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悅地推開門，看過去。
唐啟辰正在院外想要硬闖，綠柳帶人費力地拉著他。
「心髒看什麼都是髒的！病了找大夫啊！找我做什麼！」
「我是長公主特意請的人！你這是質疑她的決定嗎？」
他怎麼敢？
唐啟辰張開嘴又閉上，臉色鐵青。
「歲歲，咱們都是一家人，我是把你放在心上才如此煞費苦心，太子那樣能有什麼情趣，你不要走錯了路！」
我眼神一厲，示意綠柳把他趕出去。
唐啟辰一邊被家丁拿著棍子往外趕，嘴裡還罵罵咧咧地不消停。
我翻了個白眼，回屋對上姜竹宴幽深的眼神。
不自覺摸了摸鼻子。
「他腦子不好使。」
我被他盯得心慌，眼睛掃來掃去。
拿著桌上的桃花酥遞到他嘴邊，
借花獻佛。
「不理他，吃點甜的。」
姜竹宴不語，偏過頭去。
我隻好塞到他手心。
姜竹宴不語，隻一味地把桃花酥捏碎。
完了，哄不好了，我沮喪地後退坐在榻上。
看著榻上剛剛到手的奇珍異寶，我咬了咬牙，狠心捧了一把。
「這是我最喜歡的啦，送你！」
我一口氣塞到姜竹宴懷裡。
扭過頭不讓堅強的眼淚流下來。
姜竹宴放下東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07
我錯失所有手段，愣在原地，等了好久才將悲憤轉化為食欲。
姜竹宴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埋頭吃第二盅佛跳牆。
忽然，成箱成箱的珠寶閃閃發光。
我的眼直勾勾地看著，
手裡的勺子掉了。
「你喜歡，都給你。」
看著風塵僕僕的姜竹宴。
素白的衣服上蹭了不知多少道灰。
我眨了眨眼，看著姜竹宴紅著耳朵。
「母後說…情趣…」
如果這樣送是情趣的話，我真的愛S了。
「天吶。」
我撅著嘴就衝了過去。
姜竹宴臉色更紅了。
嘴巴張了張沒有說話，最後扭捏著閉上眼睛。
「啵唧啵唧……」
我一口一口地親著玲琅珠串。
姜竹宴睜開眼，不知所以，「你……」
我扭頭抱住姜竹宴的屁股。
「我太喜歡你了！
」
該說不說，孩子瘦但是真高啊。
姜竹宴紅著臉沉默片刻，才說了一個「嗯」。
還剩下一盅佛跳牆，我預備帶進宮去哄哄他。
現在正好，吃完飯還可以再去逛逛夜市。
我們還約好過兩日七夕，一起再來猜謎語贏花燈。
雖然姜竹宴還是話少。
但現在也算是有回應了，也不用整日隔著門說話。
話說回來。
我總覺得這木殿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但是具體哪裡不一樣沒看出來，也沒多什麼東西。
好消息是，我進木殿不用敲門了！
因為我對姜竹宴說:
「我的閨房你都進過，為何我不能進你的。」
姜竹宴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松了手。
拿下！
今天進的是殿門，明天就是你的心門。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姜竹宴，長得好看，還聽話，我說什麼都是對的。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可惜家裡還有個麻煩精。
自上次我讓人把唐啟辰趕出府，連他的東西都讓人收拾收拾扔了出去。
父親雖略有遲疑，到底拗不過我這個獨生女。
但還是送了一些銀票，讓他們住在客棧。
我氣鼓鼓地和姜竹宴放風箏回來。
因為我問他，如果我和風箏一起掉水裡了，他在岸上先救誰。
答案毋庸置疑。
先救風箏。
我正吩咐綠柳把做風箏的工具都燒了，以後再也不做了。
「歲歲回來了，快讓伯母看看。」
我皺眉看去，赫然是唐啟辰的母親。
隨行的還有我父母和族中幾位長輩。
這說話明明中氣十足。
哪裡就起不來床，怕是這幾日搬救兵了。
我沉了口氣，端正地上前見了禮。
族中長輩搖著頭:
「女子當恪守女訓，每日出去瘋瘋癲癲成何體統。」
「啟辰娘纏綿病榻，不如早日讓他們完婚，也可衝衝喜。」
母親大人氣得握緊拳頭。
就連對老家人一向禮遇有加的父親，都沉著臉沒有說話。
「歲歲是我們捧在手心的寶貝，未曾定下婚約，衝喜更是無稽之談。」
原本勝券在握、笑得和善的啟辰娘抽了抽嘴角。
她拿著手帕抹眼淚，哽咽道:
「幾位叔伯莫要再說了，我一個半截子入土的鄉下老婆子，活不活無所謂。」
「隻是啟辰和歲歲青梅竹馬，
自幼便互生情愫。若是S前能看著他們完婚，我就算是S也能瞑目了。」
這話是說我和唐啟辰私定終身！
我氣得火冒三丈。
幾位族老也勸說著:
「不要忘了本啊，都是一個姓的，啟辰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作為唐家人，不能為了攀附權貴，傷了族裡人的心。」
「啟辰也是你們看著長大的，早就是你們半個兒子，不然歲歲嫁出去，家產豈不是便宜了外人！」
正說著，幾個熟悉的人從房檐上跳下來。
一腳將說話的族老踹了出去。
08
是太子親衛，之前送我回家過。
我眼睛一亮，那姜竹宴也來了？
正四處張望，和打開門剛踏入的姜竹宴對上視線。
剛想跑過去撒撒嬌，
訴訴苦。
忽然想到白天我們剛不歡而散，目前正在冷戰期間。
我傲嬌地冷哼一聲，站在原地沒動。
幾位族老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厲聲質問。
「你們是何人，青天白日就強行闖入，惡意傷人！」
姜竹宴理都沒理他。
用清澈的眼睛看著我解釋道:
「敲門了。」
可能是敲門聲被他們吵架的聲音蓋住了吧。
一直沒有說話的唐啟辰站出來說道:
「太子又如何，太子就能不顧人情了嗎？我和歲歲自幼便承兩家父母之情，我們才是真愛。」
然後轉頭給我父母告狀。
「伯父，伯母，一入宮門深似海啊，歲歲這個性子隻能我能受得了，而且……」
唐啟辰壓低了聲音。
「太子是有病的，之前都不說話，還有暴虐傾向，之前歲歲還傷了手。」
「歲歲每日被強行要求去宮裡，無法解脫，成親是唯一的選擇。」
「太太太太太子……」
剛剛出言不遜的族老，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啟辰娘也慌亂地想去捂唐啟辰的嘴。
還是遲了一步。
看了一眼穿著冷冽的親衛，晃晃悠悠暈了過去。
父親和母親一邊叫人把他們帶下去。
一邊趕忙過來行禮。
姜竹宴伸手攔住他們。
「不必行禮。我，我和歲歲……」
沒等他的話說完，我趕緊拉著他的手往外面跑去。
「娘，你先忙吧。」
一路跑回我的小院。
我甩開他的手。
「怎麼，下午不是還說你的風箏最重要，這會來幹嘛！」
姜竹宴張開手看了看，湊上來拉住我。
溫熱的手掌讓我面紅耳赤，以往都是我主動些。
「歲歲，風箏是你做的，我不會讓你受傷。」
這幾乎是我聽姜竹宴說過最長的話了,火氣煙消雲散。
「歲歲，別生氣。」
我反問，「我生什麼氣你真的知道？」
姜竹宴手指在我手心緊了緊。
「怪我私自闖入,可你說過……」
這孩子想到哪去了。
但我還是想聽聽他接下來說什麼。
便盯著他沒有說話。
姜竹宴咽了口口水,終是羞怯地說出口。
「已經叫過我夫君了,
隻能嫁給我。」
夫君,我想起之前去碼頭吃餛飩時的事。
借著阿婆的話故意逗他。
我抽出手指，看著他慌亂的眼神，故意冷聲說道。
「夫君都是互相喜歡才能叫的。你都不在乎我，如何能嫁？」
姜竹宴一下慌了神。
將我攏入懷中，木質的香味讓我意亂情迷。
「我在乎歲歲,歲歲很重要，也很喜歡歲歲。」
嗯,面對如此真摯的表白,我隻能答應了。
晚上我和姜竹宴拉著手出現在飯桌上。
姜竹宴規正的行了晚輩禮。
「伯父伯母,我身體康健，不信，您可以給我把脈。」
我看著他伸出手臂,無奈扶額，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姜竹宴真是病急亂投醫,但我爹真是個太醫。
我爹表情錯愕，我娘倒是暗地裡給我比了個大拇指。
我眉毛一揚,必須拿下。
我娘咳嗽一聲。
「歲歲性格活潑,我怕她不能適應宮裡的規矩，而且小門小戶……」
姜竹宴握著我的手更緊了。
「我隻會娶歲歲為妻，必好好待她。」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戰戰兢兢。
隻有我大快朵頤。
但婚事如何,還得看皇上怎麼說。
09
聽說第二天皇上上朝的時候,嘴就沒有合攏過。
眾朝臣還以為皇上病了,急著要請太醫。
等封我為太子妃的聖旨宣讀完,下令與國同慶。
眾朝臣才想起這位沉迷木工的太子。
看著被我喂養得白白壯壯正微笑的姜竹宴。
誰傳的太子有病！誤我啊！
我們的婚房就在木殿,裡面掛滿紅紗,家具一應俱全。
床榻更是姜竹宴一點一點自己做出來的。
上面雕刻了鴛鴦，親測結實得很。
第二日向父皇母後請安。
長公主紅著眼眶:
「歲歲你想要什麼就給我說，我全部給你找來！隻要你和皇弟好好的。」
父皇更是給我娘家加官進爵，金銀珠寶一車一車地送。
母後拉著我的手，眼淚不停地流。
「歲歲,母後隻有這一雙兒女，原以為……原以為此生等不到阿宴喊我一聲母後。」
「盼著你和阿宴多生幾個孩子,聽著他們叫我們皇爺爺、皇奶奶,我們這輩子就滿足了。」
我眼裡一熱，
想起初見姜竹宴的樣子。
想起滿地的冰碴子，幸好。
10
我撐著腰躺在榻上。
手裡握著阿宴剛拿回來的、小孩拳頭大小的珍珠。
嘴巴一張，一顆剝了皮的葡萄就喂進我嘴⾥。
忽然,肚⼦上凸起⼀個包。
我皺著眉頭擰著姜竹宴的後腰。
「都怪你！」
姜竹宴紅著眼眶摸著我的肚子，「怪我。」
緩了⽚刻，我又開始折騰姜竹宴。
「聽著,這⼀批的進⼠都被你外派了。」
姜⽵宴蹭著我的脖⼦。
「趕走討厭的⼈。」
我假裝不知道唐啟辰就在這一批⼈裡。
我真是愛S了他這吃醋的小模樣。
「搖籃做好了嗎？肚子裡三個呢。
」
「四個，大寶寶也有⼀個……」
這座木殿再也不是困住姜竹宴的牢籠,是我們愛的具象化。
「姜竹宴，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夜裡一片寂靜，忽然亮起⼀盞燈⽕。
「從殿裡亮起第⼀盞燈。」
「從你從寒冰⾥帶我⾛向人間煙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