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側傳來一聲輕笑。
在一句句催促中，對面沒有任何反應，連他自己粉絲都察覺到不對勁，對面屏幕一黑。
下播了。
【什麼情況，不是早就露過嗎？】
【怎麼遮遮掩掩的。】
【其實我感覺，露臉的那人身材和這個不一樣。】
【他才是假的？】
【反正那次之後沒見過他男朋友。】
……
越來越多人推測，但是對面依舊給不了任何反應。
粉轉黑，大量粉絲湧入他的個人賬號，剛才對我的攻擊成千上百倍地還給他。
我沒在意。
下播後，我看向沈澈安。
他在我之前先開口：「裙子好看。」
他的目光順著我的肩膀落到小腿，又從小腿轉回我的肩膀。
紅著耳朵對上我的眼睛，誇贊道：「很好看。」
第一次，我被人這麼來來回回地看，偏偏他的目光不含惡意。
下一秒他似乎是想起什麼，
認真地勸說：「就是找男朋友的眼光不怎麼樣。」被他目睹全過程，連反駁都無法反駁。
更何況從秦川出去到現在，他沒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他絲毫不關心我怎麼接受懲罰。
11
這場直播傳播範圍比我想得大得多，秦川回來時帶了瓶水。
他沒有理會我，直接把水放在沈澈安桌子上。
「謝了啊，兄弟。」
隨後他活動手腕，喊我，「小榆，我手腕疼。」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湊過去為他按壓手腕，他又念了一遍。
他的手是為了救我受的傷。
那年我高三，被一群人圍在廁所。
我倒在骯髒的地板上蜷縮著身體，預想的疼痛沒有落下，有幹淨的校服將我兜頭罩住。
隨後是混亂的聲音。
平靜時，我把校服拿開，睜眼就是秦川那張臉。
他嘴角青紫，邊揉捏手腕邊問我：「受傷了嗎？」
在一起後，我在網上自學了按摩。
隻要他一犯錯，就舉著手腕來找我。
百試百靈。
當時的關心和悸動是真的。
隻是現在大學後被迷住眼也是真的。
「砰。」
秦川帶來的那瓶水被扔進垃圾桶。
我被響聲拉回思緒，秦川已經站到沈澈安身旁：「不是，你什麼意思啊？」
「秦川。」
大學以來第一次，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主動喊他。
「我們談談。」
秦川跟著我來到陽臺，夏天悶熱，站在陽臺上能聽見樹上的蟬鳴。
「你想什麼時候公開。」
我沒抬頭看他的表情，他語氣含著煩躁：「下次再說吧。
「主要是你女裝，我承認了真的會被當成異類。」
高中縣城消息閉塞，我聽他的話好好隱藏我們的關系。
如今進入大學，周圍同學來自五湖四海，他依舊要隱藏我們的關系。
所有人，沒人會把我和他聯系到一起。
他在意別人的眼光，連稍微出現在鏡頭都不願意。
但是為什麼沈澈安就可以不顧別人的眼光，大大方方地在鏡頭面前承認呢？
秦川見我表情不對，一句接一句地解釋。
「不是我不想公開，是現在時間不對。
「等以後，我們再公開。
「公開不公開重要嗎？」
……
「重要。」
我打斷他，他沒想到我會反駁，我又重復了一遍，「重要。」
我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我也想和他一起吃早飯一起去圖書館，我也想像別的情侶一樣接受別人的祝福。
他見我執意，隻能順著我：「下次，下次我一定。」
下次，比見鬼還難得下次。
但是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拉著他又進了宿舍。
當著他的面打開了手機，開始直播。
有晚睡的粉絲問我怎麼了。
我解釋：「特加場。
「重新介紹一下我男朋友。」
12
越來越多的粉絲湧進直播間，秦川臉色發白。
他轉過身，開了遊戲，敲擊鍵盤的聲音不停。
粉絲越來越急，她們一個接一個問。
【寶寶男朋友呢？】
【是不來了嗎？】
【怎麼這樣，
又丟我們寶寶一個人。】……
我坐下。
仔細看著她們的言論。
【寶寶，這種扔你一個人直播的人不要也罷。】
【就是，真正的情侶不會這樣。】
【寶寶，你仔細辨別。】
……
我很慶幸，遇到一群很好的粉絲，她們教我許多。
為了秦川，我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線。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我張口：「他就在我旁邊，我喊他。」
秦川呆愣在座位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秦川。」
這次，沒有懲罰，他依舊不用露臉。
我隻是單純地想讓他過來，給我的粉絲看一眼。
證明他是個很好的人，證明他剛才是有事才出去，證明他不是不想承認他是我男朋友。
這是一個極佳的解釋機會。
但是，秦川充耳不聞。
他雙手放在遊戲鍵盤上，敲得飛快。
他絲毫不理會我，將剛才他說的下次忘得徹底。
「刺啦。」
有凳子被拉到我身旁。
最先聞到的依舊是清新的檸檬味。
我扭頭看向沈澈安。
他抬手，用拇指擦去我臉上的淚痕。
「哭什麼，男朋友來了。」
13
還是沈澈安。
他將我的腦袋捂在自己的肩膀，接著一句一句回答著彈幕。
「剛才是喊另一個舍友給我讓位。
「太擠了，隻有他讓開我才能來。
「嗯，都是我的錯。」
……
他越溫柔我越難過，室友都能做到這個程度。
秦川卻害怕，退縮了一次又一次。
沈澈安湊近和我咬耳朵。
他不會安慰人，隻會把別哭了翻來覆去地講。
「別哭了，寶寶。
「看看別人，別哭了。
「小榆，別哭了。」
……
短袖被我哭得一片濡湿，溫熱的觸感擦過我的耳廓。
我抬頭，對上沈澈安通紅的臉。
他捂著我的眼，刻意冷了聲音：「別看。」
等他放下手，彈幕也變了方向。
【這什麼走向，爆改純愛？】
【酷哥臉紅？】
【插一句，我有罪，寶寶哭得我硬硬的。
】【我也有，他們怎麼忍得住。】
【別說，在看見的地方不知道多少次了。】
【樓上，應該不會，他倆有淡淡的尷尬感。】
【做飯做少了的不熟悉感。】
【做做更健康。】
沈澈安偏頭不看我，挑著彈幕念：「你粉絲讓我們做飯。」
身後敲擊鍵盤的聲音一頓。
沈澈安接著說：「我還挺會做飯的。」
這話我不知道怎麼接，但是彈幕都是狂歡。
和我自己單人直播的風格完全不一樣，滿屏的加密語言。
剛才的臉紅好像是幻覺，沈澈安調整了坐姿又念彈幕：「最喜歡做什麼？」
這句話落，身後「砰」的一聲。
鍵盤被砸在地上，秦川冷了聲音：「這是宿舍。」
沈澈安不扭頭，依舊看著手機。
「最喜歡煲湯。」
我扭頭往後看，秦川捂著自己的手腕，按了又按。
我把視線轉回到小小的手機屏幕上，解釋自己今天情緒不穩定，舉手和她們說明天見。
她們很體諒我。
【寶寶拜拜。】
【和男朋友要好好地啊。】
【別喊錯男朋友名字了，剛才嚇到我了。】
14
我窩在床上提了分手，秦川一句接一句地挽留。
我不知道他為了什麼，不想承認是我男朋友，又不肯放開我。
但是一旦決定的事，在我這裡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既然提了分手，那就是分手。
往常我會抱著手機等他的晚安，如今面對他的挽留我毫不猶豫地關機睡覺。
第二天我是被張揚吵醒的，他一句接一句。
「兄弟，你可要對我們小榆好，他為了你直播賺錢，你的生活費還是他給的吧。
「我有次看見他給人轉賬了。
「你最好要點臉哈。」
……
無妄之災，沈澈安全部應下。
我看向張揚，發現他盯著秦川看。
秦川以為我們偽裝得很好，但是朝夕相處的舍友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應該早就發現我和秦川的關系。
也是此時我才察覺到他平時說的那些話都是提醒。
沈澈安見我下床，頷首示意我去看桌子上的早餐。
「先去洗漱吧，吃完跟我一起出去。」
秦川甩門出去，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張揚湊到我身旁，拍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
最後隻一句：「好好地。」
15
等我洗漱回來，秦川和沈澈安突然扭打在一起。
「你媽的，你渾蛋。」
沈澈安一言不發，將秦川壓倒在地上。
他們兩人臉上都帶著青紫。
張揚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絲毫沒有阻止的心思。
我隻能去拉沈澈安。
「怎麼了？」
沈澈安不提，又踢了一腳秦川。
他將早餐塞進我懷裡，帶著我出了學校。
「吃早點。」
車越開越遠，周圍的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在身後。
我吃完後車突然加速，直到窗外的景色看不到街道，遠處銜接層層疊疊的青山。
我後知後覺地問：「我們去哪？」
「有條安全跑道。」
心髒怦怦跳，沈澈安邊加速邊說：「帶你去飆車。
」男生都想過這些，我也不例外，當初還在直播間幻想，有機會想體驗一次。
但是其實我隻是有點羨慕，畢竟我沒車，甚至連駕照都沒拿到。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車上高速上突然掉了個頭，大片陽光驟然灑下。
「準備好了嗎？」
還不等我準備，沈澈安一腳油門踩下。
疾風呼嘯。
我不知道時速多少，睜開眼隻能看得見前方。
四周一片浮光掠影，在這種氛圍下，沈澈安開口：「江榆，為什麼喜歡秦川？」
「因為他幫了我。」
「那別人幫你，你也會喜歡別人嗎？」
車速陡然上升，身體幾近失重。
腎上腺素飆升，我聽見自己的回答：「我不知道。」
前方的車被甩在身後，沈澈安輕聲嘆氣。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不知道是因為高速還是他這句話，心髒跳得不能自已，喉嚨發幹，呼吸也難以穩住。
這種情況下，眼睛隻能看向前方，世界也隻剩下前方。
完全來不及思考，話脫口而出。
「我不知道。」
接著我說出了我一直擔心的，「你和秦川打起來，受處分了怎麼辦。」
他笑出聲，提醒我：「現在時速 250，要不然問點別的？」
我換了個問題：「你在鏡頭面前承認是我男朋友，以後怎麼辦？」
「280 了。」
沈澈安說完後回答了我的問題，「如果你不介意，我就是你男朋友。」
16
路的盡頭出現一個路口，一塊路牌。
車速漸緩，車下了分岔路。
心髒依舊亂七八糟地跳動，沈澈安提醒我：「到另一個城市了。」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沈澈安後仰靠在座位，雙手插在外套口袋，偏頭看我。
陽光在他發絲上跳躍，他的目光隱忍又炙熱，幾乎將我灼傷。
他毫不避諱：「江榆，我喜歡你。」
和秦川在一起時，我都沒聽到過的告白，在他這裡輕而易舉。
他表面風輕雲淡，似乎隻是隨口一說，
但是他下颌緊繃，呼吸聲越加粗重，許久又補充一句：「很喜歡。」
剛才在車上的失重感似乎又席卷而來，我張口，卻被他打斷。
「別急著給我回答。
「先給我個機會。」
17
他明目張膽地和我黏在一起，遇到人就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絲毫不顧及別人的眼光。
我依舊和他直播，他挑明了說：「我在追小魚。」
我以為粉絲或多或少會生氣，但是大部分人沒有，她們直接挑明。
【早看出來了。】
【上個男朋友分了吧？真不是東西。】
【肯定是小沈好啊。】
【擰巴的人就需要熱烈的愛。】
【就喜歡逗你們。】țű̂⁴
……
我沒想到她們知道，我問：「你們怎麼知道的。」
【看得出來啊，寶寶你的眼神。】
【隻要提小沈的名字，寶寶你都要變成小機器人了。】
【之前一開播，眼神就往一個方向瞟，還有上一秒明明很開心，下一秒突然失落。
】【還有還有，寶寶你喊名字那次，像淋雨的狗狗，太明顯了。】
【幸好小沈來。】
……
我說過，我遇到一群很好的人。
維護著我的自尊，知道我不好意思接受，卡著我能接受的點給我送禮物。
沈澈安摸摸我的腦袋和我說：「你是什麼樣的人，你就會吸引來什麼樣的人。」
直播一年才聽從粉絲意見試探地穿裙子，每天純聊天，收到的禮物多了還會送回去。
江榆有自己的一套是非評價標準，沈澈安自認為自己比不上。
直播間的人數越來越多，我有意減少他出現的頻率。
趕了他許多次，當天他會看著我點頭，但是不到半個小時他又一言不發地湊過來。
暑假快到了，我收拾東西回家。
秦川早早等在車站，我垂眼掠過他，他抓住我的行李箱：「一起走吧。」
「不了。」我率先離開。
在車上看見了沈澈安，他衝我頷首，一副酷到不行的模樣。
我把箱子放好，
走到他身旁：「順路？」他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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