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把我摟進懷裡,花燈上卻明晃晃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我拼盡全力靠近他,到頭來才發現,有些愛,注定隻能做個局外人。
哪怕我在他懷裡,他的心,未必全屬於我。
1
那天晚上,燈市熱鬧到炸。
我在人群裡等他,手裡拎著盞花燈,一顆心跳得亂七八糟。
他果然來了,還是那副讓人一眼記住的樣子——清貴、溫柔,和別人全都不一樣。
他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盞花燈。
我本來滿心歡喜,結果風一吹,花燈上寫的名字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
是——安棠。
京城裡誰不認識這個名字?他以前許過諾的那位才女,
是我怎麼也比不上的那種人。
原本所有的自信,一下像被澆了冷水。低頭看看自己袖口和手上的繭,隻覺得自己什麼地方都不配。
明明他以前總哄我,說。
「你是我唯一」
「你別怕」
可現在,花燈一亮,我就又變成了最普通的那個。
他看出我的慌張,笑著叫了聲「阿箬」,語氣溫溫柔柔的,像每次哄我那樣。
我盯著花燈問他:
「你為啥要寫她的名字?」
他指尖碰了碰我的手,低頭一笑:
「你啊,總愛多想。」
他湊近點,聲音貼著我耳邊:
「她的名字寫在花燈上,你的名字早刻在我心裡了。」
他嘴很甜,可越是這樣,我越慌,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套路太多。
我笑著打趣:
「你騙得真熟練。」
他一愣,收起笑意,突然把我摟進懷裡。
「阿箬,不管你信不信我,別離開我,好不好?」
煙花炸開,他的側臉映著燈火,我還是會心動。
但我心裡隻有一個疑問:
如果有一天安棠回來了,他還會像現在這樣看我嗎?
2
記得剛來京城那會兒,真的很慘。天冷,霧氣大,行李特別沉,手指凍得麻木,在街上感覺自己像個無主的小狗。
此時的我,不過是南境一戶寒門孤女,被遠方的親戚接來京城「安置」。可那所謂的親戚,不過把我當多餘的累贅。
本來小廝要帶我進府,結果直接把行李往城門口一扔,含糊說了句。
「自己找路」
轉頭就走了。
那種感覺,跟被丟包裹沒什麼兩樣。
我站在街口,手忙腳亂地撿著包袱,裡面幾件母親留的舊衣都沾上了泥,手一哆嗦就掉地上。來來往往的路人,誰都沒看我一眼,大家都挺開心,隻有我在抖,真有點想哭。
那一刻我特別委屈,也覺得這偌大的都城,好像就沒有我能落腳的地方。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他出現了。
謝宴清。
他穿著一身青衣,眉眼幹淨,還背著一把折扇。走近的時候,眉間似乎還閃過一絲驚訝。他蹲下幫我撿衣服,又把我沉重的行囊利落拎起來,動作特別自然,好像這事兒本來就應該他來做一樣。
他抬眼看我,溫聲問:
「姑娘可是迷路了?」
嗓音低低的,溫柔得像冬日裡的炭火,讓人不自覺靠近。
我有點木訥,
隻能搖頭,話都說不完整。
他也沒笑話我,反而脫下自己肩上的鬥篷給我披上,語氣特別自然地說:
「別怕,有我在,京城的風冷,別受寒。」
那一瞬間,我鼻子差點酸到掉淚。
他還耐心問清了我的住處,接著就幫我把行李提著,陪我一起往前走。路上有小販在吆喝,有人低聲議論:
「那不是翰林院的庶吉士謝公子嗎?年紀輕輕就能入翰林,真是少年有成。」
聽到這些議論,我心裡更發怵,低頭看自己穿得破破爛爛的,特別怕給他丟臉。但他好像什麼都不在意,時不時還問我冷不冷、走得累不累。
就這樣,我們一路走過長街,燈影和人聲混在一起。那天他一句。
「別怕」
成了我整個冬天最溫暖的話。
現在回頭想,
也許就是從那一刻起,我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傻傻地覺得,世上還是會有好人,自己也許沒有那麼孤單。
後來才知道,他也是這樣的人。外人看他生在高門世家,風光無限,其實沒人知道他一直獨來獨往。也許那一刻,他和我一樣,把彼此都當成了唯一的歸處。
所以後來他抓得太緊,不肯放手,可能也是因為,從來沒真正擁有過什麼吧。
3
說實話,剛認識謝宴清那陣,日子突然變得很有盼頭。他時常來找我,有時候帶幾本詩書,說什麼「適合女孩子看的」,一邊念一邊還會挑一段自己覺得好笑的念給我聽。有次看我一臉懵,他笑得一臉得意:
「讀書沒那麼難,慢慢來,阿箬。」
其實他不怎麼送貴重東西,反倒在最細微的地方讓我心軟。有時候逛街,他會買一塊桂花糕塞我手裡,
說是路過順便買的,其實明明是特意給我留的。
集市上我饞糖葫蘆,他總買最紅的一串,自己輕輕咬一口,笑著遞給我:
「不酸,阿箬可以吃。」
這比什麼首飾都讓人心亂。有一回,我衣服袖口劃了口子,自己補得亂七八糟。他看見了,也不說什麼,拿針線慢慢幫我縫好,手指偶爾故意碰到我的手背,卻裝作什麼事都沒有。
有時候我們還會一起吃飯。明明說著「都要多吃飯」,他卻總把菜全往我碗裡夾。被我嫌煩了也不生氣,嘴硬說:
「我本來就不餓。」
有一次我做點心燙了手,他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小聲念叨:
「你就不能等我回來弄?」
結果還是幫我吹氣、上藥,像哄小孩一樣。
兩個人也不是從來不吵架。我脾氣急,
他嘴又硬,吵幾句第二天裝沒事,一早還是拎著糕點來堵門。嘴上嫌他嘮叨,心裡其實早習慣了他的「別冷著」「早點回屋」。有時候他出遠差,我一晚上都睡不踏實,聽著下雨,總覺得屋子格外冷清。
其實我也不是隻等著被照顧。他夜裡熬夜趕卷宗,我會給他煮熱湯,默默放在窗外石桌上;他病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我偷偷把藥熬好,紙條寫一句「早點睡」,就悄悄壓在藥碗下面。
旁人其實很不理解,老問我:
「謝宴清那樣的人,怎麼會喜歡你這種沒什麼來頭的小姑娘?」
我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也自卑。但每次他看我的時候,眼神都特別認真,好像世界上隻有我一個人。
他還會在廊下幫我攏衣服,順手溫柔地說一句:
「你不比任何人差。」
有一次他放下書卷看我,
語氣特別平靜,說:
「你在京裡要是被欺負了,我護你。」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撿到了寶,心裡暖得不得了。我一度真的覺得自己就是他唯一的選擇。
親戚見我漸漸出落成模樣,就開始私下替我打聽幾門親事,說什麼南城有戶書生要聘我,能替我「抬舉身份」。我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直接當眾說:
「她不必再議婚事。」
別人全啞火。
最讓我動心的還是那個晚上,他送我回去時,突然說:
「你要是真想嫁人,不用別人介紹,我來娶你。」
那一刻,我其實挺信的,覺得以後都能跟他在一起。
從那之後,我變得會等人。等他夜裡撐傘來找我,等他在書卷裡夾一張隻屬於我的紙籤。
有時候兩人小吵小鬧,等第二天和好,
還是一起逛街吃點心。甚至晚上做夢,都覺得以後能和他一起過一輩子。
可人就是容易想多。有一次收拾東西,不小心看到他書案上有個錦囊,裡面是一支玉石發簪,很素雅,雕著杏花,但明顯不是我的東西。
我捏著那簪子發愣,他隻是笑了笑,收起來也不解釋。
從那天起,我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有些慌亂的東西,就在心底慢慢生根發芽了。
4
京城的流言,比風跑得還快。茶館、酒肆、繡坊、牙行,全都八卦得不行。
旁人提起謝宴清,話題十有八九都會帶上另一個名字——安棠。她是侯府千金,名氣遠揚,從小就是大家嘴裡的京城才女。會彈琴,能作詩,字也清雅得像落雪似的。
是真是假其實沒人關心,反正安棠這名字,在京城少年們的青春裡,
已經是神話級別了。
最讓人鬧心的是,謝宴清當年還沒中進士的時候,和她有過一樁「舊約」。有些人還專門拿這個事當談資,說他心底總有個放不下的人。
我其實一直都沒問過他。越是不問,越是不安。說實話,那種不敢確認的東西,像根刺似的,總扎在心上。
有時候,自己腦補的,比聽說的還要傷人。要是他真的忘了,為什麼流言一直都在?要是他真的放下了,為什麼別人說到安棠,他眼裡總有光閃一下?
有一天他急著進宮,我去幫他收拾書齋。外頭下雪,屋裡一片安靜,案頭還留著墨香。
我翻案卷的時候,手指被紙劃破,恰好有個小信封掉出來。紙挺舊了,上面一行詩,「梨花一枝春帶雨,玉階生寒獨憑欄。」
落款寫著——棠。
那一刻,
我真是愣住了。那種心底涼到頭頂的感覺,像一下子掉進了井裡。
有時候你會安慰自己,說一切都是巧合。可等證據放你眼前,瞬間什麼都騙不下去了。
我還記得,剛進京城時,就聽人笑說:「謝公子心裡一直掛著安姑娘。」
我那會兒不當回事,現在想來,隻覺胸口發冷。
偏偏這時他剛好推門進來。
他看見我手裡的信,隻愣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把信順手收進袖子裡,溫聲道:「手都劃破了,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問出口。他的動作越溫柔,我心裡就越發冷。
他像是什麼都沒看見,隻輕輕揉揉我的鬢角:「下次記得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