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快結婚的人了，還出去亂跑，這要是被顧家知道了，不怕笑話嗎？」
媽媽也說：「星兒，最近你還是少出去，顧老爺子喜歡成熟穩重的，你呀多學學你妹妹。」
她一直覺得江月比我更像親生女兒。
江月似笑非笑地盯著我，上下打量一番。
「姐姐，你不會是因為輸了籤約，就生爸媽的氣吧？你要怪就怪我吧，爸媽其實都很愛你。」
「怪我？她有什麼資格。吃我的、喝我的，沒有我她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還有臉怪天怪地，我看她最該怪的人就是自己不中用。」
爸爸說完，重重地冷哼一聲。
我如一具失了魂的行屍走肉，踉跄地回到房間。
想哭卻哭不出來。
在大山的十五年，
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而後的十年，我徹底體會到了冷暖自知，人性涼薄。
6
顧懷瑾來時，我正蒙頭大睡。
十年來終於能放松下來睡覺，結果就被人拉下被子，對眼直視。
「你怎麼不接我電話？」他滿臉嗔怒地質問。
我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手機：「沒電了。」
顧懷瑾也不惱，隻說：「走，帶你見見世面去。」
「他們能同意？」
「你也太小看我了，雖然我名聲不大好，但我會仗勢啊，拿我爸的名頭，他們敢不同意。」
這話倒是不錯，真正的海城名流和好人家的父母是不願意讓女兒嫁給他。
但我爸媽不一樣，隻看有沒有價值，能不能助力。
江月說，說到底還是你佔了便宜，要不然我們連顧家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這便宜她怎麼不佔？
出門前，媽媽特意把我叫到一邊叮囑。
「你收斂點性子，妥善應對，要是顧家人來告狀，回頭我饒不了你。」
為了不讓她生氣，我討好他們十年。
「知道了。」
坐上車，顧懷瑾問：「你不開心？」
我翻了個白眼：「很明顯嗎？」
「明顯到就差臉上寫『生人勿近』了。」
我沉默了。
顧懷瑾撲哧一笑。
「強迫我結婚時，你可是理直氣壯，不會現在後悔了吧？我可打聽過了，你以前的對象是陸景和，我跟他比是差了點，但你也不用這麼傷心吧？」
見我不說話，他急了。
「我真有那麼差？」
倒不是完全因為他。
我同意跟他結婚，
是和顧老爺子籤了合同。
我的條件：婚內五年，他給我一筆啟動資金，在此期間可以跟他學經營，利用他的人脈。
他的條件：五年時間，讓顧懷瑾浪子回頭。
「你哭了？」
顧懷瑾就差把頭貼在我臉上，「你還哭？你哭什麼？」
我抽抽搭搭開口：「你也知道，我原來的未婚夫是陸景和。現在嫁給你，我認了。想必你也看出來我在家並不受父母喜愛，所以你能不能為了我，給我撐腰？」
江月愛哭，很多時候都在裝委屈假哭。
可我偏不哭，咬牙硬扛。爸爸說我不聽管教，難以馴服，太令人失望。
現在，我也要換個活法，想試試眼淚到底有沒有用。
顧懷瑾張了張嘴，小聲嘟囔：
「我怎麼感覺，像是冤大頭？」
我哇的一聲，
哭得更加厲害。
顧懷瑾名聲不好，但跟他交往過的女朋友從未詆毀過他。
海城有一句名言：顧家那個混不吝不當賈寶玉可惜了，對女人那是沒的說。
那我就賭他見不得女人的眼淚。
「好好好，別哭了，我答應你，絕不會讓你被妹妹比下去。」
「你答應以後聽我的？」
我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顧懷瑾眉心皺得都能夾S蚊子。
「我答應，行了吧。」
他想不答應也難，顧老爺子斷了他的經濟。
這隻是第一步。
他帶我去郵輪上欣賞風景。
郵輪之大，可以抵得上五個我家還要多。
就在我咋舌之際，顧懷瑾傲嬌起來：「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郵輪沒見過？」
我很實誠地點頭。
「沒見過。」
在江月眼中，參加過幾次名流的聚會，認識幾個海城頂流，這就是名媛。
而我還是低估了有錢人的奢侈程度。
「收一收你的口水吧，郵輪送你了。」
「什麼？」
豪華五層郵輪說送就送？
「我說，郵輪送你了。」
顧懷瑾雙手插兜，說這句話時帥得不像人類。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的歷任女朋友沒有說過他的壞話，還說個毛啊。
這哥超好的。
「就當是我送你的訂婚禮物吧。」
顧懷瑾說完又補了一句：「老爺子都送了，我也不能落後。」
顧家的男人，出手闊綽啊。
他不是隨口說說，還真找來助理讓我籤轉讓合同。
鑰匙交在我手上時，
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拍照發個朋友圈？」
我搖頭表示：「沒有這個習慣。」
顧懷瑾霸道地攔住我的肩，拍下我們一同站在郵輪前的合照。
「發去吧，讓她們看看嫁給我顧懷瑾有多幸福。」
「……」
7
我剛一進家門，就聽到啜泣聲。
本能地想要轉身，不論緣由，江月一哭準沒我的好事。
「星兒。」媽媽叫住我，「媽媽有話要問你。」
「您問。」
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顧懷瑾是不是送了你郵輪？」
我點頭。
「你怎麼能收人家這麼貴重的禮物？顧老爺子給你的彩禮夠多了，再收別的禮物，顯得我們很缺錢似的。
」
「我不知道不能收禮物，我是見陸景和送給江月的藍寶石項鏈也價值不菲。同樣的禮物，她可以收，我不能收嗎？媽媽。」
心早就不疼了，可胸口酸脹得厲害。
晚上，媽媽突然來到我房間，對著我流露出罕見的慈愛。
「收了便收了，媽媽沒怪你。」
「你和阿月都是我的女兒，手心手背的區別。媽也希望你將來能幸福快樂，不隻看眼前的一點利益。」
我聽著不太對勁，「媽，你想說什麼？」
她尷尬地笑了笑，輕聲開口：「星兒，你把郵輪讓給妹妹吧。」
「為什麼？」
我不理解。
「江星，我是你媽。我把你養這麼大，連問你要東西的權利都沒有嗎？」
「媽，你為什麼不能偏向我一次？我才是你親生的。
」
媽媽捂著心口，痛心疾首。
這時，門外的江月突然闖進來，紅著眼眶假惺惺地說：「姐姐，媽媽為你付出多少心血，你怎麼能惹她生氣，快跟媽道歉。」」
「對不起。」
我道歉，並不是認為自己錯了，而是因為她是我的親生母親。
媽媽抹著眼淚開口：「顧家給的彩禮你不願拿出來，我和你爸都沒逼你，但這艘遊輪你必須讓給月兒。」
積攢了多天的怨氣再也忍不住爆發。
「憑什麼？這是顧懷瑾送給我的，江月擁有的東西不少了，不能每次我有的好東西都要讓給她。」
媽媽的眼底露出濃烈的嫌棄。
「她是你妹妹，你作為姐姐難道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嗎？」
江月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出一抹譏諷。
「媽，
我不要了，姐姐不願意就算了，或許在她心裡我並不算妹妹。」
這暗戳戳挑事的話瞬間讓母親暴怒。
「江星，是不是覺得月兒不是我的親生的，所以你就不認這個妹妹？月兒雖不是我親生，卻勝似親生，她比你這個親生女兒更貼心！」
「你爸爸做得對，繼承權就不應該給你，否則你把妹妹逼得沒活路。」
我沒有再反駁，人處在低位時，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應該明白。
她為我取名江星，其實就是比不過江月在她們心中的分量。
皎皎月光能遮住辰星的光芒。
我注定是個不被看好的孩子。
8
次日，顧家老爺子登門商談婚禮事宜。
顧家給足面子，面面俱到，一向挑剔的爸爸說不出半個不字。
顧懷瑾穿得人模狗樣，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朝我擠眉弄眼。
我：「……」
原本大家和和氣氣，哪怕是維持表面和諧也可以。
但江月開了口：「顧少，以後你就是我姐夫了，多多關照哦。」
說著，還往他碗裡夾了隻蝦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顧懷瑾。
連我也不例外。
可能顧懷瑾並不知曉，一旦吃下就等於接受了江月的示好。
這是她管用的伎倆，隻要我身邊出現異性，不論什麼人她都會橫插一腳。
青春懵懂期，對我有好感的男生突然喜歡上江月，我哭了好久。
她笑著告訴我：「姐姐，沒辦法，誰讓我比你有魅力呢？」
魅力？
魅男的力量嗎？
我心底冷笑，漠然地盯著顧懷瑾。
「髒了，我不吃了！」
顧懷瑾大少爺脾氣上來，把筷子一甩，冷了臉。
媽媽緊張追問：「懷瑾，是蝦仁有問題嗎？」
顧懷瑾輕笑一聲，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江月。
「是夾菜的人有問題。」
江月渾身一震，眼淚迅速盈滿眼眶。
「姐夫這是嫌棄我嗎？」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當著你姐姐的面給姐夫夾菜，知道的是你關心照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勾引我。」
顧懷瑾說話難聽，一點情面都沒留。
江月這次是踢到鋼板上了，捂著臉跑回房間。
顧老爺子一句話沒說，卻也擺明了立場。
爸遙遙朝我示意，想讓我和稀泥？
我假裝沒看到。
顧懷瑾挑眉看向我：「你，今天跟我回家。」
「這怎麼行？」
顧老爺子笑言：「江總，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再過半月就結婚了，不如讓江星隨我們回去熟悉熟悉。」
顧老爺子說一不二，我爸哪敢駁面。
從江家到顧家，路上花了一個小時。
不知為何，我心中像是突然卸下一個包袱，如釋重負。
9
「我夠意思吧？」
顧懷瑾傲嬌得像個小孩哥。
「夠，做得不錯。」
我心裡暖暖的。
以前那種時候，就連曾經的未婚夫都沒幫我說過一句話。
顧懷瑾笑得不懷好意，「那我明天可以去賽車了吧？」
顧老爺子如今把他全權交給我管，銀行卡、車鑰匙以及房產。
以至於他身上半毛錢都沒有，要做什麼必須先經過我的同意。
所以，顧懷瑾才會努力地討好我。
「也不是不行？」
顧懷瑾眨眨眼，興奮得像個大金毛。
「還要做什麼？」
當晚，我盯著顧懷瑾在書房學習金融知識。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
吃飯時，手機響個不停。
是陸景和發來的。
「江星，你可真有能耐，都厚著臉皮住進顧家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還有婚約？」
「就算是跟我賭氣，也沒必要玩這麼大吧？」
「你跟江月，的確沒法比！」
這些貶低我的話，隻看了一眼就深惡痛絕。
在他的眼裡，我永遠比不上江月。
那為什麼一開始訂婚，
他不拒絕？
真是可笑。
我把陸景和拉黑了。
沒想到他能找到顧家來。
彼時，我正在為顧懷瑾整理賽車服。
陸景和突然衝過來把我拉到一旁，大聲呵斥：「江星，你當舔狗上癮了嗎？舔完我又開始舔別人？」
「你說話放尊重點！」
顧懷瑾走過來，一把推開他，將我護在身後。
「江星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倆做什麼輪得到你管？你是哪根蔥？」
「你胡說，江星她……」
我打斷陸景和的話，「陸景和，我和顧懷瑾已經訂婚。」
瞬間，他的臉色難看至極，語氣冰冷：
「江星，我希望你這是玩笑話。」
「什麼玩笑話？我倆下周就要結婚了。
」
顧懷瑾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反應繼續道：「你還不知道吧？因為你的故意毀約，不但害她失去繼承權，連未婚夫都要讓給妹妹。
「不過沒關系，星兒嫁給我，可你嫁給你有價值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掏耳朵。
「我聽說你們陸家的女人要洗手做羹湯，那不是跟保姆沒什麼分別嗎？但我們顧家不一樣，我爸呀，特別看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還指望她為顧家出一份力呢。」
「兄弟，我比你有福氣多了，前半生靠老爹後半生靠老婆。
「我就願意做江星背後的男人！」
這番話刺激得陸景和目眦欲裂，他緩緩轉過頭看我。
「這就是你的選擇？」
我漠然點頭。
「這不比嫁給你好？陸景和，今天我就當你是提前祝我新婚快樂，
以後沒事還是別登門了，這裡不歡迎你。」
顧懷瑾把他推出門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聽到沒，我老婆說不歡迎你，滾吶！」
陸景和走後，我感動地望著他。
「謝謝你啊，又幫我撐了腰。」
「這有什麼，動動嘴皮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