揉了揉阿寧的臉。
「這是你們的女兒吧？很乖。」
「既然重逢了，你們不妨把誤會都說清楚。」
我抱著阿寧的手微微發抖。
遠處，有人在叫我：「小月？！」
21
再一次踏進周家，那股熟悉的溫暖氣息瞬間將我包圍。
周奶奶、媽媽、爸爸，
好像跟記憶中沒什麼兩樣。
周嘉也原本聽從我的意思，請他們不要來醫院打擾。
可他們實在想我，忍不住來了。
周媽媽緊緊握住我的手，眼淚止不住地落。
「不是說好要一起去挑鮮花，回來插瓶的嗎？」
她說，她在新聞裡看到別人對我的詆毀。
她一個字都不相信。
「小月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清楚。」
「我隻心疼你童年受了那麼多的委屈。」
「怎麼不跟阿姨說呢？」
周奶奶紅著眼圈，輕輕撫摸阿寧的小臉，聲音哽咽：「這孩子，和嘉也小時候真像……」
她抬頭看我，滿眼憐惜。
「小月這些年一個人，很辛苦吧？」
阿寧伸出小手，
笨拙地替她擦淚：「奶奶不哭，我們都好好的呢。」
周爸爸悄悄抹了抹眼角，將一把鑰匙放在我手心。
「嘉也一直守著這裡，說怕你哪天回來找他，會找不到路。」
書房門緩緩打開。
灰塵在陽光下跳躍。
然後我看見了整整一面牆，貼滿了我的照片。
吃飯時鼓著腮幫的模樣，練舞時舒展的身影，發呆時放空的側臉，甚至生氣時皺起的眉頭……
我以前跟他說過，我討厭拍照。
因為覺得沒有人會想要保存關於我的記憶。
也沒有想去分享的人。
可他，偷偷捕捉到了每一個鮮活的我。
攤開的日記本裡。
記錄著好多往事。
2016 年 9 月 1 日
這個女孩好囂張。
卻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2016 年 10 月 19 日
我知道她叫許辭月。
在藝術學院。
好幾個舍友的女神。
迎新晚會的舞蹈，好美好有靈性。
2017 年 5 月 1 日
她來我兼職的便利店買煙。
是有什麼煩惱嗎？
她這樣的人，還會有不開心的事嗎？
2017 年 12 月 25 日
她遞給我一個蘋果。
好香好甜。
她問我，要不要當她的狗？
我愣在原地，她卻以為被拒絕，轉身離開。
……真該S。
2018 年 3 月 21 日
她的生日。
舞蹈室裡，她獨自跳到深夜。
最後點燃打火機，對著搖曳的火苗輕聲說：「二十歲快樂。」
多想從今往後的每個生日，都能陪在她身邊。
2018 年 9 月 30 日
爸爸的面館被砸。
她搖下車窗，指尖夾著煙：「要幫忙嗎？」
我點頭。
她擺平。
從今天開始，我是她的狗。
哪怕她對我隻是玩玩而已。
2019 年 8 月 1 日
她總是不懂得照顧自己。
我忍不住會管她。
少抽煙，別打架，記得吃飯，多曬太陽。
「你很煩啊周嘉也！」
嘴裡罵著，可她很乖，還是偷偷在改。
我又何德何能，
配得上大小姐？
2019 年 9 月 20 日
她發燒了。
可憐。
我問她，「怎麼做才會讓你覺得舒服？」
她扯著我的領口堵著我的嘴，「物理不是說能量是守恆的嗎，周嘉也，幫我。」
「怎麼幫？」
「笨S了，親啊！」
生著病還這麼霸道。
可我覺得她可愛得要命。
2020 年 1 月 19 日
我知道她的病情。
她以為瞞得很好。
沒關系，我會陪著她慢慢痊愈。
我的大小姐，應該永遠明媚張揚。
2021 年 3 月 21 日
今年終於陪她過了完整的生日。
她說需要我。
這是不是意味著，
她開始接受我了？
那我甘願俯首稱臣。
想把世間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
因為她值得。
我愛她。
我愛許辭月。
2021 年 9 月 17 日
她消失了。
我的世界一片灰暗。
.......
23
整整五年。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的心動和兵荒馬亂。
在我獨自掙扎成長的那二十年裡。
我不懂愛。
直到多年後回首，才終於讀懂周嘉也沉默順從下的深情。
那時的他，被我戴上項圈，被我逼著下跪，被我當作所有物般肆意對待。
可即便如此。
他依然在深夜將我的雙腳懷裡。
明明叫他滾，
卻始終守在視線所及之處，默默為我擦藥、陪我療傷。
每當我從噩夢中驚醒，他總會第一時間將我摟緊，一遍遍重復：「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害怕暴露脆弱，張牙舞爪：「周嘉也，你煩不煩，打擾我睡覺了！」
他無奈地嘆氣，手臂卻收得更緊：
「許辭月，我該拿你怎麼辦……」
其實，這句話已經是他溫柔的告白。
......
窗外暮色漸沉，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嘉也喘著氣停在門口，看到我在，依舊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門鎖落下的輕響中，他走近我,指腹溫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淚痕。
「我還有機會解釋嗎？」
我嗯了一聲。
「沈悠都告訴我了。
」
他捧起我的臉，一個珍重的吻落在額頭：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許辭月,從始至終，愛的隻有你。」
「為什麼不早說？」
「我說過的，」他眼底泛起委屈，「在醫院那天,你問我就這麼喜歡？我回答是。」
可我以為他說的是喜歡沈悠。
所以氣S了,狠狠懲罰了他。
原來,他說的是喜歡我。
「後來我也問過你愛不愛我,」他聲音漸低,「可你……沒有回答。」
「當時被你折騰得聲音都啞了，怎麼回答？」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我們都一樣，在愛情⾯前⾃卑又怯懦。
正因為動了⼼,才會在聽見他那句話時倉皇逃離。
「那你還願意聽我說嗎？
」他反問，⽬光灼灼。
「我罵你，折騰你，羞辱你，你還喜歡？」
「喜歡。」他毫不猶豫，「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周嘉也將我抱到他腿上,指尖細細摩挲著我的掌紋。
「隻是當初不懂如何表達，更害怕聽到你說對我就是玩玩。」
「你可以像從前那樣對我,怎樣都好。隻要別離開,⾏嗎？」
「不行。」我故意板起臉，「你知不知道懷孕多辛苦？生產多痛？帶娃多累？你就出個人,想得倒美。」
他眼裡的光瞬間黯淡,淚⽔無聲滑落,緊緊抱住我：「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逗他,怎麼反倒把⼈惹哭了。
所以我注定要娶個嬌夫是嗎？
「周嘉也,」我戳了戳他肩膀，「你覺得男⽣會喜歡什麼樣的戒指？
」
他猛地抬頭，眼底還泛著水光,卻不由分說地吻住我。
「總要給阿寧⼀個爸爸。」
「那我給你當小三。」
「？」
他抵著我額頭,感覺又要哭了：
「你這麼好,有別人也正常,但我才是孩⼦的爸爸。你留下我,我給你當狗,給阿寧做爸爸，⾏不⾏？」
「你瘋了？」
「嗯。早就瘋了。」
他將我壓在書桌上,兩人肌膚相貼。
呼吸打在我⽿旁。
「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
「怎麼想？」
他喉結微動。
「想得受不了的時候，就在書房待⼀整天。」
「你，變態吧。」
「我不求名分，隻要你在⾝邊。」
⼼尖像是被羽⽑輕輕拂過。
我輕嘆一聲,摟住他脖頸：「給你名分。」
「明天帶上⾝份證,⺠政局⻅。」
「什麼？」
下⼀秒，我被他抱著轉了好幾個圈。
然後把許知寧扔給了爸媽後。
當晚就把阿寧託付給⽗母,拉著我直奔酒店。
我們⼿牽⼿，奔逃在初夏的夜晚。
⻛也溫柔。
樹也溫柔。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像，命運終於把完整的圓畫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