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丫鬟來取膳食時，我正想喝銀耳羹，廚房隻能先緊著我。
她想用馬車時，我剛好給馬下了迷藥，昏睡不止。
一件兩件還好，可她事事都不能順遂。
忍無可忍之下，她找虞修辭告狀了。
整個侯府，虞修辭是最寵她的人。
對她的要求無有不依。
所以當虞修辭替她出頭時，我並不意外。
「知雅怎麼說也是娘的親侄女，你做得這麼過分隻會惹人非議。」
「知道了兄長。」
虞修辭說得有道理。
所以當天晚上我就給他下了藥，又把薛知雅約出來，打暈送到了虞修辭的房間。
次日清晨，丫鬟找不到薛知雅，
求到了我娘跟前。
我剛好來請安，聞言脫口而出:
「表姐不就在兄長房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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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房門時，映入眼簾的是赤裸的虞修辭。
還有隻剩塊肚兜的薛知雅。
娘並不是沒想過親上加親，可絕不能是這樣的方式。
她氣得頭暈目眩，命人打醒他們。
虞修辭醒來的時候，正趕上娘的一巴掌。
「娘？」
看清周圍的一切後，他臉色煞白，身體僵硬。
薛知雅則是梨花帶雨，柔柔弱弱地抱住被子，「姨母，我是被人打暈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嗚嗚嗚……」
「對，我也是啊娘。」虞修辭想起來了，他的視線越過娘，落在我身上，「是虞清漪，是她給我送了一碗湯，
我喝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等娘開口，他又朝我發難，「我是你親兄長，你怎麼能害我，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他雙眼猩紅，下唇硬生生咬出了血。
「兄長我也是為了你好啊。」
我低下頭，很是傷心，「兄長不是說表姐隻是咱家親戚，我們對她不好會被非議嗎？我以為你是在暗示我，想讓她和我們成為一家人呢。
「以後表姐就成了我表嫂，我看誰還敢非議。」
我蹲下來，拍了拍虞修辭的肩膀。
「兄長這下高興了吧，以後可不要忘了我的好。」
正想問問他們準備什麼時候辦婚事時，虞修辭沉下臉，把我推倒在地。
「我對知雅從來隻有兄妹之情，是你害了我們。」
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又沙啞又難聽。
我笑了，「連兄長也覺得我是傻子嗎？兄長都肯冒著危險幫表姐解決那幾個山匪了，足以表明表姐對兄長很重要，既然很重要，那我這樣做也沒錯啊。」
虞修辭愣住，說不出話了。
我對上薛知雅震驚的眸子，「表姐你還說老天幫你，明明幫你的是兄長。」
這場鬧劇收不了場。
盡管娘下了封口令，可依舊有消息傳了出去。
不隻是薛知雅，連侯府也成了笑柄。
「沒想到虞世子瞧著清高不凡，一樣過不了美人關，不過也實在是猴急，這就等不了了。」
「那虞家表小姐也是個有本事的，當不成侯府小姐，當個侯府的主子也不錯。」
「我遠遠見過那表小姐一眼，以前還覺得是個端莊的，沒想到這麼放蕩漬漬漬。」
……
正在議親的虞修辭更是因為這事，
嚇退了不少門當戶對的姑娘。
至於我，則被爹娘關了禁足。
薛知雅雖然顏面無存，這種情況下卻也少不得來諷刺兩句。
無外乎就是笑我多此一舉，還說嫁給虞修辭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你不該讓我丟了那麼大的臉！虞清漪你真該S。」她雙眼微眯，居高臨下像在看一隻螞蟻，「等我當上世子夫人，一定把你千刀萬剐以泄心頭之恨。」
又是熟悉的S意。
可即便她膽子再大，難道還能在府裡直接S了我？
7
薛知雅不敢直接S我。
她放完狠話就走了。
府裡卻遲遲沒有提起薛知雅和虞修辭的婚事，世子夫人的身份自然也就成了虛無縹緲的夢。
她的處境變得尷尬，本就因法華寺之行落下話柄，現在又成了眾人戲謔的對象。
饒是府裡的丫鬟，也在背地裡打趣。
說她心比天高，怕是做不成世子夫人。
許是被這些話刺激了，她的脾氣越發暴躁。
直到半月後，聽說我爹要給虞修辭定親了。
定親對象正是那日舉辦馬球賽的平陽郡主。
至於薛知雅，娘沒辦法，隻答應等平陽郡主進門後，再把她納進門。
如今更是連侯府也不讓她待了，生怕惹了郡主不滿，影響兩家人的情誼。
不過我娘也給她找了處宅子，並沒有委屈她。
我被放出來那日，我娘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再惹是生非。
我乖巧應下。
可我不找麻煩，自然有麻煩找上我。
我被打暈了。
下手的人是虞修辭。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薛知雅居住的宅子裡。
我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
薛知雅站在我面前，手上拿著的是我貼身的小刀。
「就是這把刀，S了馬，捅了山匪，還劃傷了兄長，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能隨身帶著這麼危險的東西。」
她手腕一翻，扔了我的刀。
心情極好地勾起我的下巴，「表妹，你為什麼總和我過不去呢，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相處的。
「可你不但為難我，連你的親兄長也不放過，你好狠的心啊。」
虞修辭沉默不言，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明顯也是贊同的。
「我說了你就能放過我嗎？」
薛知雅一愣，「想讓我放過你，你這輩子都休想。
「我要把你剝皮抽筋，大卸八塊，我要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哈哈哈。」
對上薛知雅癲狂的眸子，
我愣了一瞬。
不過也僅僅片刻。
她就收拾好情緒，給我倒了杯茶，「剛剛隻是和表妹開個玩笑，先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她嘴角帶笑，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那茶便是傻子都能猜到有問題。
虞修辭也在這時聰明了一回。
他一把拍掉茶杯，又拔下我頭頂的銀簪，一驗一看，銀簪泛黑，果然有毒。
「你說過隻是想和清漪解釋清楚，不會為難她的。」
他手臂微顫，陰沉著臉，側身擋在我面前。
屋裡針落可聞。
半晌，薛知雅哈哈大笑，「她一回來就搶走我的一切，還把我害成這樣，不S了她我徹夜難眠。
「她就該一輩子爛在暗處，為奴為婢，當千人枕萬人騎的妓子。」
「閉嘴！
」房門被踹開，我娘衝過來扇了她一巴掌。
我爹則是給我松綁。
「我們侯府竟也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姨母姨父……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踉跄後退，「我，我沒想害S表妹，我隻是想嚇唬一下她，難道她害我失了清白我都不能埋怨嗎？」
爹娘表情松動。
我卻冷下臉，「那表姐不妨說說，六年前為什麼要故意讓人拐走我。」
8
六年前我十歲，已經是記事的年紀。
我始終不明白約我一同去萬花燈會的薛知雅，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我獨自面對擁擠的人潮，再到後來被打暈。
醒來後就到了牙行。
我差點就像薛知雅說的，
為奴為婢，甚至被賣去青樓。
可幸運的是，我生了一場病。
天花。
為了不讓我影響到其他人，牙行的人把我扔了。
我命不該絕，硬生生撐了下來，身體卻十分虛弱。
這個時候，我遇到了養母。
她說她想要個女兒，說我一定是老天送給她的禮物。
便將我帶回家。
可她並不像最開始說的那樣對我好，反而對我非打即罵，日日使喚我幹活。
我想過逃，可還沒出村子就被通風報信的村民抓住。
送回養母家，又是一頓暴打。
他們給我綁上繩子，讓我如同老黃牛般操勞所有的家務。
隨著年紀漸大，養兄看我的眼神逐漸不對勁。
養母許是發現了，尋到機會就罵我:
「小賤蹄子還敢勾引我兒子，
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可當我真的拒絕養兄，養母又罵我:
「真當自己是什麼公主郡主不成，我兒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我心裡恨意增生，卻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那天，養父送養兄去學堂，養母一個人在家睡覺。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放了把火，把養母燒S了。
困住我的繩子不怎麼長，短時間內卻燒不到我身上。
後來接連SS養兄和養父，我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
如今好不容易S裡逃生，作為罪魁禍首的薛知雅又怎麼能安然無恙呢？
過去的回憶已經掀不起我太大的情緒，隻是看著她那張故作無辜的臉，依舊讓人忍不住想毀掉。
念頭一出，我直接把她按住，跨坐在她身上，
拔下她的簪子就要劃花她的臉。
關鍵時刻，卻被虞修辭捏住，提了起來。
「知雅是有錯，可你又有什麼證據能說明是她拐走你的？
「她是你親表姐，斷不會做這種事。」
不隻是虞修辭，連爹娘也覺得離譜。
是啊，誰能想到我的親表姐，自小和我一起長大，說要和我做一輩子姐妹的薛知雅，居然會讓人拐走我。
形勢瞬間逆轉，薛知雅捂住臉，落寞地後退幾步。
「我知道表妹討厭我，可沒有做過的事我斷然不會承認的。
「今日是我做錯了事，我認罰，可表妹害我失了清白，也算扯平了。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踏足侯府，姨母就當沒了我這個侄女吧。」
說著，她竟真的掩面跑開。
我不慌不忙，「誰說我沒有證據的，
那個牙行有個管事是表姐的奶娘，抓過來問一問就知道了。」
9
薛知雅不跑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我會知道。
也多虧了之前的法華寺之行，瀕臨S亡的窒息讓我想起了很多事。
剛被抓到牙行時，我又哭又鬧惹了好幾頓打。
打我的婦人以為覺得我S定了，口無遮攔。
「侯府小姐又怎麼樣，還不是得給我家小姐騰位置。
「等你S了，憑借侯府幾個主子的寵愛，我家小姐肯定能在京中站穩腳跟。」
那時她有多得意，這時就有多驚恐。
在京兆府的審問下，那奶娘並沒有馬上承認，隻是她有子有孫，我好心取來她孫兒的護身符，想讓她S前無憾。
結果這老貨竟然朝我跪下，求我放過他們。
我心善，
果斷答應。
這老貨也就承認了，籤字畫押，一氣呵成。
我娘搖搖欲墜，在我爹的攙扶下才沒有摔倒，可臉上的淚怎麼止也止不住。
「是你，我們虞家究竟是欠你什麼，盡心盡力教養你，清漪卻被你差點害S。
「早知道會這樣，我當初斷然不會把你接到身邊。」
我娘悔不當初，抱著我當眾嚎哭。
我爹繃著臉，眼睛卻紅得厲害。
「我隻是太害怕了，憑什麼虞清漪是侯府大小姐，有雙親有兄長,憑什麼她就可以那麼幸福。」
她又一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虞修辭。
以為他會和之前一樣,為他求情。
可這一次虞修辭挪開了眼，「這不是你傷害清漪和欺騙我們的理由。」
見到這幕,薛知雅一反常態,雙眼空洞，
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口中呢喃:「虞清漪,我當初就該親手S了你的。」
她S不悔改，引起眾怒。
最後被收押大牢,擇日問斬。
侯府的氣氛壓抑，比起爹娘心疼我的遭遇,虞修辭更多的是愧疚。
「清漪對不起，是兄長錯了,我以為知雅她真的無辜，她雙親都不在身邊,我總會下意識心疼，再加上這些年你失蹤後，就一直是她在安慰我們。
「我真的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你能原諒我嗎？」
虞修辭身體僵硬,期待看我。
侯府內種的桃花開了,花瓣慢慢落在我的掌心。
掌心收緊，花瓣沒了生機,粉色的汁水染在皮膚上。
就像這些年的遭遇，總不會輕易就消失的。
不過我慣會替人考慮，
既然虞修辭想要答案,那我就告訴他:
「我接受你的道歉。
「可是我不原諒。」
虞修辭的臉頰輕微抖動，看我看得出神。
良久才起⾝離開。
10
這之後，爹娘想盡辦法補償我。
⾦銀珠寶、綾羅綢緞,樣樣不缺。
出⻔在外,爹娘怕我再吃虧，總要叮囑我不要怕事。
可不怕事,就容易惹事。
我的性⼦早就和六年前不同。
不長眼的我會扇他巴掌,挑釁我的我會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還有想欺負我的，經常被我打得滿地找牙。
唯⼀⼀次差點鬧出人命，是爹娘提著禮物上⻔道歉，⼜幫那人請了太醫。
虞修辭更是替我掃尾，沒讓事情傳揚出去。
我心⾥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爹說沒關系,我把欺負自己的人報復回去是對的。
娘也說隻要我⾼興,便是最重要的。
可我也曾背地⾥聽過他們的憂慮。
晉安侯府向來低調,雖然深受皇帝信任，可也架不住我一⽽再再⽽三地得罪⼈，他們擔⼼晉安侯府太過惹眼,引起群⾂的不滿。
到時候就算皇帝不願，這侯府恐怕也不能安⽣了。
我聽在心裡，有了觸動。
所以我開始學著壓制脾⽓，控制不住就回家砸東西。
時間一久,我脾氣古怪的消息便傳了出去。
也不知為何,被虞修辭撞見幾個書生批判我時，他忍都沒忍,就上去和⼈家打了起來。
最後回家的時候鼻⻘臉腫，偏偏又不讓⼈問。
若不是他⾝邊的⼩廝坦白，我們還要被蒙在鼓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