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表姐還三天兩頭帶她男朋友回來，每次我都很不自在。
兩人進進出出，吵吵鬧鬧，我根本沒辦法專心學習。
我不止一次地找爸爸抗議，換來的卻是一頓訓斥。
我又去央求表姐，求她把房間還給我。
她卻一臉無辜，「我隻是暫時借住，以後會還給你的，你別這麼小氣好不好？如果你實在覺得心裡不平衡，也可以去我家住啊！」
我氣得手抖，我自己有家為什麼要去她家住！
而且她家在郊區的老舊小區，沒空調沒暖氣，距離我的學校要兩個小時車程。
一次又一次地抗爭失敗，我隻好勸自己，忍忍吧，忍到表姐畢業就好了。
可今天我發現，爸爸對表姐的偏心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再不反抗的話，
我將永遠被他們欺凌。
表姐還在哭著，姑姑生氣地瞪我一眼。
「小雯，你有什麼事不能私底下說嗎？非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不覺得丟臉嗎？」
我立刻反問:「我又沒霸佔別人的房間，有什麼丟臉的？」
姑姑一噎，語氣軟下來。
「其實你姐也不想去你家住的，是她的舍友們太壞了，逼得她在宿舍待不下去。」
我無語，「那就要霸佔我的房間嗎？她處理不好人際關系，憑什麼要我買單？」
「而且沒記錯的話，表姐前後換了三個宿舍，跟三個宿舍的舍友都處不來，難道不應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嗎？」
「你……」
「夠了！」表姐猛地站起來，眼角還掛著淚滴。
「都是我的錯行了吧，
我就不該出生，不該活著！小雯，其實你不用這麼興師動眾地針對我，你隻要說一句看我不順眼，我可以立刻去S！」
表姐哭著跑了出去。
爸爸站起來，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臉上。
「於小雯，你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說完，他急匆匆帶著姑姑和奶奶她們去追表姐了。
臉上火辣辣地疼，疼得我睜不開眼睛，可我卻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下來。
鬥不過，真的鬥不過。
我離開酒店，步行兩個小時來到郊區墓園，在媽媽墓前坐了一晚上。
以前我很害怕這種地方，即使白天來祭拜也不敢多待。
可這一次我心裡很平靜。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媽媽能以某種方式回來看看我。
我想告訴她，她走後的這些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有時候我甚至都想隨她去了。
我蜷縮著靠在媽媽墓碑上，一晚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破曉時分，不遠處傳來電摩的轟響聲。
漫天晨霧中，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朝我走來。
5
爸爸挨著我坐下，剛一張嘴。
「如果你想罵我就算了吧，那些話我已經倒背如流了！」
他嘆口氣，「對不起小雯，爸爸不該打你。」
說著他遞給我一個袋子。
打開，裡面竟是我最愛吃的肯德基套餐。
這對我來說是很奢侈的東西，以往隻有每年過生日才能吃到一次。
他把可樂插上吸管遞給我，一臉愧疚。
「昨晚爸爸太衝動了，你就原諒爸爸這一次吧，我保證以後不會了，好嗎？」
沒想到他會道歉。
我看著他憔悴的面龐和眼底的烏青，鼻子一陣發酸。
他找了我一晚上嗎？
「爸爸，你是愛我的，對嗎？」
他笑笑，「你是爸爸的親生女兒，爸爸不愛你愛誰呢？」
我的眼淚如決堤般湧出來。
天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少年。
「你放心小雯，爸爸一定妥善處理你房間的事，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我含淚點頭，內心的陰霾一掃而空。
有了這句話，過往所有的不愉快我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我在爸爸手機上登錄自己的微信號，發了一條朋友圈。
「和好啦，果然爸爸最愛的還是我！」
配圖是那份肯德基套餐。
是的，我就是發給表姐和姑姑看的。
我要讓她們知道，
我的爸爸很愛我，她們是搶不走的。
吃完肯德基，爸爸把我載回家，然後就去送外賣了。
我在屋裡轉了一圈，發現表姐忘了鎖我房間的門。
好機會！
我找了兩個大收納箱，進屋將表姐的東西一件件往裡放。
反正她馬上就要搬走了，總得收拾。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重新住進我的房間！
收拾好東西，我又開始打掃衛生。
一邊打掃一邊琢磨:等表姐搬走後我要怎麼享用自己的房間呢？
首先要把牆上那些花裡胡哨的海報和貼紙撕掉，換成我的獎狀。
然後短褲吊帶可以拿出來了，以前在客廳我根本不敢穿。
日記本也可以安心地放在家裡了，不用擔心像之前那樣被表姐和她男朋友亂翻。
最重要的，
我要在這裡爭分奪秒地學習，為我夢想中的大學努力！
想到這兒，我又開心又興奮，渾身充滿了幹勁。
正忙活得滿頭大汗，爸爸帶著表姐回來了，兩人手裡拎著一堆商場的購物袋。
看到自己被放在客廳的行李，表姐「啊」地尖叫一聲。
「於小雯你有沒有教養，憑什麼隨便動我的東西？」
爸爸也一臉驚訝，「小雯你這是幹什麼啊？」
我愣住，「表姐不是要搬走了嗎？幫她收拾一下，我好搬回我的房間住。」
爸爸皺眉，「誰說你姐要搬走了？」
表姐憤憤地瞪著我，「你巴不得我搬走是不是？我告訴你，我早就不稀罕住在這裡了，要不是舅舅哄我半天，又請我吃飯又給我買衣服，我才不會回來！」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原來，
爸爸根本沒打算讓表姐搬走。
可他明明答應我會妥善處理，不再讓我受委屈的！
爸爸走過來，親切地摸摸我的頭。
「小雯啊，你不用再糾結房間的事了，爸爸已經去學校幫你辦理了住校手續。」
6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住校？」
「對啊，你不是說家裡太吵影響你學習麼，你住到宿舍就好了，周圍都是同學，學習氣氛濃厚，你的成績一定能再上一層樓！」
他獻寶似的，「怎麼樣閨女，滿意嗎？住宿費一個月可是要五百呢，不過沒關系，爸爸每天多送幾單外賣就是了，隻要你高興，爸爸辛苦一點也值得！」
他笑著，雙眼放光，等待我的肯定。
我轉身走進房間，將自己反鎖在裡面。
望著窗外的夕陽，
我呆坐了很久。
最後我出來，告訴爸爸我同意住校。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家小雯是最懂事的孩子，以後每周零花錢給你加兩塊！」
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我連夜收拾行李，第二天上午就住進了宿舍。
安頓好之後，爸爸猶豫著開口。
「小雯啊，雖然學校的學習氣氛好，但你也不用太努力，咱隨便考一所家附近的大學就成，畢竟爸爸隻有你一個女兒，將來肯定是要指望你的，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吧？」
「明白。」
他想把我綁在身邊，方便將來給他養老。
從小到大，他一直在給我灌輸這些話，我也真的被洗腦動搖過。
「放心吧爸爸，我心裡有數。」
他頓時喜笑顏開，「我閨女真是懂事又孝順，
爸爸往你飯卡裡充五百塊錢，你在學校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千萬別虧待自己！」
我一口應下，他開開心心地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的眼神慢慢變得冰冷而決絕。
那天之後，我逼自己用最快的速度適應了住校生活，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上。
三個月後，高考來臨。
查閱分數那天，我發現自己的成績被隱藏，隻顯示進入了全省前三十名。
各科老師一下子沸騰了，他們告訴我，就這個排名基本上全國的好大學可以隨便挑。
所有認識不認識的人都跑來祝賀我。
市電視臺得知這個消息，通過學校聯系到我，要去我家採訪。
爸爸卻一臉不高興。
「讓你不要那麼努力不聽，本市的大學根本不用這麼高的分數。」
本市的大學？
如果沒記錯，本市隻有一所大學，就是表姐就讀的民辦專科，三百分就能上。
我以為他至少會允許我去省會讀本科，沒想到是本市的專科。
「你可真是我的好爸爸。」
他瞪我一眼，「少跟我陰陽怪氣，你沒有別的選擇，想要學費就必須聽我的。」
我木然地看著他，連心裡殘存的最後一絲期待也沒有了。
為人父母，怎麼可以自私到這種程度？
也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失望，爸爸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也別怪爸爸，我就你一個孩子，以後肯定要靠你養老，不可能放你遠走。」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將來會過戶給你，所以你也不虧。」
一套房子就想困住我的一生。
我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轉身躺到沙發上，用被子蒙住頭。
第二天一大早，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就來了。
後面還跟著很多自媒體博主，舉著手機進行現場直播。
再加上親朋好友和湊熱鬧的鄰居，總共一百來人，小小的兩室一廳被擠得水泄不通。
記者:「請問於先生，您女兒高考成績這麼優異，您打算讓她填報哪所大學？」
爸爸笑眯眯地，「我和閨女已經商量好了，準備報咱本市的專科學校。」
話落，屋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7
記者也懵了，反復跟爸爸確認。
得知自己沒聽錯後，他滿臉不解。
「據我所知，小雯同學的成績完全可以衝清北，為什麼要報專科呢？」
爸爸擺擺手，「清北太遠了，我閨女孝順，想守在我身邊，
我也沒辦法。」
記者皺眉:「閨女孝順可以理解，但咱們當大人的不能跟著犯糊塗，您說是不是？」
「對啊，孩子小不懂事，難道大人也不懂事嗎？」
其他人也看不下去，紛紛指責。
「真是奇葩，多少人想上清北都考不上，這個當爸的竟然縱容孩子放棄。」
「他是自私吧，想把孩子綁在身邊養老。」
「斷送孩子前程給自己養老，這是親爸能幹出來的事嗎？」
「孩子真的是自願的嗎？我看她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心思被拆穿，爸爸惱羞成怒。
「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們插嘴！」
姑姑也上前阻攔，「你們這幫人是來採訪的還是來管闲事的，一個個的以為自己是法官吶！」
記者不理他們，把話筒舉到我臉前。
「小雯同學，請問你是自願填報本市專科的嗎？你真的想好了嗎？」
「如果你是被逼的，可以勇敢說出來，我們一定會幫助你的！」
我看向爸爸，收到一記威脅的眼神。
「我不是自願的，也從來沒答應填報本市的專科。」
我站起來，大聲告訴所有人:「我心儀的大學從來都是清北！」
聞言，大家松了口氣，露出「果然是這樣」的表情。
「我就說嘛，能考進全省前三十的孩子，不可能是個糊塗蛋。」
「哎，碰上這樣的爸爸可真倒霉！」
「要是孩子她媽還活著，絕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
「於小雯！」
爸爸一拍桌子站起來:「反了你了！我告訴你，你敢不聽我的，一分學費也別想拿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