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明白隻是一個娃娃而已，怎麼會讓我有這麼大的反應。
明明之前一直都很懂事的。
可我之前隻是不懂。
我以為爸爸隻是不喜歡沈默。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壞。
08.
幸好沈家現在是媽媽當家。
老陳就算挑撥離間也不敢太明目張膽。
被媽媽瞪了一眼，便立馬不再說話。
老老實實地縮進角落。
和沈默各守一個角落。
兩個人慫得如出一轍。
「我們要一直站在這兒嗎？」
沈成睿把書包往地上一丟，晃了晃腳踝，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聽說你家很有錢啊，連個凳子都沒有嗎？」
直到此時大家才恍然大悟般朝屋內走去。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房子裡都回蕩著我的抽噎聲。
「剛好去看看房間。」
爸爸拍了拍沈默的肩膀，「你帶成睿去。」
老陳S人誅心很有一套。
不僅要沈默讓出自己的房間，還要他親自為取代他的人引路。
要是我的話，肯定早就忍不住要發脾氣了。
可沈默就隻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隨後彎腰撿起被沈成睿丟在地上的書包，走上樓梯。
被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生出兩分局促和不安。
小心翼翼地交疊雙手，朝沈成睿點頭。
「在二樓，你要坐電梯也行。」
沈成睿面色不虞。
快步追上，搶下自己的書包。
唰的一下。
書包從我面前飛過，
穿過窗子，落進院子裡。
不知撞到了什麼，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響。
「什麼意思？」
「我有說你們可以動我東西嗎？」
沈默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並且還在微微打著擺子。
「我回來？把他趕出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還未成年，這應該算是遺棄罪吧？」
「你們沈家還真是……」他歪過頭，冷哼一聲。
那雙野狼般兇狠克制的眸子，染上了一抹紅。
他到最後也沒說出，沈家到底如何。
在原地頓了幾秒。
消瘦單薄的身子在那一刻變得更加蕭條。
就連脊骨都一寸寸蜷曲了。
最後，他丟下一句：「周一我會去學校的。」
便轉身離開了。
他走得很快，連書包都沒拿。
媽媽追了幾步，管家又追了幾步。
可誰也沒追上。
他匆匆忙忙地來，又匆匆忙忙地離開。
我透過窗，看向飛奔向遠方的身影。
竟然生出一絲——隻有一絲絲——難過。
餘光看到呆站在院子裡的母親。
我從未在沈女士的臉上見過這種神情。
在難過悲傷之餘又帶著幾分無措。
即使是在商界叱咤風雲的沈家主，在母親這個身份裡也有很多無能為力。
但她畢竟不是尋常母親。
她很快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屬於家主的冷靜和果斷便再一次回到她身上。
「王管家。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派人跟著他。」
「確保他的安全，搞清他的住處。」
「最重要的是，看住他別讓他亂說話。」
09.
晚上，爸媽在客廳吵架，我和沈默早早回了房間。
沈默最後還是搬了回去。
隻是晚飯後，從他門口路過時我看到，他所有的東西都收在行李箱裡，沒有拿出來。
我問，他便苦笑一聲說：
「反正都是要搬走的。」
我心一沉。
連忙拉著他的手道：
「我不會讓你走的。」
他溫柔地拍拍我的頭，
「我相信燦燦，但這畢竟不是我的家。」
我還想再說什麼，可他卻搶先打斷。
笑吟吟地將我送到房門口，
隻拿走了那個 Hello Kitty 娃娃。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我決定要採取行動。
阻止沈默被趕走。
回到房間，彈幕再一次滾動起來。
【男主竟然是這麼有同情心的人嗎？竟然還會幫反派？】
【怎麼可能，他隻是代入感太強，他覺得自己又一次被拋棄了。】
【缺愛的男主寶寶，長這麼大從未被人堅定選擇過。】
什麼意思？
什麼叫又一次被拋棄了？
媽媽明明告訴我，他是被人販子拐走的啊。
從始至終都沒人拋棄過他。
可在彈幕裡繼續看下去才知道，原來在被拐走之後，他也曾有過家人。
那對夫妻臨近四十沒有自己的孩子。
有了沈成睿後一度對他非常好。
雖然家裡窮，沒什麼錢，但願意給他買球鞋，陪他逛遊樂園。
可好景不長。
九年後，中年夫婦離婚。
兩個人誰都不願意帶著沈成睿這個累贅。
甚至提出想要把他送去孤兒院。
但畢竟是買來的，又擔心送走後會被警察發現。
兩個人研究一番後，決定找人販子轉手賣出去。
沈成睿在門口聽到了這些。
這才知道自己不僅不是他們親生的，還是被拐賣的。
當天夜裡，趁著兩人熟睡，帶著家裡所有的錢跑了。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了自力更生的日子。
年紀小，沒辦法打工，他就跟著當地的小混混。
收保護費、吃霸王餐，甚至打黑拳。
為了養活自己，他不可謂不努力。
可即便如此，他沒想過回沈家。
因為他報過警，警方的數據庫裡沒有他家人的信息。
沈家根本沒有報警。
十四歲那年。
剛巧和此時的我一般大。
他被養父母拋棄了一次，又被親爹媽拋棄了一次。
他徹底放棄了回家，開始了一個人的漫長流浪。
這次回家，還是因為舅舅在瓊省看到了和母親一般無二的臉。
了解完這些，我沉默了。
原本隻是心疼沈默。
現在還心疼沈成睿。
人隻有一顆心，哪能心疼兩個人。
心裡的酸澀裝不下，隻能化成長長的嘆息。
感覺這一夜老了十歲。
10.
周一早上。
我和沈默一起坐車去學校。
在路上就看到沈成睿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
明明是一樣的校服，但在他身上卻莫名穿出一股古惑仔的味道。
他十四歲開始就到處討生活，自然沒有機會讀高中。
如今重回沈家，媽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安排進沈默的高中。
因為是私立高中，所以即便他連初中畢業證都沒有，也還是成功入學了。
在見到沈成睿的那一瞬間。
我的感情很復雜。
見到他那張兇巴巴的臉，忍不住膽寒。
想起他從前的悲慘經歷，又忍不住心疼。
可讓我把他當親哥哥，我又確實做不到。
餘光裡，沈默的肩膀小幅度地聳動了下。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麼緊張？」
他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我怕他打我。」
「他敢！」我撸起袖子擺出架勢，「他敢打你你就告訴我，我……」
想起他那身肌肉。
我慫慫地咽下口水。
「你能幹嘛？打一送一嗎？」
我嘿嘿地笑，露出一排雪白的大門牙：「我能幫你報警。」
他神色無奈。
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間隔著一條街。
但今天我跟著沈默一起下了車。
下車前沈默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書包。
我這才發現，他把沈成睿那個破爛書包洗得幹幹淨淨。
連上面的破洞都縫補好了。
【這……我能說一句賢惠嗎？】
【反派給男主縫書包，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
【弟弟你別緊張，就男主那個缺愛的性子，看到這個恨不得抱著哇哇哭，不可能欺負你的。】
【話說，劇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跑偏的？按理說這時候反派不是應該散播謠言了嗎？】
【從妹寶給哥哥吃火龍果開始吧，沈成睿回去後拉了一宿，真不明白妹妹是喜歡哥哥還是不喜歡哥哥。】
【妹寶才十四歲她懂什麼，她肯定是喜歡哥哥啊。】
我：……
隻吃了一口也有這麼大威力嗎？
11.
在校門口又等了一會兒才等到沈成睿過來。
見到我們，他很不情願地撇了撇嘴。
下一秒看到沈默手上的書包，臉上的表情又瞬間僵住。
腳步加快了幾分，從沈默的手上扯走自己的書包。
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臉上的表情五顏六色別提多精彩。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生硬的：「謝謝。」
他好像很不習慣說謝謝，嗓音都有些含糊。
可沈默並不會對此計較。
他點點頭，然後語氣毫無波瀾地開口：
「我在高二一班，你有事可以去教室找我。」
「但你不要有太大的期待，我在學校什麼都沒有，幫不了你什麼。」
「媽媽讓我告訴你，沈家永遠都是你的家，歡迎你隨時回去。」
說完後他扯了扯肩帶，抬頭看向沈成睿：
「我隨時可以把你的房間還給你。」
原本還好好的。
這句話說完，沈成睿的臉色瞬間就冷了。
不知道又怎麼戳他肺管子。
冷哼一聲，「那房間愛是誰的是誰的，反正不是我的。」
說完，書包往身上一甩，轉身走了。
然後我們就看到，剛才還一臉冷淡的沈成睿從一個教學樓出來，又走進另一個教學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他迷路了。
沈默沉默兩秒，最後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分開前我們約好中午一起吃午飯。
他們高中部的食堂比我們初中部的種類全。
我最愛吃其中一家麻辣燙。
隻是我沒想到，中午的時候沈成睿也會一起來。
12.
「他怎麼來了？」
我扯了扯沈默的袖子小聲問。
「他不認識路，我怕他找不到食堂。」
我點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麻辣燙的隊伍很長。
排到我們時，吃套餐的沈成睿已經快吃完了。
沈默端著碗朝座位走去。
我則擠過人群去買水。
吃麻辣燙當然要配汽水。
正在排隊的工夫，聽到後方傳來爭吵聲。
我起初並沒有在意。
直到隱約捕捉到『沈默』兩個字。
我飛快轉頭，剛好看到湯汁和面條順著沈默的校服往下淌。
剛出鍋的麻辣燙還冒著熱氣。
一瞬間，沈默整個人都紅了起來。
他對面站著兩個沒穿校服的男同學，此時正笑得前仰後合。
我腦子嗡的一下，三步並兩步跑了過去。
張開手臂將沈默牢牢護在身後：
「你們幹什麼？」
黃毛眼神輕佻，
上下打量著我：
「這不是沈家的小公主嗎？又想替你養的狗出頭？」
「不對，聽說沈家的正牌少爺已經找回來，沈默，你現在是野狗了吧。」
聽到這話，我心髒猛地一墜，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可一轉頭，沈默還是低垂著腦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他是不是機器人。
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沒脾氣的人類？
我抡圓了手臂就要衝上去，卻被沈默穩穩拉住。
他微微笑著，語氣平淡無波：
「你再去買一碗吧，一會兒該關門了。」
我被氣得心頭一梗。
差點連他一起揍。
但想想，他也是怕我受傷，是好心。
又哼哧哼哧地放下手。
「真是有夠諂媚。
」
「也對，你這種被親爹親媽丟掉的垃圾貨色，要是不抱好主人的大腿該怎麼活啊。」
「倒是你沈大小姐，別人不要的東西你養在家裡，不嫌髒嗎？」
沈默的身體微微顫了下。
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
13.
沈默入學第一天，是爸爸親自送的。
結果還沒進校門，就狀似無意地說出了沈默是沈家領養的。
從前我以為那時不小心。
可如今卻覺得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見不得沈默過得好。
雖然不算頂尖的貴族學校，但學校裡的同學基本也是非富即貴。
拜高踩低是常態。
何況是一名明顯不得寵的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