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憂慮問我：
「你說我到底選誰好呢？」
沒來得及回答，她突然轉了轉眼睛。
「不如，我就和你的竹馬在一起吧？！」
許之言愕然抬頭。
班花的手卻已經伸過去。
「別人都沒機會牽的哦，隻有你可以……」
1
整個班級裡安靜下來。
他們兩個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許之言抬頭，看了我一眼。
隻一眼。
我的心跳強烈。
下一秒。
兩隻分外好看的手，搭在一起……
有人看向我。
像在看戲。
有人推了那人一把。
「看她幹嘛呀？本來許之言也和她沒什麼關系。」
「我就是看她好像挺在意的……」
「快得了吧，和她捆綁，我都替許之言覺得晦氣。」
我顧不上聽。
隻看到陽光打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在課桌映出陰影。
所有人都在起哄。
隻有我，眼眶裡酸的不行。
夏時微就是在那個時候回頭對上我的眼。
她笑眯眯的。
「姜楠呀，以後我是不是也要管你叫姐呢？」
2
我攥緊拳頭。
看向許之言。
他像沒聽見，巧合地戴上耳機。
班級裡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隻能強笑。
「他是他，
你是你。」
事實上。
是許之言隻比我小了三個月。
他爸媽工作忙。
小時候別的小孩會欺負他，叫他野孩子。
我就告訴所有人。
「許之言不是野孩子，我是他姐姐！」
可他到了十六歲，把我們的合照當做書籤夾進書裡。
「以後別說你是我姐姐，等我們到了大學，我們就在一起！」
我的臉被他說的通紅又不敢承認。
一直到高三。
我依舊會時不時逼著他叫我姐姐。
班裡所有人都知道的。
座位前，夏時微輕哼著流行音樂。
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回頭看著許之言。
他垂著頭，正在做筆記。
突然有所感地抬起頭。
朝著我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我的心跳劇烈。
轉回頭時，卻看到夏時微託著下巴。
正遙遙地與許之言對望。
心跳驟然失重，猛地墜落。
原來他看的不是我……
3
放學的時候，許之言走在我身邊。
「別擔心。
「拉一下手隻是不想讓她難堪，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會和她在一起的。」
我沒忍住抬起頭，「真的嗎？」
許之言笑了，眉眼和煦。
他點了點我的額頭。
「姜楠，你還挺有危機感的。
「走了，快回家！
「今天晚上一定要讓南姨煮兩個荷包蛋，放學了還要哄你。」
他拉著我的書包帶往家的方向走。
迎著晚霞。
連背影都那麼好看。
許之言當然不能理解我的危機感。
我們一起長大。
他在十三歲開始寄宿在我家。
明明吃的一是一樣的大米。
許之言卻像開了掛，愈發清俊。
皮膚冷白，睫毛長密，唇上總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顯得格外幹淨。
總之就是……
他長成了讓人移不開眼的樣子。
而我，永遠是班裡最不起眼的那個……
4
我應該相信他的。
一整夜，我的腦海裡全是許之言大口吃著我媽做的荷包蛋的場景。
飯桌上，
見我看他。
許之言頓了頓，把沒吃的蛋夾給我。
「給你。」
我並不餓。
可是盯著碗裡多出的蛋，心底莫名就蕩出開心。
第二天一早。
許之言把我喜歡的鮮牛奶放進書包裡。
我假裝沒看見。
心裡卻壓不住竊喜，他是給我帶的～
這是獨屬於我們倆的默契。
每次我不開心，許之言都會省下自己那份牛奶，到了學校給我小驚喜～
一路上。
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並排走進班級。
許之言卻突然超過我。
牛奶輕輕放在夏時微的桌面。
我愣住了。
夏時微笑出兩個梨渦。
陡然看向我。
「姜楠的表情這麼難看，
是不高興？」
我不知道……
這個時候應該怎麼高興出來。
許之言的眸光落在我的臉上。
夏時微拉住他的手。
聲音溫柔。
「算了吧許同學，你還住在她家呢。
「她不高興，我還是還給你……」
許之言的眉眼漸漸不耐。
「姜楠，我吃的用的東西，我媽都給了你媽錢。」
5
我不知道許之言哪來那麼大的脾氣。
他把書包甩到桌上。
路過我時，看也不看一眼。
夏時微晃了晃奶瓶。
「我知道許之言在你家寄宿。
「不過連一瓶奶都要管，你是不是有點管的太寬了呢？
」
班裡響起竊竊私語。
「班花和許之言，俊男美女，本來就該在一起啊，姜楠到底在摻和什麼呀？」
「噗嗤——」
有人笑出來，「對許之言的齷齪心思，藏不住了唄。」
「嘖嘖嘖，她怎麼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啊。」
「長得醜想得美唄。」
我的臉騰地燙起來。
想要解釋，可喉嚨和心髒像是堵著同一塊海綿，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明明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6
一整個上午。
我像丟了魂。
直到課間，被夏時微堵在衛生間裡。
四五個女孩兒在她身後。
夏時微挑著眉。
「需要我說明白嗎？姜楠？」
她身後的女同學推了我一把。
「人家兩個都快確定關系了姜楠，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啊？」
我的後背撞到隔間的木板上。
她們在笑。
我紅了眼，卻依舊攥緊了拳，很快站直。
「許之言住在我家裡。」
我不知道自己想證明什麼。
隻知道一定要這樣講……
否則的話。
可能許之言就要徹底離我而去。
她們的嗤笑聲停了。
夏時微看向我。
「法治社會，確實沒有人會霸凌你。
「不過他就算住在你家又怎麼樣呢？
「姜楠，敢和我比一把嗎？」
我盯著她。
指甲幾乎摳進手心裡，「你說怎麼比？」
7
第二天 800 米的體測。
槍聲之後，夏時微和我同時起跑。
我牟足了勁兒把她甩到後面去。
第二圈剛到，帶著巧勁兒的手肘重重地撞在我的肋骨。
腳下傳來一股絆力。
是夏時微！
本能地，我抓住她的衣袖。
我們兩個一起狠狠地摔倒在地。
驚叫聲四起。
不少人朝著這邊跑來。
不由自主地，我尋找許之言的身影。
他正望向這裡。
眉眼淡淡。
他一定看到了！
我的心髒蜷縮起來，回想起夏時微說的。
「和我比一把，看看就算許之言看到了我欺負你，
他願不願意幫你說話？」
夏時微被人拉起來。
哭得梨花帶雨。
周圍的人都在議論。
「我看見了，姜楠把夏時微拉倒的。」
「心怎麼那麼壞啊，體測自己不行就要害別人。」
有人眉來眼去。
「姜楠害夏時微，肯定是因為那誰唄。」
我呆呆地望著許之言朝這邊走來。
他一定會幫我證明的。
一定會的！
他走過來，視線終於落在我的身上。
「姜楠，道歉。」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眼淚先一步湧了上來。
像沒聽清。
有人推了我一把。
「聽到沒呀，許之言都叫你道歉了。」
口腔裡漫出鐵鏽味兒。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不是我。
「許之言，你明明看到了是她先撞我的……」
為什麼……
要我道歉？
許之言對她伸出手。
卻對我說：
「她不是故意撞你的，但你拉她，卻是故意的。」
所有解釋的話都像一瞬間被塞回我的嘴裡。
夏時微的眼眶紅紅。
把手交到他手裡。
我突然就明白……
不用再比了。
8
下課了。
天空應景似的下起小雨。
我一瘸一拐，自己朝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還沒門口。
就看到夏時微正抓著他的衣角。
「許同學，其實……我騙了你……」
他垂著頭。
看著她巴掌大的小臉。
「我知道。」
因為驚訝，夏時微的眼睛都帶上水光。
「你知道？」
他輕笑。
手卻搭在她的肩膀上。
「姜楠又不好看，你為什麼要和她比？」
他們好久都沒說話。
直到我的場景模糊起來。
我聽到夏時微細聲細氣，「你知道我們倆都在試探你，知道我撞了姜楠，那你還……？」
許之言的聲音。
像十六歲時哄我那樣溫柔。
「當然是為了哄你開心。
」
我站在原地。
悲涼順著脊背流到眼裡。
直到上課鈴響了。
他們兩個往回走。
許之言說：
「到了高中，姜楠對我太越界了。
「你不要自責。
「這件事，就當讓她吃吃教訓。」
窗外的風好像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這一節課。
我缺了席。
包扎好才一瘸一拐地回去。
桌面上。
擺放了一張體測重補單，以及——
兩瓶我最喜歡的牛奶。
9
許之言看著我，視線落在我膝蓋上的紗布處。
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你受傷了？」
他明明親眼看見的。
這一刻，我覺得疲憊極了。
剛剛坐下，夏時微卻轉過頭來。
她朝我笑的無害。
「姜楠，你輸了哦。」
輸掉的人，要離許之言遠遠的。
這是我和她提前就說好的。
我拿書本的動作一頓。
「我會遵守約定的。」
晚自習，我忍不住發呆。
一方面在想，我的遠離會不會讓許之言懊悔不已……
一方面又清楚地知道。
他不會……
就像他們說的。
他太好看了，隻有和夏時微在一起才般配……
那兩年前他說過的話呢？
我控制著自己不敢翻開書籍。
不敢看……
十六歲的那張合影……
為什麼，我長得一點也不好看呢？
10
下晚課。
許之言走到我面前，習慣性地拿起我的書包。
動作比理性快。
我一把將書包扯回來。
他看著我，表情奇怪。
「你怎麼了？情緒不好？」
夏時微拉住他的手臂撒嬌，「許之言，你怎麼不幫我拿呀～」
許之言緊鎖眉頭看向我。
是。
他知道我介意他和別的女孩關系近。
他一直都知道的。
這一次，我別開臉。
背上自己的書包，一隻腿不敢用力，狼狽地走出班級。
很快。
許之言從後面追上來，肩上有兩隻書包。
他不耐煩：
「受傷了還要鬧什麼脾氣？」
夏時微跟在他身後。
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姜楠，你就這麼想吸引許之言的注意啊？」
我努力站直身體，被迫和許之言對視。
「不是鬧脾氣。
「是我輸了約定，以後，就不越界跟著你了。」
許之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我沒繼續看。
回過頭咬著唇，加快了腳步。
膝蓋好疼。
我絕望地想著。
希望他們倆，不要看我跛著腳的背影……
回家時，我媽已經做好了宵夜。
她詫異地看向我的身後。
「之言呢？你們倆沒一起嗎？」
飯菜的熱氣像是蒸騰到我的眼上。
一瞬間。
傷心的淚水決堤。
我媽嚇了一跳，連忙問我受了什麼委屈。
我隻能抽抽噎噎地告訴她。
跑步時摔傷了膝蓋。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許之言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隔著客廳。
狹長的眸子對上我的眼。
一步一步，他走到我面前，下顎線崩的很緊。
我媽終於找到醫療箱，抱著回來。
「之言回來了？晚飯在桌——」
「南姨。」
許之言打斷我媽的話。
聲音很輕。
「以後我就不寄宿在這裡了。
」
11
我媽愣住了。
忙著要照顧我，隻能胡亂地問：
「這麼突然？是你爸媽回來了嗎？」
他沒回答。
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收拾書籍。
反光的玻璃上。
我看到自己難看的神情。
很快，他收拾好了。
從我身邊路過，和我媽照常寒暄幾句。
鑰匙擱在了茶幾上。
全程，隻有對我……冷冰冰的……
「咣」的一聲。
防盜門關上。
屋子裡隻剩下我和我媽兩個人。
她擠出微笑。
「楠楠，沒關系的，以後我們兩家還是鄰居呢……」
我茫然地抬起頭。
看到我媽心疼的表情。
是啊。
全世界都看得出來，我喜歡許之言。
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呢……
12
學校裡。
幾乎每個人都在感嘆他們倆個人的般配。
夏時微是個膽大的姑娘。
借口問題，課間就會搬到他那裡。
我去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看到書本散落了一地。
那張合照掉出來。
不知道被誰踩了一腳，上面有個分外秀氣的腳印。
我的心髒咯噔的一下。
推開旁邊的夏時微。
「誰允許你們動我東西的！」
夏時微被我推得退後兩步。
馬上就紅了眼。
「哪有人動你的東西，是你的書掉了，照片也是自己調出來的。」
各種情緒衝的我渾身發抖。
卻隻能把照片先撿起來。
擦掉上面的腳印。
我出去的時候書是摞好的，沒人碰根本就不會掉下來的。
有人含沙射影。
「不是說她都答應和許之言保持距離了麼，還珍藏著這種東西，好惡心啊。」
「臥槽，這種真是踩爛了才應該，避免她對著照片發Q！」
我抬起頭。
帶著眩暈感對上許之言的眼睛。
他站的很遠。
目光平靜。
夏時微彎下腰，突然湊近我。
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耳語。
「暗戀別人的男朋友，就是要被所有人瞧不起哦。」
「你們兩個確定關系了嗎？！」
我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
一把推開她大聲喊。
「你們兩個剛滿十八，什麼時候就在一起了！」
人群哗然。
遠處的許之言終於走近。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可我也沒和你在一起。」
瞬間。
班級裡爆開嗤笑。
所有人大聲小聲地嘲笑我的自不量力，被許之言打了臉。
隻有我。
蹲在原地。
曾經珍視的照片被捏到變形。
12
我翻來覆去的。
到現在都懷疑是不是做夢。
明明我和許之言的關系那麼好，人怎麼會突然變了呢……
我坐起來。
看著桌上變形的合照。
好像瞬間就被提醒到，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許之言已經搬回自己家裡住。
每一言一語，都在強調。
他不想和我扯上關系。
鼻子發酸，我走出臥室。
卻突然聽到許之言以前住的房間有聲音。
那裡是離我房間最遠的一個屋子。
我的心髒在跳。
莫名地，冒出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
萬一是許之言又回來了呢。
萬一……真的是我的夢。
走近那裡，隱約聽到壓抑的啜泣聲。
「……之言，阿姨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
「但楠楠她……她最近真的很難過，每天的枕頭都是湿的，一哭就是一整夜啊……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能不能……別用那種方式對她？她心思重，會受不了的……」
是媽媽的聲音。
帶著卑微的哭腔……
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完全想不到，我媽，會在這個時候躲起來，哀求許之言……
電話那頭，許之言的聲音透過門板。
無比清晰。
